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燕国的野心家
燕国上谷郡,沮阳辖区,十名燕军斥候正在进行例行的边境巡视
因为燕赵两国目前处于交战的状态,燕王已经下令,边境上的军镇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严防赵国细作潜入燕国境内正所谓上位者一句话,下位者全累趴为了完成燕王下达的任务,不丢掉自己的高爵厚禄,各级官员将任务分派给下属,言辞比上一级还要严厉到头来,受苦的还是最前线的戍卒
张方是隶属于西山军镇的一名什长西山军镇不大,只有戍卒五百人像西山这样的军镇,在浴水到易水的燕赵边境上,每隔三十里就有一个毕竟这一片区域人烟稀少,燕国又不可能放任赵国如入无人之境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所以就修筑了军镇,作为核查过往行人和抵抗赵军的前哨
每个军镇的戍卒人数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大体而言,戍卒的多少取决于燕、赵两国的关系若是燕赵两国亲密无间,燕国自然不会在边境上摆放多少戍卒但如果像现在,关系很是紧张,每个军镇的戍卒自然的满编的,甚至会多出一两成
赵国出兵攻打河西已有二十多日,除了一开始占了些便宜,接连攻克了昌城、辛集两邑外,局势渐渐地被燕、齐两国扭转了回来赵奢领兵七万,和荣蚠的六大军相持与扶柳,齐国上大夫貂勃的五万大军则在侧翼虎视眈眈,双方小规模的战事不断,但又都很克制从战况上来看,双方都在试图疲惫对方,令对方知难而退,而不是一战定胜负谁也不知道这场鏖战还会持续多久!
身为一名最下层的军官,张方自然是不清楚这些事情的只知道的是,燕国在河西还没有落败,赵国也无意扩大这场战争的规模、偷袭蓟城,自己巡视的边境看起来氛围很紧张,其实却是平安的至少眼下是自己不用担心莫名其妙地战死沙场,每天还有酒肉补贴,这些就够了和在河西鏖战的袍泽相比,自己算是幸福的当然,想要保住幸福就要死死盯住对岸的赵国,否则,走脱了赵国的细作,一顿鞭子的处罚还算轻的
“什长!这都巡视了半个月了,对面的赵军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们偷偷溜过去,瞅瞅赵军在干什么?”一个老兵油子叼着一小节草茎,颇为无聊地说道
张方眉头一皱,瞟了眼对方,没好气地说道:“这个想法不错嘛!狗剩,现在就去,们兄弟几个给把风说不定还能抢个婆娘,领回家当媳妇!不过倒是听说赵国娘们的性子比们燕国娘们的性子还野!”
“哈哈哈!”张方手下的戍卒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有胆大的甚至开起了玩笑,说道:“狗剩哥连娘们的手都不敢摸,怕是驯服不了赵国娘们吧!欧,欧,喔!”
众人的笑声更大了,名叫狗剩的戍卒脸色红的可以挤出血来嘴上却是不服输地道:“老子连赵国汉子的命都敢收,还怕了赵国娘们不成?看俺不抢个娘们回来,给们开开眼到时候,别眼馋俺!”
笑声依然不止,众人的神色明摆着不信狗剩所说的话狗剩只能是气的咬牙切齿心想下次若是逮到对方的把柄,一定好好戏弄下对方老子不就是处男嘛,等回去就找个娘们娶了
张方解围道:“都给少说两句!精神着点,别被对面的赵军给掳回去当了俘虏到时候,家里的婆娘没见到,反而给赵国为奴为马!”
说完,瞪了狗剩一眼,道:“眼下咱们燕国和赵国正在打仗!没有上头的命令,去越境招惹对面的赵军,出了问题谁负责?把们杀个十次八次的,曲侯也饶不了们啊!都给老实点,不要招惹是非,听见了吗?”
“喏!”戍卒们齐声回道,脸上哪还有方才的嬉笑
张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众人跟上自己,继续巡逻往南巡视了十五里后,一行十人折身,准备休息一下,再向北再巡视三十里这样,一天的巡逻任务就结束了
伍长韩风趁着休息的间隙,向张方问道:“什长!这几日看曲侯对巡逻没有那么重视了,原本一天三次的巡逻减为了两次,是不是上头有什么风声传下来?”
韩风无意中得知,自己的什长张方和曲侯乃是叔侄在韩风看来,上头有什么消息,曲侯应该都不会隐瞒张方才是自己人言微轻,总觉得减少巡逻不大合适如果可以从张方这里确认赵国不会攻打沮阳,那自己也就可以放宽心来至于赵国会不会攻打燕国其的地方,韩风就完全不在意了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张方神色一凛,大有深意地望了韩风一眼,轻声说道:“韩伍长倒是观察细微啊!不过上头的心意岂是可以揣测的!”
韩风心里暗道一声不妙,自己还是忍不住多嘴了张方不对自己称兄道弟,而是称呼自己的职务,明显就是公事公办的意思伍长这种不入流的角色,称呼起来实在是一种讽刺
“卑职失言了”韩风低声下气地说道
张方却是一笑,换了一种亲近的语气,道:“这件事韩兄弟知道就好,不要多言”
韩风明显一滞,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虽然不清楚张方的前后反应差别如此大,但韩风也明白,对方刚才语气中的亲近之意
张方却是暗忖,韩风此人有些小聪明,就是太惜命了,敲打一番,倒也是可用之才自然是不会告sù韩风,五日前,燕军一支精锐的斥候潜入了赵国境内,打探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廉颇已经带领三万最精锐的边军南下前去支援赵奢,现在把守云中郡的,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燕周除了曾经夺取高唐守卫聊城外,燕周实在挑不出什么引人注目的战绩让燕周指挥十数万大军镇守边境,看来赵国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合廉颇、赵奢两人之力,全力攻打河西如此一来,赵国在燕国开辟第二战场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十人斥候小队再次出发了但这一次行进了不过十里,就遇到了一个突发状况,一支商队蓦然出现在了燕军斥候的视线中商队的规模不大,只有十余辆马车,护卫看样子也不过七八个人放在以往,这再正常不过,但眼下,燕赵两国正在交战,商人们惧怕损失所以基本上已经没有商队来往于燕赵两国之间了所以这支商队的出现,才令张方们惊讶异常
用眼神示意手下打起精神,小心戒备,张方带领麾下的斥候慢慢接近了这支商队商队在发现燕军斥候接近的时候,没有多少吃惊,反而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尽管燕军斥候的弩箭对准了们,长剑直指着们
“各位军爷们是王氏商行的,不是土匪不是土匪!”一名貌似商队领头者的老者连连解释道
“王氏商行?”张方嘀咕道自己自然是知晓王氏商行的,这是整个蓟城数一数二大的商行,听说商行的老板是燕国某个权贵的亲戚,许多贵人们也入了股的
虽然知道对方是自己惹不起的那种,但恪于职守的张方还是仔细检查了对方的通关行文行文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张方的心只是放下了一半
“董老板现在边境可不安宁啊!们怎么这个时候往来于燕赵之间呢?”张方试探性地说道
老者长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生活所迫嘛!军爷别看们人前风光,背后可是辛苦得很!千里奔波,有时货物滞销了,亏的是倾家荡产虽然老板占了大头但们底下这种做苦力的,挣的就是抽成,货物亏了,们数月是一个刀币也赚不到”
张方连连点头,却是笑而不语对方还是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赚钱自然可以,但挑现在这个局势紧张的时刻运货,赔本的可能更大吧!
这时伍长韩风走来,对张方耳语道:“什长,都查清了,对方是马车里装的都是些水泥、茶叶紧俏的货物,价值不菲八名侍卫有五名是练家子,三名应该是普通的青壮,其仆从有十名没有弩箭之类的远程兵器,只有几面盾牌和长剑,对们威胁不大”
张方不置可否,示意韩风退下,自己则走回到老者面前,拱手道:“董老板的路子很广嘛!这十几车的茶叶、水泥,在蓟城可不多见,董老板这次赚的可不少”
老者脸上的笑意绽做一团,连连拱手说道:“侥幸!侥幸!这也是好不容易从新郑搞来的,本想着走齐国回蓟城,哪料到河西爆发了战事这就又改道中山,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悄悄穿过了赵境!不瞒军爷说,咱们燕国和赵国的战事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这批货一直压在赵国也不是办法,们王氏商行在赵国的关系终究比不上在燕国,若是有人巧取豪夺,把全家卖了也赔不起啊!所以只能冒险越境”
张方表示很是理解,听对方的语气,对方也私底下投进了不少钱,如果被赵国毫无理由地扣下来,对方根本就没地方说理去谁叫们是燕国人,是燕国的商行呢!要怪就怪们生不逢时,赶上了燕赵两国撕破脸皮的时候
“如果是董老板啊!就直接在邯郸出手了,也不是一定要运回蓟城啊!说呢,董老板!”张方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老者哑然失笑,苦涩道:“倒是想!可这一批货是燕国的权贵们指名要的,要是不能送过去,身家性命怕是不保啊!何况,军爷有所不知,邯郸市面上的茶叶还好说,水泥并不好卖!”
“这话怎么说?”
“赵王下令,水泥只准国家收购,私人购买是犯法的只能国家购买,这价格可想而知”老者解释道
“原来如此!”张方一番漫不经心地盘问之后,总算是放下心来现在自己可以确定对方应该不是什么细作了,但必要的问询还是要有的
“董老板一路从中山来肯定知道赵国不少的消息,不知赵国眼下如何了?”
老者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遭没有人旁听后,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不瞒军爷,正好有个情报要告知军爷!”
张方打了个哈哈,故作亲昵状沉声道:“董老板别左一个军爷又一个军爷,不过是一名小小是什长,算不上什么不过要是有重要的情报告知们曲侯,们曲侯绝对会重重奖赏的董老板但说无妨,还是可以给董老板说上话的”
老者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得知的情况告sù了张方,张方听后脸色就是一变,旋即恢fù正常,然后神色间多了几分尊重之意,对老者说道:“董老板的消息很及时啊!不如跟现在就去拜见曲侯如何?相信曲侯肯定会重重赏赐!”
老者露出犹豫不决地神色片刻后猛一跺脚,道:“那就跟军爷走一遭,不过,过了今夜就得走,蓟城那边催得厉害!们这些小人物还指着这次的货物过活呢!”
“那是自当!”张方连连答应
两个时辰后,张方带领老者进入了西山军镇中曲侯的房内曲侯上下仔细打量了下老者,怎么看对方都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老人,不见得是细作心先放下了一半
屏退了左右的侍卫,曲侯拱了拱手道:“听本将手下方才说,老先生有重要情报要告sù本将!”
老者明显有些紧张,杯里的茶水因为抖动撒出少许,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小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重要情报,都是小人听路上的人说的,做不得真做不得真!”
曲侯一看,明显对方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对,对方不过是商人,和人讨价还价,玩些哄抬物价的事物还可真面对了杀气四溢的职业军人,能应对自如已经是颇不容易
曲侯微微一笑,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不必起身行礼然后才温言道:“老先生跋涉千里而来,只需说自己的所见所闻即可这真假嘛,其实不重要,老先生就当做是在谈心,哪怕是有人故意说给听的谎话,再把它说给本将听,本将也绝不介意、怪罪!相反,本将再给二十金作为奖赏给老先生,如何?”
不知是被这二十金打动了还是被曲侯的话语安抚住了,老者长舒了口气,稍微理了下思路,便将自己从邯郸的一路见闻细细说了一遍曲侯则在老者讲述的时候不时插上几句话,追问了一些细节
小半个时辰后,谈话结束,曲侯大事感慨地说道:“老先生确定廉颇是带着五万大军南下中山的吗?”
老者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决计不会有假,小人还在前几天见过赵军南下的队伍,遮天蔽日,绵延十几里,绝对有三万之多算上小人之前见过的两万赵国大军,赵军至少出动了五万兵马”
曲侯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开口道:“老先生也不容易!这二十金就作为答谢!”说完,不等老者婉拒,曲侯继续道:“先下去休息,本将已经安排了亲卫为们准备好了营帐不过,这里是军镇,不比野外们的武器要收缴起来,明日们出发的时候再还给们另外就是不能在军镇中随意走动,否则会有杀身之祸,切记!切记!!”
老者连连称是,拿着二十金兴高采烈、头也不回地就出去了在转弯离开房间的时候,根本就没注意到,几名曲侯的心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曲侯淡淡地说道:“们觉得这个人说得话可靠吗?”
三人彼此互看了一下,其中一人道:“其人一开始有些紧张,将军安抚之后言辞条理有序,能够自圆其说,卑职以为可信赵国这次让廉颇将兵,明面上有两万的兵马,暗地里又派出了三万,想必是要给们造成错觉!算上邯郸又出发了三万大军,如此一来,赵国在河西将很快拥有十五万大军,已经是们燕国大军加上齐国大军的总数!荣将军那里怕是有危险了!”
第二个人也很快站出来,道:“卑职也是一样的想法,将军尽kuài将这个军情汇报给蓟城,一定要赶在荣亚卿的信使抵达蓟城前,如此,便是大功一件!”
曲侯笑了笑,不以为意道:“这些许的功劳倒是不打紧!凭着们家族的势力,想要在军中出头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本将在意的是赵国真舍得下这么大的本?如果荣将军抵挡不了赵军,岂不是们这一方的机会吗?”
“将军圣明!”几名心腹齐声说道(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