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桐

第九章 两只姨娘

“阿娘,”李桐伸手抱住张太太的胳膊,“您先前跟说的那些话,都想通了,从前傻,现在不傻了,总是要纳妾的,与其纳别人,不如让收了秋媚她们,象阿娘说的,不管以后纳谁宠谁,有秋媚她们顶着,也有回旋的余地,还有屋里的青书,也想找个机会把她过到明路上”

李桐语调轻缓随意,好象在说别人的事,或者是在点评今年的茶叶不如去年清香

张太太脸上由震惊而悲痛,“囡囡!告诉,告诉阿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的囡囡!这样……这样……”

阿囡一心一意要嫁给姜焕璋,是因为她爱姜焕璋!

她从前也爱过,她知道爱是什么,不爱了又是什么样,是什么事,发生了什么?让她的囡囡一夜之间一腔爱恋死寂成灰?

“阿娘,就是……看透了”李桐泪水潸潸,“看透了的心、的人,阿娘,是您的女儿,不傻,在心里,在们家人眼里,就是块能说会动的阿堵物,们家,最看不上的,就是阿堵物”

“囡囡,才成亲一个月……言之过早”张太太心痛如裂姜焕璋刚才紧盯着水莲的凌厉眼神,那一句紧一句刁钻的审问,比阿桐这些话更加刺痛了她,她隐隐觉得,阿桐说的,都是真是

“懂阿娘的意思,”李桐打断了阿娘的话,“也盼着是看错了,可错不错,多看一看就知道了,阿娘,也帮看一看,看清楚,好不好?”

“好!”张太太很快就冷静下来,姜焕璋还年青,正是冲动的时候,刚才,也许只是一时意气……

“阿囡安心养伤,有阿娘呢,阿娘一定替看清楚”

“嗯!”李桐心里酸极又甜极,想笑却哭起来,又有阿娘替她支撑一切了,真好

送走张太太,李桐闭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吩咐水莲,“叫文竹”

文竹两个字,李桐吐的无比生疏

从她刚刚学会走路起,阿娘就开始替她挑丫头,挑了三四年,选出来的四个大丫头:水莲、清菊、文竹和绿梅,在她嫁进姜家之后,三五年里都没了,文竹是难产死的,一尸两命,她奔过去时,文竹只剩一口气,直直看着她,眼泪一直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一直到咽气,她就那么大睁着眼睛看着她,好象有无数的话要告诉她!

“大奶奶”文竹掀帘进来

李桐看着不笑也象在笑,眼如月牙,圆脸上两只酒窝时隐时现、一团喜气的文竹,心里的酸软让她忍不住眼角湿润

“大奶****又痛了?”文竹等人侍候李桐多年,她情绪上一丝儿变化,她们都能觉察得到

“没事了,过来,夫人身边的捧云,认得吧?”

文竹点头

“看她好象有心事,”李桐斟酌着言词,姜焕璋十有八九和她一样,谁知道回来的还有谁呢,她必须万分谨慎

“摔倒前,偶尔听到了一句,好象她娘病了,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若能结交上她,夫人身边,咱们也能有个耳目了”

“嗯!知道了,大奶奶放心”文竹脸上的酒窝时隐时现,满眼喜气,姑娘又开始操心家务了,这是好事!

“等等!”李桐刚想交待一句在府里要时刻留心,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如今不比从前,们要出这院子,一定得先禀了,点了头才能出去”

这一回,她绝不能再让她们莫名横死

车子出了绥宁伯府,张太太端坐在车厢里,神情冷峻

她错看了姜焕璋?还是……只是年青气盛,一时不懂事?

不管哪一种,她都得动一动,真要错看了……张太太痛苦的闭了闭眼,真要错看了,囡囡这一辈子可怎么过?她才十几岁,半开的花儿一样,都怪自己……

先别想到最坏,张太太揉着额头,姜焕璋还年青,年青时,谁没犯过傻做过混帐事儿呢,她和阿桐孤儿寡母,不过防患于未然……

午后,顾娘子过来看望李桐,一进屋,就看到青书手里拿了一把丝线,坐在李桐床前脚榻上,将丝线一股股放在一只扇套上比划给李桐看

看到顾娘子进来,李桐示意青书收了丝线,“一会儿再挑线吧”

“要打络子?”顾娘子亲热的接话,“让也看看”

“这是们世子爷要用的,怎么好让大娘子看?”青书利落的收了扇袋丝线,顾娘子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大嫂今天气色好多了”顾娘子转头和李桐说话

“是吗?”李桐神情倦惫,透着虚弱,“头还是晕的厉害,听青书说,大娘子比还大一岁呢”

“是一岁十个月,得算两岁了”青书话里带笑,“大娘子只比咱们大爷小一个月,记得清清楚楚”

顾娘子脸色有点白

“定了哪家?摔了这一跤,好象忘了好些事”李桐一脸歉意

“不是大奶奶忘了,是大娘子还没说亲呢,前儿个夫人还说呢,大娘子这是占了生在正月里的便宜,说虚岁十九,其实虚岁就是实岁,正正经经实足十九了”

青书连说带笑,顾娘子一张脸青红不定

李桐极轻的‘喔’了一声,眉头一点点蹙起,“那是该赶紧说亲了,的头又疼起来了,青书,替送送大娘子,再去厨房交待一声,备些醒酒汤,世子爷今天必定又要酒多”

“是!”青书几乎是欢快的答应一声,赶着顾娘子往外走

青书将顾娘子赶出清晖院大门,转身去了厨房

走了几步,玉墨紧两步跟上顾娘子,压低声音道:“大娘子,刚才站在廊下,听水莲吩咐月钱的事,说是大奶奶说了,从这个月起,从她的份例里拿二两银子一吊钱给青书,水莲还说,也就贴补这一两个月,等大奶奶略好些,就转到公帐上去,不用再从大奶奶份例里匀了”

顾娘子听到一半,就脸色煞白,踉跄几步,跌坐在石凳上,二两银子一吊钱,这是姨娘的月例!略好些就转到公帐上……是要给青书名份了?

顾娘子心里油煎一般,她不能再犹豫了,她不能等到一年半载后,等到个全无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