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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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骨扬灰四个字从韩唯嘴里说出来,玉桑一点也不觉得是在吓唬人
她在心中一遍遍让自己冷静，大庭广众下，敢动手,她就敢让下不来台
左右梁子已经结了,无所谓再加固加固
见玉桑镇定自若，韩唯眼中戾气渐褪，换上浅淡笑意
将她上下一扫,讥诮笑道：“看来玉娘子已凭益州之功攀上高枝，只是不知，今时今日，可还有信心当上‘稷夫人’？”
玉桑自是听出话中内涵
韩唯这是坚定的将她与太子划为一个阵营了
她努力靠后，与隔开距离,姿态柔弱,温声细语
“大人的话叫人不解，妾身一介女流，得殿下青睐,赐一份安稳足矣,其的,妾身不曾多想”
韩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她越是表现的柔弱退让，脑海中刺史府那夜的情形就越清晰
那日,她可半点都不惧，进退有度准备充足，直接将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此事之前，韩唯看她，顶多是有些小聪明，反应也快的小美人
此事之后，想不对她改观都难
“不曾多想？”韩唯犹如听了个天大的笑话,“这话可不敢信”
玉桑见毫无退势，有点急了，冬芒是去西天取书了吗！
这里位置虽偏僻，但保不齐有谁喜欢的书就在这旮旯，晃着晃着就过来了
盛京文社是京城最大的文社，韩唯会来此，其世家权贵怕是也常来
现在她还未被江家推出去，等于还没在京城圈子内露脸，可韩唯在京城是熟脸
且原配病故后一直未再娶，对外还是个衷情的好男人
若让人发现与一女子在文社角落，她很可能会因韩唯被外人认识或熟知
再让稷旻知道这件事……
焦虑到了一个顶点，玉桑骤然冷静，决定自己突破
左右在韩唯眼中，她是稷旻的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今时不同往日，她用不着，自然无需温柔小意的亲近
玉桑拿定了主意，暗暗定神，抬眼之间，又是一番情态
“韩大人，给一个真诚的建议如果是，绝不会在这里继续纠缠”
面前的女人陡然转变的面孔，让人陡然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她刚才受惊无措的样子只是她开的一个玩笑
但也正是她隐含挑衅的姿态，竟激起韩唯骨子里几分血性
这辈子，还没在女人身上栽过跟头
韩唯亦笑：“哦？怎么说？”
玉桑直勾勾盯着，朱唇轻动：“不是韩大人才有忌讳，每个人都有旁人考虑大人的忌讳，多数是处下位时必要的敬畏那么大人处下位时，可有想过自己上头的人又有什么忌讳？”
玉桑声线柔软，忌讳二字，尾音拉得暧昧非常
无非是暗示给，她就是那个忌讳，是稷旻的忌讳
韩唯眼底神色变换，笑容越发玩味
不是没见过满腹心计甚至有野心的女人，可看这些女人时，无论言行举止还是性情为人，哪怕有刻意伪装，依旧可以抽丝剥茧窥见端倪
但她不同
她作天真单纯之态时，觉得她理当有更成熟且心机的一面
待她舍弃天真之态表现得满腹心计时，又觉得她这副面孔下仍有隐藏
仅凭惯用的审视方法看她，仿佛总也看不到头
明明她这样的人，不用想就知道求的是什么
但就算把答案撂在心头，心中仍有一部分会作保留态度
这一部分，是为她的出其不意做准备
然而，韩唯还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被她拿捏
轻笑道：“玉娘子青楼出身，能稳稳攀上太子殿下，一定是有些本事的”
韩唯倾身，压低的声音的同时，也包含更多威胁：“只是不知，圣人与皇后，乃至满朝文武、京中贵女，能不能接受太子殿下有这样一个忌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玉桑就猜到还是会拿出身说事
这一刻，她忽然庆幸冬芒没出现
让她随便喊两声说两句，韩唯定会知道她如今是江家的姑娘
再转身去将她的出身抖出来，可能她的假身份都跟着瞒不住了
原本玉桑并不在意这个，她从没稀罕做什么江府千金
可现在她身上还担着赌约，即便真相迟早揭开，也得等她把这件事做完，也不枉做了江古林一段时日的便宜女儿
玉桑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拳，神情非但无惧，还露出了堪称猖狂的笑
她不再退避着，反倒往前走了一步
韩唯没想她还敢再进，动也未动，由着她走进自己的亲密距离
玉桑微微偏头，朝着耳畔，学放低声线，亦注入威胁：“妾身有什么好怕的？能攀上当今太子，来日即便一无所有，也是行内身价最高，何愁前路？”
“倒是大人，益州一行已丢了大头，这时候不去找补挽回，反倒揪着一个小女子不放，难道真想逞一时口舌之快，明知殿下忌讳而不顾，然后丢掉更多利益？”
韩唯终于被她逼出一丝狠色：“就凭？”
玉桑扬首含笑，气势凛冽：“大人出身勋贵世家，也有过家室，后宫后宅之事耳濡目染也有不少花无百日红是亘古不变之理，可当头正红的花有多毒多厉害……”
玉桑眼波流转，威胁中又添媚色，当真是一朵又毒又艳的娇花：“大人不会不知吧？”
事情渐渐变得比想象中更有趣
韩唯细细观察着她的每一次变化，威胁淡去，宛若打趣：“所以，就是这朵当头正红的花？”
气氛和气势都酝酿的差不多，玉桑冷冽一笑，抬手朝肩膀狠狠一推
韩唯眼神微动，竟真顺着她的力道踉跄退开
前路通畅，玉桑没急着走，端足气场道：“想试，没人拦，不过试之前先掂量掂量，用会失去的东西来换失去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说完，她弯唇一笑，回一份轻蔑，迈步离开
韩唯目光轻垂，只见素雅裙摆下露出的绣鞋干净精致，每一步都走的稳稳当当
没拦她，只是凝视着那道背影，神色变幻莫测
玉桑一路走出来，直至远离那片鳞次栉比的书架，韩唯带来的战栗感悉数消失，她才大大喘了口气，紧接着，害怕惊慌之色争先恐后涌入表情里
“姑娘，终于找到了！”也是巧了，她一出来，冬芒就找着她了
玉桑一把拽过她的手往外走，冬芒猝不及防，“姑娘您别急……”
话音未落，玉桑忽然转头瞪住她，清晰的比了两个字的口型给她——
快！跑！
冬芒愣了片刻，然后飞快反应，直接叫了辆马车，拉着玉桑乘车逃离现场
……
玉桑紧赶慢赶，好歹在饭点前回到江宅
到饭厅时，玉桑才见江古开也在，江薇坐在右手边，警惕的盯着玉桑
四张食案皆已布满美味菜肴，可见孙氏之用心
唯独江钧没出来，在房中独自用饭
相安无事的用完晚饭，江古开与玉桑说话，问起她在府中是否习惯
玉桑看了一眼江薇，果见她拧眉在听，是怕玉桑把冲撞祖父的做派拿来，一并冲撞她父亲
玉桑含笑道：“多谢大伯关心，桑桑一切都好，伯母细致入微，薇姐姐也处处提点，现在又有祖父聘请良师教导，桑桑心中欢喜还来不及”
提到江钧，江古开忽道：“今日的甜樱酪，是买回来的？”
玉桑今日出了门，不好空手回来，从书社出来就去别的地方转了转，最后带回京城小食甜樱酪
这个季节樱桃多，京城富裕繁华，樱桃不止是贡品，一些百年酒楼也有卖
玉桑点头，坦言道：“听夫子说，甜樱酪本是祖母在世时喜欢的小食，祖父原本不喜，但会在下值时为祖母捎带，有时看祖母吃的香了，也会尝一两口，后来，这也成了祖父喜欢的小食”
忽然提及往事，江古开脸上多了一丝惆怅，却又很快晕开，化作欣慰的笑：“是，是有这么回事可惜母亲去世后，父亲再没吃过这个”
玉桑怔愣一瞬：“那……”
江古开抬手下压作安抚状：“别紧张，没有别的意思夫子能同说这些已是难得，是好心，也是随口一提”
玉桑诚恳道：“桑桑往后会留心的”
其实江古开不是为了提醒玉桑
来选的话，更希望父亲能对往事宽心，就像对待这樱桃酪，它可以是缅怀之物，但没必要成为禁忌
江古开觉得自己话头起的不好，也没再往下说
“无事了，早些回房歇着吧”
玉桑恭恭敬敬告辞，前脚刚矜持的跨出厅门，后脚就开始发足狂奔
天色已暗，玉桑进门就找冬芒
“让告知殿下的事有回音了吗？怎么说？”
冬芒遗憾道：“姑娘，奴婢只是个末等婢子，能与殿下传信还是托了姑娘的福，殿下有没有回音，何时有回音，实在不是奴婢能决定的”
玉桑气息渐渐急促，狠狠一跺脚：“总不至于撂挑子不管吧！”
眼见玉桑火气渐长，冬芒连忙采取降火措施：“姑娘别急，出去一整日，又脏又累的，先沐浴更衣吧”
说着，她麻利去给玉桑准备热水和浴袍
玉桑其实有点急，但又不能发泄，只是叉着腰走来走去，最后在冬芒的哄劝下，叉着腰坐进澡桶
她越想越憋闷，兀自说道起来
“为什么会和结梁子？嗯？还不是因为！”
“现在与捆在一起了，被视作敌对，就不管了吗？”
冬芒坐在澡桶边，满脸迷惑：“是谁啊？”
“是谁不重要！”玉桑一掌拍在水面，激起水花与冬芒的轻呼声，成功盖住澡房门扇开合的声音
然后继续喋喋不休：“把带来京城的是，不问意愿给这些的是”
“夜闯闺房做见不得人的龌龊事时倒是积极热络，现在真有情况，便摆起威仪架子了？”
“不管，若闹出什么要讨不了好，必须要出面解决，否则，这……这和管杀不管埋有什么区别！”
修长的手拿起搭在桶边的澡巾，蓄了力道为她擦背
手的主人擦得认真，信口问道：“那，想要个什么样儿的埋法？”
清脆的喋喋声戛然而止
玉桑僵硬的转过头，顺着给自己擦背的那只手，一路望向面含笑容的稷旻
稷旻尚未开口，玉桑已竖手作阻
她冲稷旻微微一笑，“殿下不慌，自己来”
说着，她捏起鼻子，身子慢慢下沉，把自己埋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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