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苦离别云海茫茫
隔着不断从眼前飘落的李花,虞渊与昭明对视
对方眸光清正，神色自若，厚若城墙的脸皮上透不出一丝红
虞渊率先败下阵来：
“天下自信共八斗,师父独得一石”
“过奖过奖”昭明欣然接受这般赞赏
虞渊叹了口气：“有时候真想把的脸皮和两仪师叔的匀一匀话说回来,白天都去哪里了，掌门来找为什么不在，为什么趁睡着才偷偷来看？说！”
虞渊问话问得突然,说到最后，语调愈高，语速愈急,没有给昭明一点反应的机会
昭明全副心神都在地上一队蚂蚁身上,时不时拿树枝戳戳逗逗，乐在其中,面对自家徒儿冷不丁的质问,浑身一抖，一句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因为要销赃！”
说完之后,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捂住嘴，眨了眨眼,无辜道：
“听错了,为师说的是，为师要出一趟远门，可能有段时间不会回来,怕舍不得,所以特地回来看一眼再偷偷走嗯，对，就是这样”
也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试图说服虞渊
虞渊抱着手臂，不依不饶地转回方才没问出来的话题：
“那身上的香味是怎么回事，离开前还去香料店里打劫？”
昭明开始无理取闹：“是师父是师父，一个徒弟管为师那么多事干嘛！为师要出去销赃，不，逍遥……啊呸，总之就是出去一趟，归期不定，为师不在的这段时间就好好待在昆山，督学傀儡会看着别想下山也别来找啊，记住了没！”
“喂，喂，徒儿？”
昭明说完以后，见虞渊居然在愣神，伸出手掌在面前晃了晃
虞渊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回过神来满眼怀疑地问：“真的？”
昭明拼命点头，试图靠诚挚的眼神让虞渊信服
又是长久的沉默，虞渊开口，嗓音如常，神色不变：“那走都走了，又回来一趟，是有什么东西没带？”
昭明愣了片刻，烂透的良心难得发作一回，摸了摸鼻子：
“酒壶没拿，夜深了，先回去睡”
“好啊，才诈一句，真就和盘托出了，果然不是特地回来看的！”
昭明：“……”
虞渊懒得理，怒气冲冲起身往的小竹屋走，临走前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脚步一顿，回头看昭明
那声咳嗽太轻太轻，被夜风一吹就散了，像一场幻觉
昭明神色自若，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抬起向挥了挥，满脸欠揍的笑容
虞渊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脑子抽了，忽然问：
“那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玩够了就回来呗”
昭明的声线懒散而没个正形
虞渊点了点头，沉默地走近屋内，关上小屋的木门，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再看昭明一眼
而在转身后，身后的昭明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仿佛被抽干全身力气一般靠在李树干上，胸腔内气血翻涌，喉间满是铁锈腥味，终于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咳完以后，立马覆掌掩盖掌心刺目的暗红，好在自家徒弟没注意到，不然真的很难找借口再瞒过去了
直到小屋门前落了锁熄了灯，昭明又等了片刻，才摇摇晃晃地站起，用佩剑撑着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缓慢地离开
天道誓言不可违逆，即便不是真身亲临夜云崖，但受到的反噬也够喝一壶了
本来想趁虞渊熟睡看看就走，谁知这逆徒精力旺盛，根本就在装睡，不仅追了半天，还对怀疑来怀疑去，一直拿身上的香味说事，差点暴露
昭明摇头，边走边感叹自己一点当师父的威严都不剩
柱着剑，缓慢而艰难地走出李树林林外掌门已候多时，瞧见时，双手负在身后，眉心因常年蹙眉而形成的褶皱再度起伏：
“看个徒弟用得了这般久，那徒弟脸上有花？”
“要是没长那张气人的嘴，倒还真像朵花”
昭明上前，一把勾住掌门的脖子，将全身重量压在身上，即使虚弱也虚弱得无比欠揍，
“失策了，那小子没睡，所以留下陪玩了会儿”
掌门眉心的褶越蹙越深：“为救受伤，却不肯告诉，是徒弟，又不是外人，怕什么？”
“怕趁病要命啊”
昭明才玩笑一句，又呕出一大口血，
“毕竟逆徒觊觎仙尊之位良久”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没人能从昭明嘴里分辨出哪怕一句真话
掌门怕再说下去自己会想揍，勒令昭明闭嘴，摇了摇头，御剑带离开
“此去闭关，便安安心心地养伤，虞渊自会操心，三个月以后的登榜大会，保证不叫丢的脸”
“……”
而另一边，关上门熄了灯后，虞渊却并未如昭明所想的一般没心没肺睡去
月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小屋里的一切事物都只剩下黑暗而模糊的轮廓，风过林海，波涛起伏，四周沙沙的响声如同乐章
昭明已然离去，但虞渊却坐在黑暗角落里，眼睛定定地盯着一个点失神
不对劲，今天的一切都不对劲
昭明为人素来怠惰，几乎不管门派中的大小事宜，掌门怎会来找议事？
什么事能让一个不爱用熏香的人突然用起香，还是这么浓郁的味道？
大脑飞速运转，思索方才昭明在时心底升起的怪异感
除非昭明在用它掩盖身上的其味道——
比如，血腥味
虞渊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
迄今为止昭明的所有表现都太过正常，在对方有心瞒住自己的情况下，也不能确定对方究竟是杀了人还是受了伤
但联想到对方忽然要出远门这件事，若真如所猜测那般，便更倾向于后者
昭明受伤了，是因为吗？
虞渊想起在夜云崖时，昭明的分神曾对说过，来不了夜云崖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昭明才受伤的？
再结合今日醒来时两仪师叔和两个师弟诡异的行为，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似乎都只为了分散注意力，让近段时间忙起来无暇顾，只以为昭明卷了的灵石出去逍遥
虞渊想到这里，立马起身，推开门飞快地追了出去
李林间空空如也，月光照疏影，相依成藻荇，满地寂寞的落花之上，昭明不知何时已然离开
追出李林，追出宸光峰，漫山遍野寻人不到
月光打在昆山岑寂的峰峦上，站在整个昆山视野最好的地方，头顶是漫天星辰，脚下是人间灯火
然而今夜云海翻涌成涛，成片铺展遮蔽了视线，什么也看不到
“师父，昭明在吗——”
少年的声音穿透云海，在静默天地间回荡
然而，无人作答，只有山风高急，默然相伴
虞渊失魂落魄地回到小屋内时，不慎被门槛绊倒，摔了个大马趴
但浑不在意地从地上爬起，抬手召唤剑灵
剑灵出现时，一双宝石红的眸子泪花闪烁，抬手打了个哈欠，没好气道：
“大半夜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上赶着投胎吗？”
虞渊懒得与计较，直奔主题：
“问，昏迷期间，是醒着的吗？”
“睡着的，直到今天，此时此刻，小爷才被从剑里喊出来，搅了清梦！”
剑灵双手叉腰，脸色十分难看，要不是太困倦，看上去还想来一场上房揭瓦或者泼妇骂街，
“要没什么事，就回去继续睡了，下次记得天亮之前天黑之后不要叫，小爷不约”
“等等”虞渊强行留住，将今日发生的种种悉数说与剑灵听，末了道，
“怀疑师父受了伤，而们全都瞒着，明日一早就去找四师弟问个清楚”
剑灵躺在虞渊的小床上，擦了擦眼角沁出的困顿泪花，有气无力：
“傻啊，四师弟看起来精得跟狐狸似的，找能问出来什么还不如去找三师兄呢，一看就不会骗人”
话刚出口，却发现虞渊不说话了，漆黑的眸子里光芒幽暗，正莫名地看着
剑灵被盯得发毛，咽了咽口水，倒是比先前清醒几分，嚣张道：
“干什么？这么盯着，想死吗！”
虞渊垂下眸子，幽幽道：“怎么知道四师弟精得像狐狸，刚才有和说起过们的性格吗？”
剑灵：“……”
剑灵被问住了
伤还没好，困得要死，根本就没仔细听虞渊絮絮叨叨半天到底说了什么
何况这小子看上去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说话颠三倒四，有时一句话重复好几遍，有时又忽然跳到其话题上，不成逻辑
本以为对方是心不在焉，谁知道原来是在这挖坑给跳呢？
“那时候其实已经半醒了，隐约听到们跟说话，从们说话方式上推出来的，不行吗，只许聪明啊！”
企图用声音大来掩饰自己的底气不足
“当然行”虞渊点点头，眸光像带着钩子，仿佛能穿透剑灵强硬的神色，勾出底下发虚的内在，
“记得上次在夜云崖时，说过帮去鬼王宴上救人一次，还自由，既然醒了，第一时间不让解除血契，甚至连提也不提，是什么意思？”
剑灵刚要张口，虞渊又似笑非笑地补充：
“不会是忘了？这也能忘，的旧主人在心里可真够重要的”
“……”
剑灵不再说话，虞渊则不紧不慢地得出结论：
“和们一起骗”
“……”
“是不是昭明让这么干的，临走前许了什么好处？”
“不说是”虞渊坐在床上，威胁道，“要是不说的话，那这血契可就麻烦了”
“答应过会解契的”
剑灵眯了眯眼，周身迸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虞渊丝毫不惧，这里可是昆山，的地盘，的屋子，四周刻满了布下的阵法，随便喊一嗓子就有人来，能在这让人宰了，那从此以后也不必混了
“是答应过但也知道，血契复杂，所需的解契材料又贵又难找，即使是昆山这种大派内也很难收集完全部
要是运气不好，找个千八百年才集齐也说不准，万一一不小心没能活这么长时间，还得费力寻转世，重新说服的转世继续找，到时候咱们就这样千年百年地耗下去，倒是无所谓，就怕耽误找主人”
剑灵沉默片刻，左右为难，听虞渊一番威胁后，目光闪烁，张了张口，似乎打算说点什么，最后却狠狠哼了一声，捂着耳朵，一副非暴力不合作姿态，梗着脖子道：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们师徒俩简直一样烦人，想问什么有种去找三师兄问去啊，在这里欺负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是啊，几千岁的小孩子，可真是小呢
虞渊仍不为所动，任剑灵在床上撒野打滚捶床，面色波澜不惊：
“当傻，连都能看出来三师弟不擅撒谎，四师弟会不知道？”
与此同时，远在灵兽峰的三师兄打了个喷嚏，被怀里毛茸茸的灵兽幼崽挠了一爪子后，莫名其妙
叹了口气，瞧了一眼虎口处的四道血痕，又抬头望头顶的渺远星空，正纠结到底送二师弟什么礼物好，忽地想起什么，挠了挠头：
“不对”
离二师弟的生辰还有八个月，殊不知提前这么久准备贺礼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三师兄：行，行，好，都有小秘密，都不带玩是！
最近一周都比较忙，更新量可能会有点少，每日保底三千字，低于三千的部分会在五一节双倍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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