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李烟然
柳玉茹静静看着面前似乎已经完全不知所措的顾九思，她神色很平静，哭过的眼里带说不出的冷静然而正是这种冷静，让顾九思觉得有些害怕，颈上的刀是无所谓的，其实以柳玉茹的身手，在她动手前，就能抢下这把刀，可是害怕的，却是柳玉茹这样的状态
顾九思是真的信，此刻的柳玉茹，是豁出性命在和谈论这件事
不敢和她玩笑，此刻清楚地知道，对于柳玉茹而言，嫁入家，嫁给，是多么绝望的事
如果真如她所说……
那么，她本该，是喜欢叶世安的吧？
顾九思脑子里划过了这么一丝念头，愧疚感疯狂涌了上来，有些慌张无措想和她说，愿意成全她和叶世安，却又怕自己又说错话，过了好久后，才结巴着道：“……把刀收起来，们慢慢聊”
“回家去聊”
柳玉茹只有这一句，顾九思头痛道：“好好好，回家回家，这就回去”
柳玉茹收了刀，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站在一边
顾九思拉了拉衣服，柳玉茹警惕看着，见要，像一个再温柔贤淑不过的妻子顾九思伸了个懒腰，往内间走去，柳玉茹忙道：“要去做什么？”
“换套衣服”顾九思叹了口气，柳玉茹立刻抓住了的袖子，淡道：“不必了，家备好了衣服，们这就回去吧”
她不确定以顾九思的性子，会不会在换衣服的时候就逃了
说着，柳玉茹就拖着顾九思往外走，顾九思被她两只手拖着下楼，一面走一面叹气：“何必呢？就这么换套衣服的时间，有这个必要吗？”
柳玉茹不说话，顾九思感觉周边目光都看了过来有些尴尬，朝着看过来的人吼道：“看什么看？！不怕看瞎眼啊！”
大家压着笑，赶紧都转过头去，却又用余光瞟过来
顾九思感觉自己多年的面子，都在这一天丢尽了和柳玉茹一起进马车的时候，忍不住埋怨道：“来找就找吧，也不是个不听劝的，这么大阵仗，让面子往哪儿搁？”
“需要面子吗？”
柳玉茹抬眼看
顾九思莫名其妙：“不要面子的吗？”
“以后就不需要了”
柳玉茹说着，将一本《论语》砸了过去给，淡道：“看书，从今天开始就别随便出门了，好好读书，等叶世安放榜，考多少名，日后参加科举，不能比差”
“柳玉茹，”顾九思一听这话就急了，“这个人就这么虚荣爱攀比的吗？考多少名关什么事？”
柳玉茹冷笑：“若不嫁给，可就是叶夫人了”
顾九思被这话噎了噎，知道柳玉茹说的也是实话，但心里还是不舒服将书一扔，不高兴道：“不和比”
“比不赢是吧？”
柳玉茹弯腰将书捡起来，掸了掸上面的灰：“没事儿，也没指望赢”
顾九思不说话，赌着气道：“原本还有几分愧疚，现在听着这话，一丁点愧疚都没了！”
柳玉茹从旁捻了葡萄，垂眸拨着葡萄皮道：“没事，也不稀罕的愧疚反正这书读得读，不读也得读”
“不读！”
顾九思大吼了一声：“看能把怎么办，要下车，……”
话没说完，柳玉茹的刀就横在了前面
“下”
柳玉茹冷笑着道：“今日下了车，不是死就是死”
顾九思没说话，看着柳玉茹，柳玉茹的神色完全不似作伪，她虽然笑着，但眼里却不带半分温度：“反正这辈子已经毁了”
顾九思听到这话，咽了咽口水，过了半天，有些烦闷回到了位置上，小声道：“整天死啊死的，这个人说话太不吉利了”
柳玉茹：“呵”
一行人到了顾府，一进顾府，顾九思赶紧跳了下去
已经想好了，柳玉茹这边是斗不赢她的，心里愧疚，看着柳玉茹就矮了一截，所以得去找爹娘，爹娘肯定有办法说服柳玉茹
一路小跑着去了顾朗华和江柔的房里，柳玉茹慢悠悠跟在后面，侍女捧着葡萄跟着，柳玉茹一路一面吃一面走，大老远就听着顾九思浮夸的哭声
“爹！！娘！！快被逼死了！！”
“平时就这么浮夸的吗？”
柳玉茹回头问了旁边的丫鬟
旁边丫鬟憋着笑，小声道：“大公子一贯不着调的”
顾九思不着调，柳玉茹是知道的可她没想到，不着调这种事儿也会传染
她心里一直觉得，江柔是女豪杰，顾朗华也算老一辈的风流人物，然而没想到她一踏进院子，就看见顾九思抱着顾朗华的腿，干嚎着求们做主，而这两个之前明明看上正常的父母，居然也真就信了顾九思，江柔一脸心疼，顾朗华一脸为难
柳玉茹心里沉了沉，突然就明白顾九思这脾气哪儿来的了
她轻咳了一声，进了内堂，柔声道：“公公，婆婆”
一听见柳玉茹的声音，顾九思嚎得更大：“娘！要为做主啊！不读书，不想读书！读书就头疼、肚子疼、全身疼！难受啊！”
“不读了不读了，”江柔赶紧道，“算了算了，再想想办法……”
“婆婆，”柳玉茹温声道，“大公子如今也年近十，还犹如稚子，为人父母，总得为孩子前程考虑，您说是吧？”
这话让江柔顿时清醒了几分，她有些为难看着顾九思，她瞧着顾九思那祈求的眼神，心里就像刀割一样
柳玉茹站在顾九思背后，柔声道：“公公婆婆还是去休息吧，这就带着夫君回去了，您二位就不用操心了”
“是啊”顾朗华先出声，“柔儿，咱们既然说好了，就让玉茹管好了”
“爹！”顾九思震惊看着顾朗华，江柔不敢看顾九思，握着顾九思的手拍了拍，咬牙道，“九思，娘也是为了好”
说着，江柔便放开了顾九思，站起身来，顾九思更加震惊了，大喊了一声：“娘！”
江柔转过身，由顾朗华扶着，赶紧步入了内室
柳玉茹站在顾九思身后，温柔道：“郎君，快起来读书吧”
快起来读书吧
快起来读书吧
快起来读书吧！
这句话像魔音一样在顾九思耳边回荡，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颤抖着声道：“……对爹娘做了什么！”
“郎君，”柳玉茹叹了口气，“这都是为好啊”
“不不不，”顾九思摇着头道，“柳小姐，玉茹妹妹，柳仙子，是错了，不该招惹，们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真的不适合读书，除了读书让做什么都行从小身体不好，不适合读书的，读书会头疼……”
“肚子疼，全身疼”
柳玉茹帮说了下去，顾九思拼命点头，柳玉茹微微一笑：“关什么事？”
“只在意能不能当诰命夫人呀”
柳玉茹说得十分坦然，顾九思脸色煞白，咬着牙：“柳玉茹，不要欺人太甚了！”
“哦，”柳玉茹神色平淡，“这是在威胁？”
“对，”顾九思怒道，“再这样，就，就……”
“就怎么样？”柳玉茹面色不动
顾九思在大厅里乱窜，似乎在寻找什么，柳玉茹喝着茶，静静看着，顾九思找不到要找的纸笔，便转过头来，气势十足道：“就休了！”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内室的江柔和顾朗华对视了一眼，顾朗华立刻去提棍子，江柔按住了顾朗华，摇了摇头
柳玉茹喝了口茶，平静道：“就问最后一次，去读书吗？”
“！不！读！”
顾九思答得气势十足
柳玉茹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喝了一声：“王寿！把给关到书房去！”
顾九思听到这话，冷笑一声：“这可是家……”
家字还没落音，就看到侍卫鱼贯而入
“大公子，得罪了”
王寿抬手就向攻来，顾九思十分悲愤：“王寿，连都背叛！”
“这不叫背叛”王寿神色平静，“现在的主子是少夫人”
顾九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去了一趟春风楼，柳玉茹不是那个憋着哭的柳玉茹了，爹娘不是疼爱的爹娘了，连的小师父王寿都不是的师父了！
顾九思一面和不断冲来的侍卫拆着招，试图冲出顾府，一面悲痛欲绝
柳玉茹带着印红看着顾九思一个人在院子里和所有侍卫打斗，看上蹿下跳，身手敏捷
印红有些疑惑：“大公子不是说自个儿身体不好吗？”
“不是身体不好，”柳玉茹淡淡评价，“是脑子不好”
印红：“小姐言之有理”
顾九思昏天暗地打了一个下午，终于在侍卫的车轮战被扣下押送了书房
顾九思被扔进书房时，感觉又冷又饿，全身都痛，然而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书！书！书！
感觉自己头快炸了，在冰冷的地面休息了一会儿，爬了起来，开始敲门
“喂！关就算了，给点吃的啊！”
回应的是以前小厮木南颤抖的声音
“大公子……少夫人说了，背完论语第一篇，才准吃饭”
“滚娘的，饿死算了！”顾九思怒吼出声
木南缩了缩脖子
柳玉茹站在门口，转头同印红道：“今晚烤只羊吧”
印红：“？？？”
柳玉茹吩咐道：“就在这院子里烤，再准备点美酒”
印红笑了，高兴道：“好！”
顾九思在书房里睡了一觉
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羊肉的香味混合着美酒的清香飘入的鼻尖，用力吸了吸鼻子
更饿了
听见了外面欢歌笑语
肚子咕咕作响
好饿，真的好饿
撑不住了
艰难伸出手，在黑夜里点了灯，拿出了《论语》
外面是所有人的兴高采烈，房间内是一个人的痛苦不堪一面背，一面有些想哭
其实很聪明，小时候所有夫子都这么夸，在饥饿的逼迫下，背得更快了
很快，就开始拍门
“柳玉茹！柳玉茹！给开门！”
柳玉茹和所有人正喝着酒吃着肉，听见顾九思急切的喊声：“留只腿骨给，会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