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七章：母亲
下一刻，一张张的脸孔一闪而过玄奘的母亲、玄奘的父亲、玄奘的外祖父、法明师傅、金池长老、太宗皇帝……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对重复着同一句话
“红尘苦海，不如成佛……”
如同咒文一般不断重复着，好像一把把的尖刀，直刺入玄奘的心扉
那一瞬间，来自灵魂深处的痛楚沿着血脉蔓延到了全身每一个角落，玄奘整个身形都已经有点维持不住了，连呼吸都已经不能，痛苦到无以复加死死地捂着耳朵，摇摇晃晃地，一步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没有人看得到玄奘内心苦苦的挣扎，没有人懂得玄奘此刻的苦楚，正如同从开始至今，不会有人明白西行的决心一般
每一个人都只是呆呆地看着，注视着，无心，也无力
大殿中，如来嘴唇微启，不断默念着：“红尘苦海，不如成佛……”
“不……不！”玄奘失声喊道：“贫僧成佛了，贫僧成佛了，众生如何解脱！”
那万佛冠都已经跌落在地，微微滚动微风中，的僧袍在轻轻飘洒着眼泪夺眶而出
那失态的模样，是前所未见的即使是当初得知自己杀父害母真相的时候，也不曾如此
所有人都在呆呆地看着，就连猴子也是如此原本放下的心头大石，又一次提了起来
“众生愚昧，若能普渡，又何须来？”如来反问道
玄奘整个微微颤抖着，蜷缩到了地上睁着早已经看不见的眼睛，依旧一点一点地向西挪动口中不断复述着当日在大唐皇宫中与太宗皇帝说的那段话：“西方诸佛不渡众生，便渡……西方诸佛不送经来，便去取……众生不求法，便送去……众生不渡己，渡众生……”
“渡众生，拿什么渡？”如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仰起头，双目紧闭道：“八百年前，质疑为师的佛法，要与为师辩法为师依结果，自入了魔障，失了佛光本可以重修百年再登佛位，却选择了堕入轮回体会众生疾苦……”
“历经八百年，十世轮回，尝遍世间苦难，本以为会知错，回头是岸，结果，却选择了西行，要与为师再度辩法”
“西行一路，渡了谁，又证了什么道？”
此时此刻，那声音已不仅仅至于玄奘了，而是已经传入了三界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凌霄宝殿上一片寂静，众妖面面相觑，天空中的诸佛面无表情那凉亭之中的四大佛陀，亦同样不发一言
每一个人都在静静地听着，微微睁大了眼睛
“车迟国，本该是安静祥和的土地，却因为的到来，杀声四起普渡了谁？”
“求法国，那国王一心求法，却求来了一死百姓信，却堕入了轮回到来世，又是从头开始罢了渡了谁？”
“所有的一切，皆因而起，更别提放出那五行山下的妖猴了”淡淡一叹，如来接着说道：“看看这天地，都已经被毁坏成什么样子了这一切，难道不是一开始的初衷所至吗？若非的执念，这天地纵然不完美，却也不至如此善花，也是可以开出恶果的”
如来的话响彻三界，每一个人都在静静的聆听着
兜率宫中，老君低着头，轻轻揉搓着十指
女娲神殿中，须菩提轻抚翡翠壁，默默地等着
荒野中，浑身是伤的九头虫在万圣公主的搀扶下缓缓仰起头来
密林里，穿着一身残破衣物的白素一脸茫然地朝着四周望去
此时此刻，清心正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西牛贺洲，杨婵带着多目怪以及鹏魔王、狮驼王，同样在以最快的速度往西牛贺洲赶
玄奘蜷曲着身子，低声呢喃道：“即便……即便有可能开出恶果，难道，就不应该证道了吗？不应该为众生谋一个普渡的未来？”
“应该”如来斩钉截铁地答道：“但前提是，要有足够驾驭这一切的能力可是有吗？没能控制住这只妖猴，却将放了出来没能左右三界的局势，却又偏偏一石激起千层浪时至今日，还不承认，这一切都是因为的鲁莽导致的吗？”
玄奘死死地咬着牙，微微颤抖着，此时此刻，那嘴唇之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一滴滴的汗珠从额头缓缓滑落
缓缓地伸出一只手，五指深深地扣入泥土之中肉体的苦，心中的苦交杂在一起，早已经超过了的承受范围可是，并没有昏厥过去因为如来在用神识支撑着
在逼
诸佛要一个结果，如来，又何尝不要呢？
那远处，猴子仰着头，缓缓地笑了
真是巧，真是妙当初，不就是被这么辩得破了道心，散了修为的吗？
缓缓睁开眼睛，如来又接着说道：“世事浑浊，个中机巧，又如何是空凭一腔热血就可改变的？从选择堕入轮回之日起，便已经失去了神通，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失去了证道普渡的可能”
痛楚之中，玄奘失声喊道：“可，敢问佛祖，如果贫僧不堕入轮回，又如何明白众生的苦，如何重拾执念，如何普渡？”
“对”如来淡淡一笑，接着说道：“所以，这本身就是一个死局放下执念，才能成佛成了佛，才能拥有神通拥有了神通，拥有了漫长的寿命，超脱凡尘的眼界，才有可能普渡世人但成佛本身，却又意味着放弃普渡，选择自渡”
玄奘微微张口，一根根的青筋在额头上显现不断地颤抖着，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凉亭之中，四大佛陀静静地站着
正法明如来凝视着那桌案上的茶盏，长长地叹了口气
“要西行，要取经本座现在就告诉，西行的路上，没有要的经本座的大雷音寺里也没有这三界之中不曾有过，往后，也不会有要的经所有的一切，就到此为止吧不如，成佛”
“不……贫僧不成佛……贫僧……不能成……佛……”
在漫长的肉体与精神痛苦的交织之下，已经渐渐地麻木
见状，如来却不由得缓缓地笑了
“闭目，遮耳？只有执念中的人，才能这样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可是，枯得了心吗？心一枯，便成佛心若在，便躲不过本座的质问！”
玄奘没有回答，没办法回答只能挣扎着，一点一点地依旧朝着灵山的方向挪去
岩石磨破了的僧袍，渗出的鲜血低落在沙尘中，一点一点地晕开
此时此刻，所有的人都已经明白，西行已是一败涂地剩下的，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可是，谁又能怎么样呢？
所有人都只能静静等着罢了，等待着最终西行的结果，就连猴子，也是缓缓的闭上眼睛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灵光闪过就连如来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一个虚幻的影子出现在了玄奘身后
人首，蛇身，庞大无比的身躯，却又或明或暗，没有实体
所有人都一下懵了
女娲！
神殿之中，须菩提抿着唇缓缓地笑了，凝视着翡翠壁的目光渐渐湿润
就在所有人的面前，只见女娲伸出双手，在那空中凝出一个光球，罩在玄奘的身上
“孩子，就让这当母亲的，护走过这最后一程吧去做一切想做的事情是对的，没有人可以否认，哪怕是佛祖，言之凿凿，也一样”
一瞬间，玄奘身上所有痛苦都消失了，所有的幻觉都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