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这个月份,北京还很热,贵州却已添了几分清凉
木寒夏在这几天,走了好些个地方她去看望了曾经“打工”过的村落,然而已没有几个认识的人,也没人记得她她在青山绿水畔独坐,乘渔夫的一叶弯舟,溯水而下她抵达僻静古镇,坐在江边,看对岸一盏一盏的灯
当她走过蜿蜒小巷时,听旁边的店铺里播放音乐,歌词唱到:“珍惜最是难得,爱让生命变辽阔”她也会凝神停步,思绪如夏风般,随蔚蓝天空中的游云去了
有些心情,随着宁静的行走而变得明朗,变得开阔她恍然察觉,自回国之后,与林莫臣之间的关系,便是对立的、冲突的、试探的,却又是彼此诱惑的、激荡的而现在回望,是温和的,理解的,思念的
她想,曾经的那段漫长分离,令她再也看不到而于她心中,永远停留在分离那一日,那一刻现在,短暂的离别,却令她将看得更清晰
或许这就是成长,这就是爱情
她在一个阳光晴好的日子,把张梓的骨灰撒在一条清澈厚缓的河里,正如同张梓曾经把未婚妻的骨灰洒进密西西比河们是同样自由而相守的灵魂,愿意隔岸仰望而们的墓碑,最终会相依而立
随着时间的推移,木寒夏曾经崩塌的对于可穿戴电子设备的信心,也渐渐重拾情况的确是糟糕的,非常糟糕内部团队信心涣散、外界客户一片质疑讨伐声,亦有国内做同类产品的公司,借们这次的出事,大力宣传自己的产品,从中渔利们已失了先机,市场也受到部分侵占但是没有关系,一切都可以再来她再次坚信,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会被埋没待她回去后,重头再来终有一天,她一定会做到这个细分行业的第一
这天傍晚,木寒夏回到青年客栈,接到陆樟的电话
陆樟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沉静:“l,网站已经完全修复,所有准备工作也在重头再来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了”
木寒夏望着窗外的烟雨,笑着说:“嗯,一定要做好性子粗,现在自己操盘,要揪细节,做好所有细节过几天就回来”
陆樟也低笑着答:“好”
木寒夏又问:“这几天,是不是都不眠不休在做?”
陆樟很淡地“嗯”了一声
木寒夏停了一下,却说:“也好,人生的成长,总是会有这个阶段好好坚持”
“”说,“不是孩子,也别再把当傻小子了”
木寒夏只是笑过了一会儿,问:“跟林莫臣和好了吗?”
木寒夏说:“问这个干什么?”
笑笑答:“没什么以后如果对有半点不好,方宜就跟去干架”
天一点点黑下来,江河沉入夜色里,舟船寂静划过木寒夏站在风吹不停的阳台上,拿出手机,查看股市新闻这几天的股市涨涨跌跌,互有胜负,呈现的,更像是激情与惨烈之后的平缓波动她想,林莫臣作为风臣幕后的掌舵人,也应忙得差不多了
她拍了张夜景照片,发给了
很快打了过来
“这是住的地方?”问
“嗯在做什么?”
笑了一下:“在收拾行李”
木寒夏心弦微颤:“去哪里啊?”
“说呢?”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问:“今天都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木寒夏便把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做过的事,一件件讲给非常安静地听着,也不提任何问题木寒夏讲了好一阵子,问:“为什么都不说话?”
答:“没什么突然觉得,这样很好每天去了哪里,在做什么,都知道”
木寒夏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以前也知道不少啊何静那里,的信,不是都被拿走了么?”这话多少有点打趣的意思了林莫臣笑了,却说:“还敢提那些信?”
木寒夏没出声,她望着眼前模糊的细雨,然后特别平静也特别坦然地说:“是爱的”
“知道”答,“不爱这件事,从来不信”
电话里变得悄然无声过了一会儿,唤了声“寒夏”,嗓音里隐有笑意木寒夏问:“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缠了这么多天,曾经的那个敢爱敢恨、把林莫臣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木寒夏,好像终于被激出来了”
木寒夏笑了:“倒是比以前脸皮厚多了”
“这一两天就来接”柔声说
“之前不是说,就在北京等吗?”
隔着电话,的低沉笑意,却像是要伴随着清风细雨,将她侵袭包裹
“,对于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来说,失而复得的女人,可以小小地放任但如果想念了,多放一天,都是犯蠢”
——
次日清晨,木寒夏醒来时,天已经放晴了她就在客栈一楼吃了点清粥小菜,隔窗望着外面还潮湿着的宁静街道,只觉得心旷神怡
客栈老板也是个年轻女人,与木寒夏彼此印象都不错她走过来说:“这两天还想去哪儿走走?”
木寒夏答:“城里走得差不多了,附近的古镇也去过了有什么推荐吗?过两天还有个朋友过来,想带一起去”
老板娘想了想,问:“遗江苗寨去过了吗?千户苗寨,很独特,风景也不错”
千户苗寨木寒夏也听说过,据说是依山傍水而建,秀美而宏伟她听得颇为心动,再想到林莫臣大致从未去过这样的山村地方远离尘世之处,两人若再相见,心境大概也会更浪漫美好想到这里,她忽然自己笑了林莫臣说她以前,把捧在手心怕化了其实自她回国之后,何时又真正罔顾过了?为她做的事,曾经一人独守的过往,那一样没进她的心里?只是经历了最近的连番大事——两人在电商行业的竞争、张梓过世、网站被黑、股市动荡——两人间六年的隔阂、当年的心结,似乎都随之逝去了,放下了她懂得认真的、重新去看,而依然坚定不移
“如果去,就定个高处的客栈,这样能俯瞰整座苗寨的风景”老板娘说,“另外,苗寨里有个几百年的古庙,很灵可以去求平安符,带给家人和朋友”
木寒夏觉得感兴趣人的情感,有时候是需要物件来寄托的在这些天的心境之下,她觉得送这么个东西给林莫臣也很不错想起自当年回国创业起,虽然事业发展风生水起,但始终是独来独往、孑然一身若论有何牵挂,也许除了她,除了家人,这个男人从无半点牵挂高处不胜寒,大概也没有太多人,真正地牵挂着
——
在开了接近一个小时的盘山公路后,旅游大巴驶入苗寨景区现在是淡季,又是工作日,放眼望去,整个寨子里人似乎也不多
木寒夏沿着曲折的石板街往里走,沿途是带有民族风情的小楼,背后是巍峨青山整个苗寨,分布在两座山上,隔着一条窄江相望大部分的建筑都在其中一座山上,景色自然也在那头于是木寒夏按照之前客栈老板娘的指引,走过江上的一座小桥,在建筑较为稀疏的另一座山上,寻找住处这样,对面苗寨的风景,就能尽收眼底
这一面山上没有公路,只有石阶小道木寒夏爬上山,沿途经过许多客栈和民居都在揽客她没有停留,直至接近山顶,回头望去此时已是下午,阳光隐隐约约,那一条窄江碧透如玉,奔腾缠绕对面的山上,薄雾弥漫,木质的苗家吊脚楼,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堆到山顶宛如世外桃源,静美入画
木寒夏微微失神,不自觉地露出笑意拍了张照片,发给林莫臣
她选择了山顶的一家旅馆这里风景最好,自然也是最贵的,在民居里也算是整洁舒适老板又是个女人,黑瘦而干练不会太亲切,但是平和实在木寒夏把行李放在房间后,去跟她聊了两句问老板以前是干什么的,答曾是登山运动员木寒夏有些意外,后来又问,那们原来的队友,现在是不是也像一样,也在山清水秀的地方生活着老板娘静了一下,只是笑:“们基本都埋在山上了”
木寒夏想,原来每个人都有故事这大概就是行走的意义这样掩埋在世间的微小传奇,等林莫臣到了,要讲给听太多太多的事情,在这个远离都市的地方,要讲给听
吃完晚饭,木寒夏下了山,去对面的镇上逛了也找到了那家寺庙,求了好几个平安符一个给远在美国的老伯特,一个给何静,一个给陆樟,一个给孙志
还有两个,颜色相同的,给林莫臣和她她把这两个放在钱包里,然后站在人丁稀落的街头,给林莫臣打电话
“信这些东西?”低笑
“信啊”木寒夏答,“不信鬼神,但是相信寄托了美好愿望的东西,会让人更幸福”
她答得平和,林莫臣安静了几秒钟,说:“好,等过来,亲手交给”
“什么时候来?”
“后天”
“等”
曾说过总是看不清的真心
后来,也说看不到的心
可是浮华落幕后,多么庆幸,们依然在一点点靠近,一点点珍惜
木寒夏回旅馆时,看到老板娘一人站在玻璃前,驻足远望,不知在想什么木寒夏没有打扰,径自回到房间里来之前她就看了天气预报,这两天都是阴转小雨,气候湿润温和想着即将到来的林莫臣,心中一片回归圆满的柔软
这一晚她睡得很沉,后半夜隐约听到外头有些轰鸣的动静,但是没有清醒过来等到天亮时,才听到窗外、屋顶,四处是落雨声她起身拉开窗帘,看到一片茫茫水雾,瓢泼般的大雨,不知何时已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