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_280
纪空手心里明白,变万千的为人不错,风度也好,只是所追求的目标出现了偏差,这就让自己与之无法进行合作
如果要玩过河拆桥的把戏,这在情急之下未尝不可,但纪空手明白变万千既然敢献出“易博府”多年的积蓄,就自然有其防范之道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嘴上说得漂亮一点,使自己此行多一个朋友,而不是多出一个敌人
“前途莫测,及早回头”纪空手相信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此时的,一人身系万千将士的安危,已由不得任性为之,惟有谨慎行事,不容有半点闪失
河风如刀,吹割在纪空手的脸上,望着两岸或明或暗的几点灯火,的心中充满了对此行前途的茫然
“晚了,一切都已晚了!”变万千突然喃喃而道
纪空手抬头望向,浑然不解其话意,不由问道:“不希望和打哑谜,那样的话让人觉得很累”
“只是想说,现在再想回头已经晚了,们已进入‘贝者’为这次赌赛所设立的警戒线内从赌赛的举办地乃至方圆数十里之内,除了‘贝者’的人外,绝对看不到其的人烟”变万千的脸上一片肃然,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几点灯火,似有所悟道
纪空手顺着变万千的目光望去,终于从这几点灯火中看出了几分蹊跷这几盏灯火间隔的距离保持一致,有的亮度渐明,有的渐暗,显得极有规律,只要仔细观察,不难看出它们已被人作为信号使用
“要想回头并不难”纪空手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丝刚毅之色,道:“问题在于,压根儿就没有想过回头!”
的话音刚落,已明显地感到船身晃动了一下,似乎驶进了一段河水湍急、浪潮咆哮的河段,水势之猛,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只有那些经验丰富的船工利用水流走势,顺流而行,才勉强使得大船颠簸着保持一定的平稳,不至于有覆舟之虞
“水急浪大,小心行船”一个船工在船尾高呼起来
“轰……”船身再震,晃动得十分厉害,就连纪空手这等身手,也差点摔个趔趄,一惊之下,却听得变万千叫道:“触礁了!”
在如此湍急的水面上触礁,极为凶险,纪空手心中不由升起一种不祥的预兆此时船在河心,虽然离岸不远,却行于一段峡谷之中,两岸的青山在夜色之下形如两头卧伏的魔兽,于怒涛声中倍显几分狰狞
几条人影自船舱中窜出,来到纪空手与变万千的身边当先一人,正是龙赓,似乎没有料到会有如此惊变发生,脸色显得极为凝重
“船在下沉!”龙赓叫道,虽然船身下沉的速度缓慢,但的感觉十分敏锐
变万千的脸色变了一变,叫声“糟了”,随即整个人如同利箭标出,突然向船尾窜去
甫一动,纪空手不由暗自佩服其反应变万千此举无非是想察看九奴等人的行踪,以此判断这次触礁是人为地破坏还是一个意外在如此汹涌的水势中,如果这是一个人为布下的杀局,那么就显得十分凶险和可怕了
纪空手的水性不错,在淮阴城中也算得上小有名气,但是面对汹涌澎湃的黄河之水,依然感到了人力的渺小,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无奈
“不好,九奴们不见了!”变万千回来时声音已带出一丝颤音,似乎意识到了形势的不妙与凶险
纪空手的脸上一片严峻,没有犹豫,而是一个纵步,上了高达数丈的桅杆
居高向四周俯瞰,只见浑浊的河面在暗黑的夜色笼罩下,显得是那么地阴森恐怖,两岸俱是高达百丈的悬壁,水流发出的咆哮声如惊雷般回荡于峡谷内,几欲震人耳鼓,却丝毫不见河面上还有其它的动静
“难道九奴们早在船入峡谷之前就离开了?”纪空手心中一惊,不由心生一丝懊悔,想到自己身为一军统帅,却贸然身入险地,的确显得太过冒失了一些
终究是一个人,而不是神是人,总有失算的时候,纪空手一行数人都是当世一流的高手,根本不惧于任何人的威胁,但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有的时候敌人并不是最可怕的,自然界的恶劣环境远比敌人更为可怕,也更为凶险
此时此地,已是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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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纪空手离开汉军大营的第二天,韩信的大营之中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让韩信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来者竟然是九江王英布作为一路诸侯,英布一向有“小孙武”之称,的人马虽然不足十万,却战力勇武,善于攻坚硬仗,此次受命协防韩信所在的江淮军右路,可谓是责任重大
在深夜来访,这让韩信感到了对方来意的诡秘对于韩信来说,与英布绝不是那种无话不谈的朋友,只有在形势紧迫之下,存在着一种共进退的利益关系毕竟相对于刘邦、项羽来说,们的兵力显得还是单薄了一点,惟有在某些方面意见达到高度的一致,才有可能避免被汉楚两军吞并的危险
正因为两人只有数面之缘,并无深交,所以英布的来访让韩信多少感到了一点紧张大战将即,形势错综复杂,只要在一个小问题上把持不定,就将改变整个人一生的命运,甚至是改写历史韩信深谙这一点,是以不敢有半丝大意,将英布悄悄地迎入自己的帅帐
面对比自己小了十余岁的韩信,英布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老成持重,不得不承认,韩信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那偶尔闪露精光的眸子里显示出此人的精明能干作为一个很早就加入抗秦义军的首领,英布算得上是各路诸侯中的前辈级人物,在成名之时,韩信还不知是个怎样平凡的角色,但眨眼数年过去,依旧是一路诸侯,而韩信却已是拥有十万大军的淮阴侯了
“大王深夜登门,不知有何指教?”韩信命人奉茶之后,摒退左右,显得彬彬有礼地问道
英布似乎感受到了韩信随意的举止中所迸发出来的压力,客气地笑了笑道:“侯爷有此一问,就说明侯爷对军中这两天来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尚蒙在鼓里”
韩信“哦”了一声,眉头皱了一皱道:“军中事务太过繁琐,而江淮军作为攻城主力,肩负重责,不敢懈怠,又哪来的闲情去管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英布听出了话中的嘲讽之意,并不着恼,只是淡淡而道:“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怕未必!今日前来,事关日后的安危如果侯爷认为这也是无关紧要,那立马打道回府,权当今夜没来这一趟!”
这种“以退为进”的策略,韩信又岂会不知?——事实上韩信的确听到了一些有关自己的谣传,不过,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角色,自然不会让人轻易抓住话柄是以,沉吟片刻,突然笑道:“大王莫非是试探么?今日垓下一战能否取胜,就在于各路诸侯要做到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倘若有人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那么这一战只怕胜负难料,反而给了项羽喘息之机”
英布的目光紧紧地锁定韩信,冷然道:“看来侯爷还不能相信于,其实自广武一战以来,们的命运就连在一起了,应该不会否认这个事实吧?”
韩信的心中一惊,在广武一战中按兵不动,以至于让大汉军与西楚军陷入长达数月之久的相持阶段,这种行为显然违背了当初与汉王的约定,也是最不愿意提及的事情,此时英布旧事重提,顿让韩信勾起了旧恨
“倒见机得快,广武一战中,的九江军与的江淮军在行动上的确保持了高度的一致,不动则不动,一动才行动,配合得十分默契,只怕至今汉王还以为是与串通一气,故意置于绝境之中嘿嘿……只此一点,也不枉别人将称之为‘小孙武’了!”韩信冷笑一声,眼芒与英布的目光直对,大有嘲讽之意
“这叫不得已而为之”英布坦然道:“侯爷拥有三十万大军尚且如此,又怎能怪保存实力?其实在心中都非常明白,与汉王结盟只是权宜之策,项羽灭亡之时,就是与汉王决裂之日在汉王的心中,又何曾不想借项羽之手削弱各路诸侯的实力?只要看看在垓下的排兵布阵,就能洞察到其良苦用心”
此时与项羽正面交锋的,是韩信的三十万江淮军,而彭越、英布两路人马一左一右,作纵深协防,周殷的人马设置于垓下东南方,担负起截断项羽向西楚的退路之职可以这么说,与西楚军作正面接触的,全是各路诸侯的人马,而大汉军退后十里安营扎寨,看上去的确有“隔岸观火”的迹象
但韩信与英布都是身经百战的名将,自然可以洞察到汉王如此排兵布阵的战略意图汉王之所以排兵,实则是在战事爆发之际,让大汉军作为攻坚主力,这样以逸待劳,可以平添数倍战力,而真正隔岸观火的,恰恰是各路诸侯不过,韩信与英布虽然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愿意点破,都希望将这件事情成为引发对方危机感的一个导火索,加以利用,以达到各自的目的
韩信沉吟半晌,眸子里爆出一道精芒,冷然道:“大王今夜来访莫非是要策动背叛汉王?难道就不怕向汉王告密?”
英布脸上不现一丝惊慌,反而哈哈一笑道:“如果怕告密,又何苦深夜来访?实话对说了吧,昨夜汉王召和彭越前去晋见,就是商议如何在大战之时制约于在汉王看来,淮阴侯已是的心腹大患,根除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此话当真?”韩信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一直以为,只要一日不除项羽,汉王就不敢对自己动手,现在看来,汉王在对付项羽的同时,已经着手准备铲除自己了
在韩信的眼里,率师前来垓下只是虚应,真正的目的是想借与项羽一战之机,逼汉王将齐赵两国的属地作为韩信的封地这样一来,汉王即使要对自己动手,也师出无名,必将为自己赢得两三年备战的时间,到那时,自己再出兵作反,未必就不能与汉王一争高下
这个算盘打得很精,至少在韩信看来,没有什么破绽可言,也合乎情理,但是如果英布的话属实,那么的处境顿时变得凶险起来——此刻韩信不得不为自己的后路多考虑一些
“所谓唇亡齿寒,这也是今夜来找侯爷的目的”英布一脸肃然,缓缓接道:“谁都明白,项羽之后,汉王的大敌就是侯爷侯爷之后,不是周殷、彭越,就是英布了总而言之,一旦汉王坐定天下,卧榻之前,岂容人鼾睡?必然会铲除各路诸侯,为其子孙后代建立一个稳固的江山与其任宰割,坐以待毙,何不奋起一搏,未尝没有机会!”
韩信的心中一动,开始衡量自己与英布联手之后的实力,默算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道:“如今大汉军的实力已远在其它诸侯之上,单凭这点人力,只怕难以撼动其根本”
“侯爷说得不错!”英布显然赞同韩信的观点,却诡异一笑道:“但是,只要们精心策划,还是有一线机会可以搏上一搏!”
“怎么搏?”韩信眼见英布显得如此胸有成竹,心中不免生疑,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下馅饼,英布这么热衷地鼓动自己,当然不是为自己来作嫁衣裳
“们谁都明白,汉王以这样的方式排兵布阵,是为了让大汉军养精蓄锐,从而担负起攻坚重任,完成致命一击但项羽的西楚军兵力虽然不足十万,却战力惊人,依然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还有一方纵然不伤,只怕也必已元气大损,们完全可以在们大战之后突然发动袭击如此一来,大汉军正处疲累之际,乍逢大胜自然战意已无,们在大汉军毫无防备之时出手,焉能没有胜机?”英布的精神为之一振,为自己描述的蓝图感到得意而亢奋
韩信却似乎并不心动,只是冷冷一笑道:“汉王用兵神乎其神,只怕未必如想象的这么蠢笨如果仅凭这点人马,看此事只能是私下里说说罢了,从此再也休提!”
盘算得十分清楚,战争最终是靠实力说话的,在双方实力悬殊的情况下,统帅的智慧与战术的安排都显得微不足道了与其冒险一搏,得到一个必败的下场,倒不如再等上一等,静观其变,若最后实在不行,还可以退守齐赵两地,用不着以孤注一掷的方式豪赌自己的命运
英布看穿了韩信的心思,淡淡笑道:“如果说除了的人马之外,再加上二十万铁骑,是否能下这个决心?”
韩信浑身一震,就像是看着一头怪物般盯着英布,不可思议地道:“二十万铁骑?不是在开玩笑吧?”
“生死关头,岂有戏言?”英布正色道:“已经向匈奴的冒顿单于借兵二十万,此刻正火速向垓下开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