暗中推手_226
鸿俊为鬼王小心地擦洗身体,说:“气味不重”
“经常洗澡”鬼王说,“尸气太重,容易熏到别人”
鸿俊:“是具挺爱干净的尸鬼,不过战死尸鬼们都闻不见气味不是么?”
鬼王躺在数张案几拼起的矮榻上,缓缓道:“因为喜欢与人打交道,爹当年还送过一个药包,用以掩盖的气味”
“是这个吗?”鸿俊看了眼鬼王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囊
“嗯”鬼王答道
鬼王的右臂与右肩都被烧得够呛,露出手骨与肋骨,还能看见里头少许漆黑的内脏,鸿俊挠了挠头,能为人看病,却不知道尸族要怎么诊治
“旱魃的内丹管用吗?”鸿俊问道
鬼王穿上衣服起身,右袖空空荡荡,骨爪试着舒张收拢,抓住剑柄
“不管用”鬼王简单粗暴地断绝了鸿俊的念想
鸿俊:“……”
鬼王试着挥剑,右手那骨爪仍十分有力
鸿俊:“朝云吞食巴蛇的内丹后……呃……以为汲取同族的内丹可以……”
鬼王:“尸族与活着的妖怪不一样”
鸿俊:“那要……”
鬼王:“无解”
鬼王一句话堵死了鸿俊的念头,治不好了,鸿俊也只得作罢
鬼王挥了几下剑后,侧头看鸿俊,将旱魃内丹再次递给,意思是送了鸿俊低头端详,鬼王又说:“尸族的内丹能固魂,三魂七魄离窍后,可收在里头”
鸿俊约略明白了尸族始终存活的原理——按理说人死后,三魂七魄合该被吸入天地脉离世尸族的内丹恰恰好是存放魂魄之处,曾经刘非之死,正是因为击破了内丹而魂魄逸散,对着苍白的日光端详内丹,鬼王又说:“旱魃是被地脉之火烧死的,最后一刻,留下内丹,将的魂魄送归天地了”
鸿俊沉吟片刻,而后道:“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是一个相当久远的故事了”鬼王沉声道,走到大宅廊下,安静地坐着,说:“是天地间第一具活尸,亦是尸族的始祖久远得足可追溯至蚩尤作五兵伐黄帝之时,那时尚未在人间……”
鸿俊想起古书上记载了黄帝与蚩尤一战,其中便提到过旱魃,鬼王更说过是个美男子,只不知这些年里,这名大妖怪究竟经历过什么
鸿俊正欲再问,突然间整个洛阳传来阵阵震荡,天地一片漆黑,飞鸟遮没了日光,万千妖兽卷向洛阳,袭向这座已成废墟的千年古都
鸿俊快步出去,抬头眺望天际,妖兽纷纷入城,散布在洛阳的大街小巷
紧接着,远方明堂,钟磬之声“当”地一响,伴随着鸟鸣那是金翅大鹏鸟的长吟声,浑厚而清越,充满了威严
“金翅大鹏正在召集全族”玉藻云匆匆入内,朝鬼王说道,“们发现法器失窃了”
鬼王抓起剑,左手持拨浪鼓,沉吟半晌,复又望向鸿俊
鸿俊按下那拨浪鼓,缓缓摇头道:“没到时候”
鬼王与玉藻云低头,望向鸿俊脚踝上的千机链,鸿俊道:“们去罢,会想办法的”
玉藻云说:“时机未至,金翅大鹏不敢与翻脸”
“且去会一会罢”鬼王沉声道,“陛下,照顾好自己”
说毕,玉藻云转身,与鬼王一同离开旧宅夕阳西下,鸿俊立于门前,身形拖着长长的黑影,投在废弃的厅堂地上远方明堂金翅大鹏鸟鸣叫响过三声,便即止息,洪流般的妖兽经过大门外,纷纷涌向明堂
鸿俊回到房中,拈起飞刀,失去法力后,飞刀已不再闪烁出光泽,五色神光亦如同寻常璞玉
鸿俊以飞刀撬动千机链,法宝链条纹丝不动这一刻,知道青雄所言并无欺瞒眉头深锁,陷入了焦虑之中,四把飞刀逐一试过,千机链毫发无损外头杂乱声响渐停,脚步声传来,鸿俊猛一抬头,发现却是朝云
“驱魔师们回去了”朝云道,“狐王让往这儿来,听您吩咐”
鸿俊示意不碍事,继续研究这法宝链条,朝云上前道:“试试?”
鸿俊道:“相信一定有办法,只是还没找到”
斩仙飞刀只认孔宣一脉,莫说朝云是妖,哪怕仙神亦无法操控朝云试得满头大汗,最后只得放弃,问:“这法宝世间还有谁能用?若有人能用,咱们就去找找”
“斩仙飞刀传自牧野之战时的陆压道君”鸿俊说,“后来交给了爹,陆压已成圣脱出三界六道……要说能用的,就只有爹了”
鸿俊疲惫不堪,眼看再过一昼夜,就要与青雄交战,却毫无头绪
入夜,李景珑坐在房中案后,房内乃是不久前朝云生过的火盆,众驱魔师暂且在这唯一完好的房内将就栖身,裘永思正躬身为大伙儿铺床
“这房里有人住过”李景珑突然说
“嗯”莫日根道,“有生火的痕迹,而且就在咱们来到的前一天里”
李景珑沉默片刻,陆许翻看房内摆设,说:“这人还在房里放过血”
闻了闻一个角落里废弃的铜盆,盆上沾着斑驳的血迹
“也许是妖怪?”莫日根说
“睡罢”禹州道,“快困死啦”
众人铺好床,纷纷就地躺下,莫日根重新升起火,房中暖和了不少,驱散了三月洛阳的倒春寒
李景珑就像雕塑一般,膝上横着智慧剑,一动不懂,犹如入定
“睡罢”裘永思道,“明天还有一天”
“智慧剑仍然找不到主人”李景珑说
从渝州出发后的这些天里,众人的话题无非只有两个,一:袁昆与宿命;二:智慧剑
李景珑抬起智慧剑,仰头审视上面的花纹,自言自语道:“这不合理……”
莫日根一个翻身坐起,说:“弟兄们,心里也不踏实”
除禹州打着轻微的鼾之外,余人亦都未曾入睡
“后天就要与们决战了”莫日根道,“鸿俊尚未救出来,捆妖绳无人能用这也就算了,智慧剑的主人,究竟是谁?”
裘永思道:“现在才问这个问题,不觉得晚了么?”
李景珑沉默不语,阿泰道:“长史,这回当真是不成功便成仁了,有什么话,就说罢”
驱魔师们都看着李景珑,裘永思说:“始终觉得,这把剑真正的主人,应当是长史才对,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否则们想,”裘永思道,“长史与不动明王交谈时,狄仁杰手中只有智慧剑,这是召集咱们的信物,也是六器中的第一件,怎么可能不认为主?兴许只是时候未到,或是有什么条件,咱们还未完成罢了”
驱魔师们都不说话,一时目光都停留在智慧剑上
若仅仅是条件的问题,兴许还有点希望,最怕就是智慧剑之主另有其人,而们千辛万苦,集齐了所有法器,最终竟是缺了那至关重要的一个人这才是最危险的
“这把剑是在鄱阳湖水道内找到的,袁昆说,当时镇着的妖是”李景珑道
“智慧剑的主人总不会就是袁昆罢?”陆许道
莫日根说:“不可能,就像蚀月弓的主人不会是梦貘一样,这件法器不会认镇压的妖怪为主”
阿泰摘下金轮,在案几上旋了个圈,金光嗡嗡地射出来,余下数器皆有感应
“智慧剑在面前,是展现出过力量的”李景珑喃喃道,“只是时间非常奇特”
裘永思道:“仍然坚持,就是它的主人,否则智慧剑不会时灵时不灵”
莫日根道:“长史,从头好好想想,再回忆清楚智慧剑每次发力的一刻,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信息?”
李景珑眉头深锁,无奈道:“当真就只有这些了”
智慧剑第一次发出光芒,是在与鸿俊经年后再见面的时刻,那一次智慧剑破去了五色神光接下来,大部分时候李景珑都是以心灯在御使它,与其说不动明王在显灵,不如说哪怕换作凡兵,注入心灯力量后也同样有着驱魔收妖的效果
智慧剑某一次非常明显地提示了李景珑,是在骊山,它发出光芒,指引着李景珑到得华清宫殿内,觐见了不动明王,并赋予搜集其余法器的使命
李景珑持剑,注入法力,智慧剑亮起白光,却并非它的原本力量,乃是心灯使然
“还有一个问题,始终想不明白”阿泰说,“究竟是谁朝咱们送出了前来驱魔司报到的信?”
裘永思突然道:“这会不会就是因果轮回里的那个节点?”
李景珑望向裘永思
“们做个大胆的假设”裘永思朝众人说,“如果送出信的人,就是长史自己呢?”
众驱魔师刹那傻眼,喃喃道:“不会罢?”
“这就是要完成更改,最后缺的一环,是不是?”裘永思说到此处,竟是十分紧张,“长史回到过去,发出信,召集们,并为智慧剑解去某种封印……”
“不对”李景珑打断了裘永思,“有一个细节足够反驳们都看过信,也看过,信上不是的字”
们不止一次研究过那信,信上所用字体与李景珑手书有天壤之别
“更何况,”莫日根说,“能用就是能用,不能用就是不能用,智慧剑不会出现时灵时不灵的状况”
“会不会是狄仁杰?”阿泰说
“也不是狄仁杰的字”李景珑摇头道
裘永思的猜测被否决,众人旋即又安静了
李景珑道:“不过永思的推断方向似乎对了,有一个人,正在暗中推动着这一切,从前咱们走一步算一步,想不通之处便未多想,只待更多的线索浮出水面但现在想……得将这人找出来,后天一战,方有胜算”
“会是谁呢?”莫日根皱着眉,颇有点烦躁不安
这是李景珑平生第一次,在考验即将来到前有着强烈的不安感,不再像往昔那样成竹在胸,而是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觉得这是件好事”陆许突然石破天惊地说道
众人随之精神一振
“怎么说?”李景珑心中一动,问道
陆许道:“每次当以为胜券在握时,都会很倒霉,总发生些想不到的状况……”
所有人:“……”
陆许又续道:“……可当觉得明天不知道该干吗,硬着头皮上,甚至总觉得必输的时候,反而就会赢了”
莫日根:“哎!这是什么解释?”
陆许:“不对么?打玉门关、潼关、打洛阳,大家都以为算无遗策,最后还是狼狈得不行只有在长安那场,都以为必输,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居然赢了”
李景珑哭笑不得道:“如果可以选,倒是想用这辈子的运气,全换在后天”
“已经是了”陆许说,“倒霉了这么久,总得来一次翻盘罢”
“别说了”裘永思扶额道
李景珑叹了口气,将智慧剑入鞘,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上哪儿?”莫日根拿起衣服就要跟
“出去走走”李景珑回头答道,“让自己想想”
“当心鸟儿”裘永思提醒道
李景珑“嗯”了声,没入夜色中
五更时,鸿俊醒了,身上脚链仍未除去
整个洛阳安静得简直非同寻常,监视全城的鸟儿一夜尽数撤离,退往明堂鸿俊推开门,站在院内,朝云听见琐碎的铁链响动,便跟了出来
“陛下……”
“嘘”鸿俊示意不要多问,一手提着千机链,离开大宅,在巷内慢慢地走着朝云则警惕地望向天空,预防有鹰隼的双眸盯着们
“现在见李景珑”朝云紧张地说
“还不能见”鸿俊说,“虽然很想……很想,但为了大伙儿的性命,必须忍着”
朝云:“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一旦被袁昆知道,青雄所囚的人不是时”鸿俊喃喃道,“李景珑救人就会有着细微的差别袁昆心思慎密,在所窥探的景象里,出现了这点差别,容易露出破绽一旦被发现这破绽,的注意力就会转到身上,陡增变数”
朝云四处张望,警惕道:“一定会被察觉么?”
鸿俊摆摆手,说:“不知道,小心为上,总是好的”(记住全网小说更新最快的龙坛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