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道有变
姜焕璋站起来往外走,独山落在后面,捅了捅大乔,“这么订……这得多少银子?哪来的银子?可真够阔气的!”
大乔一脸莫名其妙,“多少银子?那没问,爷让去订雅间,又没让问多少银子,阔气什么?又不是会帐,这是爷的用度,有管事们呢,月底过来结帐不就行了”
独山瞪着大乔,大乔瞪着独山,两人都觉得对方脑子有点问题
遥远的中京道定安城外,十里长亭,宁远纵身上马,勒着马头原地兜了个圈子,冲一群难过的眼泪花花的狐朋狗友一挥手,再抖个鞭花一声吼:“小爷走了!”
吼声没落,已经沿着驿路纵马而去
老管家福伯听到马蹄声,急忙勒马让到一边,宁远一头冲上来,勒住马和福伯并行
“那么多兄弟,还以为七爷得耽误一会儿”福伯越老越喜眉笑眼,一团和气
宁远斜了一眼,“离别这事,有什么好耽误的?当断则断”
“七爷英明”
“屁!”宁远抖起鞭子甩了个响亮的鞭花,“离城都十几里了,说吧,邵老头儿跟阿爹说什么了?”
“是邵师!邵师也没说什么……”迎着宁远斜过来的眼神,福伯一脸苦笑:“七爷真是……邵师说话,七爷也知道,讲究个精字,邵师就说了两句话,统共十一个字:有人逆天改命,天道将有变”
宁远的脸色变了
邵师姓邵,宁远爹定北侯象宁远这么大的时候,有一回带兵追击溃逃的蛮族,回来路上捡了只还有口气的饿殍,就是邵师
邵师被捡回宁远侯府,一病就是八九年,定北侯是个倔脾气,既然救了,就非得救活不可,名医国手一个接一个的请,人参鹿茸豹胎熊掌可着劲儿喂,反正定北侯府不差钱,更不差这些东西
到第十年头上,邵师总算好了,头一回开口,说这样的人,第一不该生,第二不该活,说能活下来,不是定北侯救了,而是天道让活了
从此邵师就住进了宁氏祠堂,白天睡觉,夜里看星
不过邵师看归看,从来不说一句话,定北侯怎么问都不说,只替宁家做一件事,那就是替宁北侯的儿子女儿批八字
可批到头一个、定北侯嫡长女、宁远大姐姐宁梅的八字时,邵师就拧着眉头把自己关起来了,足足关了七天,蓬头垢面的出来,头一句说自己不该活,第二句,说宁梅的八字得等她订亲的时候再说
那时候先皇后还活着,宁梅十七岁就开始议亲,作为定北侯和夫人韩氏的掌中珠心头肉,宁梅这婆家难挑的不得了,但凡有一星半点可能会委屈们宝贝姑娘的人家,定北侯和韩夫人就不肯点头,就这样,一直挑到十九岁
刚过了年,邵师开口了,说宁梅的亲事落定了两个月后,周太后一纸手书,替刚刚丧偶的皇帝儿子求娶宁梅
定北侯看完信,拎起剑就要捅了邵师,两个月前要是明说周太后求亲这事,们赶紧给宁梅定了亲,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当然没捅成,也不知道邵师说了什么,定北侯垂头丧气出来,接受了这门高贵到不能再高贵的婚事
以上这些,都是宁远前天晚上刚刚听说的
“邵老头儿给批过八字没有?”宁远眼珠转来转去问道
“七爷一生下来就批过了”
“怎么说的?”
“这真不知道”福伯一脸诚实,“邵师把老爷叫进去,附耳说了几句话,在外头抱着七爷呢,一个字也没听到”
“那阿爹的脸色呢?高兴?难过?震惊?愤怒?”宁远不死心
“老爷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老奴真没看出来”
宁远斜着福伯,半晌,‘哈!’了一声,“就爹那样的,喜怒不形于色?这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的厉害哈!那接着说,邵师不是说大姐姐亲事定下,就能批八字了,怎么批的?”
“邵师没给大姑娘批八字,只交待了大姑娘几句话:锋芒敛尽,退避三舍,诸事莫想,只求保命”
“就这样,大姐姐还是进宫了?”宁远一张脸阴沉的吓人
“唉!”福伯一脸苦笑,“大姑娘走后,邵师又给大姑娘起过一卦,只有一句话:三十六岁死于毒”
宁远手里的马鞭掉到了地上
福伯下马,捡起鞭子,上马,将鞭子塞到宁远手里,嘀咕道:“总算是,天道有变了”
“家里在京城总共放了多少人?都放在崔叔手底下了?”宁远目光变幻不定,沉默了好半天,突然问道
福伯一个愣神,“啊?什么人?崔信……啊?崔信不是早死了,七爷真是……”
“呸!到现在还敢跟打马虎眼?看来不好好跟说道说道是不行了!”宁远挽了个响亮的鞭花
“这一趟,阿爹把!”宁远用鞭梢指着自己,重重咬着‘’字,“派出去,那就是下了决心,要放手一搏了”
福伯唬了一跳,下意识的转身四下乱看
“为什么这么说呢?”宁七爷将鞭子甩出花,自问自答,“阿爹这个当爹的,就是那句话,知子莫若父,首先,知道聪明!绝顶聪明!”
福伯无语望天,绝不绝顶不知道,反正脸皮挺厚
“其次,阿爹最知道的脾气,洒脱不羁,有勇有谋,最懂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福伯斜着,不但脸皮厚,还倒挺会说话,还洒脱不羁,明明就是无法无天,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在外的时候,也没受过啊……
“阿爹明明知道这样的品格,还把送进京城,那就是摆明了让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帮大姐姐当上正正经经的太后,好好过几天舒心日子,这事成了自然好,成不了,咱们宁家……”
宁远眯缝起眼,“成不了……也不能连累了咱们宁家!”宁远一脸狠厉的啐了一口,“娘的,这事小爷得好好打算打算,万一成不了,得有个顶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