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榭

第151部分

老四嘿嘿一笑,心情大好,蹲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激动道:“动了没?五个月了,是不是会动了?”玉屏将头推开,红着脸道:“风尘仆仆的,赶紧先去洗脸”此时此刻,老四觉得,自己受多少罪也值了

老四乖乖地洗了手脸,回到房间屋里点了熏香,味道浓郁,老四打了个喷嚏,担心道:“怎么这么重的香,别熏着了孩子”

玉屏嘴里道:“不会,这是安气凝神的,最适合有身子的人用”打开熏笼,又放进一块香料老四嘿嘿笑着,上前去抱钱玉屏钱玉屏闪身一躲,嗔道:“小心孩子”

老四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缎首饰盒子,道:“看这是什么?”

玉屏瞥了一眼,道:“什么东西?”

老四喜滋滋地打开盒子这是银器王凡家出的珍珠耳坠,精致的雕花银饰,上面镶嵌了一颗指肚大的粉色珍珠,圆润饱满,闪着淡淡的光晕

玉屏惊叫了一声,拿起首饰盒爱不释手,双眼放光老四嘿嘿笑着,取出耳坠,不由分说给她戴上:“多漂亮!配的脸刚合适!”

两人正闹着,只听门帘一响,吴氏闯了进来,忿忿道:“这死丫头,老四回来了,咱说道说道”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数落道:“老四,也好好管管媳妇她怀孕了,高兴得很,可是她呢,想摸下她的肚子,看看是男是女,她碰都不让碰!说不在家,让她跟睡,她偏不,半夜三更不睡觉,去外面溜达,走路还走得飞快!这孩子能安稳长大么?说不让点这么浓的熏香,她非要点!熏得自己嗓子都嘶哑了!”

她气鼓鼓望着老四,只等老四评理,一副老小孩的样子老四笑道:“岳母消消气,玉屏她本来就犟,不要同她一般见识”钱玉屏将身子扭到一边,微微皱眉道:“娘,多大点儿事老四刚回来,让清净一会儿吧”

吴氏顿时委屈,指着玉屏对老四道:“看看,她就这态度,一说话她就不耐烦特别怀孕以来,整天的不和说一句话,要走到她三米范围内,她都只往后躲能吃了?真怀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别人家都是婆媳关系难处,没见过这种亲生母女吵得不可开交的老四哭笑不得,哄着道:“岳母有什么事儿给说好了,她有孕在身,心情烦躁也是有的”吴氏又唠唠叨叨数落了半日,方颠儿颠儿地去给钱玉屏准备吃的了

看吴氏走开,老四笑道:“看岳母嘴上厉害,心里还是疼的也不要太过倔强”伸手去摸玉屏的肚子,嘴里道:“儿子,让老爹摸摸……”

玉屏飞快地将的手打开,跳到一边老四惊讶于她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搓手道:“没事吧?五个月了,胎像已稳”玉屏嗔道:“整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不要让邪气侵染了孩子”

老四虽然心里觉得玉屏有些过于小心,但还是听话地挪开了手玉屏自怀孕以来,脾气越来越坏了怀孕初期,她说胎像不稳,不让老四碰,连晚上也不让老四同她睡一张床,说是免得晚上翻身压到肚子;如今已孕五月,她又称担心邪气入侵,不让靠近

入夜,老四一个人躺隔壁屋里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四今年已经三十有四,对家庭极为看重,特别是玉屏有了孩子后,什么都顺着她,宠着她可是今晚,很想躺在玉屏的身边,虽然受的苦不能和她讲,只要能听到她匀称的呼吸声就知足了但玉屏撵了去了隔壁睡,说是听打呼睡不着

老四走后,沫儿犹在愤愤不平:“管干嘛,忘恩负义的东西,由着自生自灭算了!”

文清不忍道:“沫儿别这么说,四叔也是迫不得已”

沫儿直着脖子道:“迫不得已?那就活该们被挖肝取心?还不信了,连提前送个信都没机会?那日在鬼冢里,还戴个假面,故意不让们发现要是们几个就此死了,投靠袁天师这事儿岂不是天衣无缝?哼,什么苦衷,只怕其中还有什么好处吧?”

婉娘摆手笑道:“瞧见没有,得罪谁都别得罪沫儿,整个一刺儿头”

沫儿正要辩驳,黄三拿了那瓶子蛴粉水过来,嘶哑道:“加吗?”

婉娘道:“当然”冷不丁抓住沫儿的右手,拿过一支银针扎在的中指上,未等沫儿反应过来,已经挤出了三滴血在粉水里

沫儿扭动着身体乱跳一起,嚎叫道:“做什么!”文清忙道:“怕疼,用的好了”

婉娘回到:“傻小子,的不行”一直挤了足足十二滴血出来,才松了手,笑眯眯道:“沫儿,想不想把丢的两件披风找到?”

沫儿哼哼着,捏住了手指,嘟囔道:“每次都是倒霉”

沫儿的手指血,汪在在粉水正中,并不能同其融合婉娘莞尔一笑,让黄三打开了房间里屋的门

沫儿止住了脚步,死活不肯进去——黄三房间里面种植着一棵会吃人的奠柳,沫儿曾经因为好奇进去被缠上,身上红肿了好久才痊愈不过自从制作迎蝶粉采过奠柳的汁液,之后便从未见此门打开过

房门一开,便听到了轻微的拍手声沫儿心有余悸,吓得忙往后退

因为奠柳不能见阳光,房间十分昏暗文清打了灯笼,见奠柳枝条干涩,叶子皱巴,只有少数叶片一翕一和,发出类似人群鼓掌的声音,不由担忧道:“似乎好久没喂过了,还行吗?”

婉娘小声道:“奠柳有着长长的休眠期,若是不受外界干扰,它可以连续休眠三年”嘴里说着,双手合十,随着奠柳叶片的拍打声不停击掌,并越来越快奠柳似乎被惊醒了一般,越来越多的枝条开始抖动,加入击打的行列

婉娘住了手,叫道:“沫儿看,奠柳开花啦”沫儿一步一蹭地走过来,伸长了脖子道:“真的?

果然,奠柳的几个枝条顶部开了绿色的小花说是小花,其实是五个娇嫩的叶片围拢,顶端向内稍稍卷曲,看起来就像花儿一般,特别是其中一朵,在灯光下泛出莹润的翠色,如同翡翠雕成的一般

顶部有花的枝条似乎更加灵活一些,听到响动,便朝着门口伸了过来,顶端的小花发出嘶嘶的声音婉娘瞄准那朵最为青翠的花,飞快地将手中捧着的粉水递了过去

那花儿颤巍巍地伸进了玉碗中,在粉水表面轻轻抖动了片刻,像是嗅到了血的味道,猛然低垂,片刻功夫,将沫儿滴落的粉水中的手指血吸了个干净,并慢慢由翠转红,甚至可以看到鲜红的血丝正顺着花瓣朝枝条输送

这些举动,让人不由觉得,这奠柳根本就不是一棵树,分明是一株树状的动物

黄三一步上前,拨开蜂拥而来的枝条,咔嚓一声将吸食了血液的花儿剪了下来丢进粉水中,然后飞快地关上了门

婉娘将粉水捧到院中,仰脸笑道:“刚刚好”夕阳斜照,一抹淡淡的阳光落在粉水中原本还微微跳动的奠柳花慢慢融化,直至全部化成了水,同蛴粉水融为一体;粉水中的酒味变淡,桂花的香味却更加悠长

黄三取了两个圆肚细嘴玉瓶,用漏子将粉水分装,这款粉水便算完工了沫儿讨厌新昌,幸灾乐祸道:“虫子粉,奠柳水,新昌公主用了变得更丑”

文清提醒道:“还有的血呢!”

沫儿本来一心想着找披风的事儿,突然明白过来,顿时大发脾气:“干嘛要用的血?”

婉娘一脸无辜,道:“弄丢了披风,没让续签十年的卖身契,还想如何?帮找披风呢,这点血都舍不得?再说了,这款粉水名贵的很,这么免费送一瓶,都亏死了呢”

沫儿哼道:“懒得理才不要这个鬼粉水”其实沫儿也想到了,披风被袁天师夺走,总得找回来但洛阳如此之大,除了知道手指摩擦的特征之外,没有人见过的真面目要想探知的消息,还得从新昌那里入手只是不知道这粉水又是加沫儿的血,又是使用奠柳花,还提前将血挤入粉水中,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有什么功效

三天后,新昌公主派人来取走了蛴粉水,但一个子儿都没给沫儿心里甚是不忿,却不敢多说,只求以后新昌不来找闻香榭的麻烦

今日不知怎的,特别犯困,刚吃过晚饭,沫儿便开始哈欠连天文清殷勤地帮沫儿打了一盆洗脸水,沫儿胡乱擦了一把脸,顺势儿洗了个脚,睡眼朦胧道:“不行了,困死了”婉娘嘴里道:“去吧去吧”伸手在沫儿脸上一抹,道:“天气干燥,得用点儿面脂”

沫儿也不在意,打着哈欠回了房间文清本想跟进去,被沫儿赶了出来

沫儿晕晕乎乎地醒了,发现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沫儿愣了会儿神,慌忙去朝后脑勺摸去还好,浑身上下并无疼痛,只是有些头晕婉娘和文清都不在身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觉得雾蒙蒙一片仔细分辨,才发现这是一个种满花草的大院子,池塘假山,小桥流水,甚是富丽堂皇

沫儿有些心慌,见不远处灯火通明,便摸索着走了过去眼前景物虽然还有些晃,但脚步却异常轻巧,似乎一步便可飞出好远,感觉极爽

一个刹不住脚,沫儿已经冲到了两个侍卫面前这是个圆形拱门,两个侍卫如同门神一般站得笔直沫儿暗叫不好,扭头便往回跑,跑了几丈远,回头一看,侍卫们仍木棍一般戳着,似乎没发现,不由窃喜,恍惚间仿佛看到自己身穿了披风,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如出无人之境,沫儿顺利地走到了院中,无意识地在各个房间乱转悠一个当值的秀丽女子正在打盹儿,口水流的前襟都湿了;一个肥胖女子正在厨房偷吃东西,并藏了一块肉在袖子里,还有两个侍卫在喝酒赌博,但所有这些人,竟然没一个人发现沫儿

正看得有趣,忽然觉得脸上蝎蝎螫螫的刺痛,一抬头,见一个高大的殿堂出现在面前,沫儿想都没想,迈步进入

闭门鼓敲过,新昌屏退了贴身侍女,取出一小瓶精致的粉水,并打开一个古老的的镜匣

这几个月来,新昌已经将房间里所有表面光亮、可能映照出人影的物什打碎,“镜子”二字提都不让提可是今日不同,闻香榭的老板娘交待说,必须对着这面古镜,闻香榭的粉水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新昌有些不信,却不敢不照她说的做不要紧,等脸好了,再报仇不迟

新昌迟疑良久,又放下镜子走到床边,打开盖着的锦被,俯身亲了亲床上的人,柔声道:“大坏蛋,先试试看,若是能行,再给用,如何?”

床上的那人一动不动,干枯的眼窝直勾勾瞪着屋顶,红褐色的脸皮干巴巴贴在脸上,赫然是一具干尸

新昌娇媚一笑,坐回桌前,解开了面纱

一张恐怖的脸出现在镜子中,暗红色的疤痕和蚯蚓一般扭曲着的结节,在许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下显得异常醒目新昌强忍住把镜子摔碎的冲动,倒出粉水,按照婉娘交待的手法,均匀地涂抹在疤痕上,并慢慢按摩

粉水很快被吸收,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包围着脸颊,带着怡人的淡淡香味,很是舒服新昌伸了个懒腰,将椅子上的锦垫围好,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扭头深情地望了望摆放在床上的干尸,喃喃道:“早知道闻香榭有此本事,就不用费这几年功夫啦”

一炷香功夫过去,疤痕竟然平复和很多,脸颊上那些可怕的血痂结节一点点脱落新昌大喜,拿起镜子放近了了看

镜子里的面孔渐渐模糊,变成一幕幕的画面

——城郊核桃林里,新昌公主身着便服,正在同侍女嬉闹,见枝头挂着将要成熟的核桃,捡起地上的土块朝树上抛去,核桃没砸到,却刚好砸到远处一个羽扇纶巾的青年人肩上,四目相对,新昌满脸通红

——两个人拜堂成亲,百官道贺,新昌一脸娇羞,男子却表情木然

——男子一脸惆怅,漫步城外洛水长堤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惊喜地叫道:“阿怡!阿怡!”一个布衣女子款款回过头来,施了一礼道:“公子已有家室,请自重”声音虽轻,却极为决绝

——男子饮酒狂欢,夜夜笙歌新昌独守空房,对灯垂泪

——新昌换上新衣,点了梅花妆,羞答答走到男子跟前男子看也不看,仰脸喝了一口酒,道:“不用白费心机,今生今世,只爱阿怡一人”

——新昌放浪形骸,差人四处物色英俊男子引入府中厮混,甚至不惜身份,外出勾引男子但凡购进府中的男子最长不过三个月便厌倦,或赐毒酒,或发配充军男子的眼里,连最后一点点怜惜也没有了,看到新昌如同看到了一堆狗屎,避之不及但人面前,两人依然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

——新昌变本加厉,举止狂浪,整日装扮得不三不四,并广泛结交江湖术士、神棍道士等,寻求永葆青春之术

——新昌将一包药粉抖进男子的茶盅男子饮毕,破天荒对她含情脉脉,两人恩爱无限新昌容光焕发,满脸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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