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温暖的感觉
姚远从屋里拿了那本裁缝书过来，姜姨皱着眉挑选半天，找到个中意的样子
但是不久，姜姨就叹息一声说:“这到处都是斜线、圆线的，还得计算，看不懂啊”
姚远就把那本书拿过来大学毕业，这种裁缝图纸对来讲，当然就小菜一碟了
就问姜姨说:“给，画好图，照着剪下来，能做出来吗？”
姜姨瞪大了眼睛看着问:“能看懂这东西？”
姚远就点点头说:“看妈做，就懂了”
姜姨将信将疑看都能看懂，这是傻子吗？这恐怕连她知道的，最精明的人都做不到！
姚远看她不信，就说:“这么着，姜姨咱先找报纸，粘在一起在报纸上，画样子，剪报纸先拿报纸做，如果对，再按着报纸，样子，剪布”
姜姨立刻就明白了姚远的意思，这是个好主意！
“好，咱说干就干！”姜姨下炕穿鞋，准备去找报纸
姜美美就在外屋喊:“先吃饭还是先干活？饿啦！”
姜姨是个急脾气，可也不能因为裁衣裳就饿着闺女
姜美美收拾好了饭桌，一家人就先去吃饭
姜姨三下五除二把饭都扒到嘴里，把稀粥也喝了，就匆匆忙忙去找报纸
这时代最多的就是报纸，姜姨家里不缺
不一会儿功夫，她从厨房里拿来一摞报纸，又在炉子上用点白面熬些浆子，把报纸按着布料的大小粘在一起，摆在炕上
姚远吃完了，从姜美美书包里找支铅笔，进里屋画样子姜美美则负责刷碗扫地收拾
姜姨找了皮尺来，按着姚远说的，在姜美美身上量尺寸，这个她会
姚远就照着姜姨量出来的尺寸，在报纸上画图
这画衣裳图纸，应该用专门的画线粉饼姚远在纸上画，也就不去找粉饼了
大学生画个裁缝图纸，基本不用费什么事一会儿功夫，图纸完成
姜姨按着图纸把样子剪下来，又用浆子把报纸按着要求粘起来，果真就是一件衣服
待浆子干了，把姜美美拉过来让她穿上，别说，就是一件西式褂子，还很合身
姜姨就傻了
能画图纸，现在厂里那些技术员，有几个可以做到？而且还这么快，根本不用思考啊！
姚远锄了炭火，回屋睡觉去了姜姨这一晚上，却无论如何睡不着了
原先姚大厦妈活着的时候，她是知道姚大厦说话不利落，木讷，脑子也确实不好使的
可是，妈这才走了半年不到，姚大厦咋就一下变这么聪明了？这太吓人了！
难道，这冥冥之中就有天意？
要知道，姚大厦妈可是矿机少有的才女，总工程师啊！那脑子聪明的，就没见她有不会的东西
难道，这个姚大厦不是她抱来的，是她亲生的？还是她在阴间记挂着自己的儿子，求了什么神灵，把自己的聪明都给了姚大厦？
翻来覆去想不明白，她就又把姜美美叫起来，问姜美美这是咋回事？
姜美美睡的迷迷糊糊的，又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她也觉得，姚大厦变了
原先谁都敢欺负，现在是欺负别人，那些坏孩子见了害怕还有，就是说话越来越好了，眼看就要说成句了
“妈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问她妈
姜姨没好气说:“要知道是怎么回事，还叫起来干啥？”
想想就又说:“这事儿千万不要说出去，免得吓着别人”
姜美美就郑重地点点头，然后一歪脑袋，钻进被窝里，继续做梦去了
姚远也知道，自己从一个傻子，一下子变聪明了，能吓着别人可也不能一辈子当傻子啊？觉得，自己用了这几个月才渐渐显露原来的本色，已经够慢了，可是，还是把姜姨给吓着了看姜姨的眼神，就知道，姜姨有点害怕的表现了
害怕就害怕吧，慢慢适应就好了反正姚大厦爹屋里，技术书籍也剩下不少，就说自己会的，都是从那里面自学的
不变聪明也不行啊，隔壁张顺才父子，还在惦记的房子呢，得想办法治们张顺才这种老谋深算的家伙，总当傻子，哪里会是的对手？
一直记着张顺才和说的那个事呢，也一直在琢磨怎么对付这个老东西
后来，就把目光落在姚大厦父母留下的那台收音机上了
收音机是放在里屋三抽桌上的，跟半个放衣服的木箱子差不多大这肯定是电子管的，这时候国内还没有晶体管设备看大小，这东西功率小不了
曾经打开，把音量调到最大那动静，震的屋子都要抖起来
一个更损的主意，开始在心里慢慢形成
可是，懂晶体管电路，对电子管电路不太熟悉正好姚大厦爹屋里，有本电子电路入门，上面有各类电子管的构造原理
学会了这东西的构造原理，其余就大同小异了
这一阵子，睡觉前就又多了一个任务，学习电子管工作原理，然后再念诗词选，然后才睡觉
腊月二十三那天，姜抗抗回来了，只单肩挎了个军用帆布书包，其什么也没带
她来信只说要回来过年，并没有说具体几号回来回来的时候，正是晚上饭点，一家人在外屋里，围着小方桌吃饭，她就那样推门进来了
姜姨坐的位置冲门，就那样停了筷子，一动不动了
姚远听到门响，又看到姜姨泥胎木塑一般，就把头回过去，就看到姜抗抗了还是那个大咧咧的样子，一点没变
姜美美已经扔了筷子，站起来扑了过去，抱住姜抗抗喊:“姐，姐，回来啦！”
姜抗抗在家里的时候，姜美美很少叫她姐姐，甚至是直接叫姜抗抗的，两人见面就吵架这会儿功夫，姜抗抗倒成了她最亲的人了
姜抗抗抱抱妹妹，然后就放开她，冲着姜姨说:“妈，回来啦”
姜姨放下筷子，迅速用手擦了擦眼睛，站起来说:“还没吃饭吧？给做去”
姜抗抗说:“找点剩的垫巴点儿就行，妈别忙活啦”
姜姨还是出去，拿了两个鸡蛋来，又拿把面条，回来说:“妈给下鸡蛋面吃”
姜抗抗就一把抱住她，呜呜地哭开了
姜姨也抱住女儿哭了，手里还一手拿着一个鸡蛋，捶着抗抗的肩膀说:“个死丫头，不知道给妈写信！知道当妈的心里，是咋挂记的吗？才走的那几天，妈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啊，一闭上眼睛，就梦见在那里吃不上饭，饿瘦了呀！”
母女两个人就那么抱着哭哭好一会儿，抗抗把妈扶起来，轻轻推开一段距离说:“妈，妈看，这不挺好的吗？在那边过的挺好，那些大爷大娘们对们可好啦，给们生热炕，自己舍不得吃的好东西，都拿来给们吃了妈，放心，一点儿都没饿着，真的”
姚远知道抗抗回来，母女俩有好多话要说，就站起来，准备悄悄回去
姜姨看见了说:“大傻给上哪去？妹妹回来啦，不声不响就走，啥意思？”
姚远就有些尴尬，只能嘿嘿地笑
“笑，就知道傻笑！”姜姨的脸就沉下来，“这是拿自己当外人呀姜姨拿当儿子看，拿姜姨当啥？伤不伤姜姨的心？”
姚远眼中就酸酸地，低着头说:“姜姨，错了，对不起”
姜姨不依不饶:“有儿子跟娘说对不起的吗？”
姚远就不吭声，重新坐回到马扎上去了
姜抗抗就奇怪地问:“咦，大傻不磕巴啦？”
姜姨就说抗抗:“以后不许这么叫，得叫哥！”
姜抗抗就笑:“和一边大，凭什么叫哥啊？”
姜姨说:“生日比大”
姜抗抗说:“切，生日大有什么了不起”
姚远就说姜姨:“她愿叫啥就叫啥”
姜抗抗就吃惊地看着问:“怎么发现哪儿不对了呀？”到底哪儿不对呢？她就皱着眉想
姜美美就在一边说:“不傻啦，变聪明了”
姜抗抗就看她妈问:“真的啊？”
姜姨就点点头说:“这人啊，总有开窍的时候兴许是大傻开窍晚吧？不过确实开窍了，而且一开窍就差点吓死！会看裁剪书，会画裁剪图！和美美今年的新衣裳，就是大傻画图，给做的”
姜抗抗看看姚远，又看看她妈，一脸不相信
姜姨就说:“为给们过年买新衣裳，傻哥可受了罪了，去火车站干搬运工，一干就是仨月们今年的新衣裳，新鞋，都是大傻给们买的”
说到这里忽然就意识到什么了，猛然醒悟说:“以后，们谁都不许叫傻子带头改，以后叫大厦！”
姜美美在一边琢磨着说:“大厦，厦哥”就不耐烦说，“这多难叫呀？还是叫傻哥顺口是吧，傻哥？”
一句话把姜抗抗说笑了，跟着说:“可不嘛，大厦忒拗口了，还是叫大傻顺溜”
姜姨就骂:“们这俩死丫头，就知道欺负傻哥”
抗抗就得意地看着她妈:“噢，噢，也改不过来吧？”
姜姨恼羞成怒说:“不和们说了，给下鸡蛋面”
姜美美就喊:“妈，也吃！”
姜姨再骂:“吃，吃！小死蹄子，吃饱了还吃，撑死！”
姚远坐在那里，虽然不说话，心里却是暖暖的即便以前守着爸妈在家里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感觉到过这种温暖
这是自来到这个时代，感觉最值得留恋，最温暖的一个晚上
忽然就觉得，艰苦的日子，其实没什么能换来这种温暖，再艰苦一些都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