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月

第二章 仇恨和放下

秦默说想吃广式点心,秦蓁也来了兴致,找了几个惯会吃喝玩乐的好友问了一圈,找了一家商业街边的广式餐厅据说这家虽然不太正宗,却异常符合d城人的口味,几乎每天都是爆满的

秦默一早上就被秦蓁生拖硬拽出来吃饭,可怜这个夜猫子,被秦蓁弄下床的时候还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就被揪着后领塞进车里,再一睁眼已经面对着一桌子的广式餐点了

荷叶糯米鸡,酥皮莲蓉包,干蒸蟹黄烧麦,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子,直接把秦默给馋清醒了拿起筷子就一样一样往自己嘴里塞,看得秦蓁一脸嫌弃

自从秦默从国外回来,生活作息就彻底调了个个儿,不见天亮不睡觉,不见天黑不起床,下午能爬起来那都算是早的了这作息还有个直接结果,那就是秦默一天就吃一顿饭,算是宵夜也算是晚饭,还经常拿泡面来充数,这么日积月累的秦默自己没感觉什么,秦蓁开始替担心了

秦蓁看挟着虾饺往嘴里送,皱了皱眉:“秦默,去给找个家政阿姨吧?好歹一日三餐给做了,这么折腾下去早晚得闹出病来”

秦默一边嚼着叉烧包一边拒绝了秦蓁的提议:“不习惯家里多出别人来”

秦蓁想想也是,秦默小时候冷淡,长大了越发乖僻,从不喜欢外人接近

真要说起来,秦默在d城的上流圈子里也是颇有些名气的秦默对钱不太敏感,自己的那部分遗产全都交给了秦蓁一起打理,几年下来可是一份可观的产业随着这几年秦蓁的名头在圈子里越来越盛,又有秦老爷子这么个爷爷名声在外,自己本身也从来没有过什么不良嗜好,圈子里不少人都拿当肥肉盯着

可秦默也是低调出一种境界了,从来没在公众面前出席过,也从来没有过任何关于的消息秦默就像个最普通的宅,每天呆在自己家里,除了定时去看看爷爷,几乎不怎么出门甚至不少人都在怀疑秦蓁是真有这么个弟弟,还是虚传而已

“要不,谈个女朋友?”秦蓁试探性地问,刚说完就觉得自己这个提议荒唐极了

果不其然,秦默果断地拒绝了:“不要”

也是典型的宁缺毋滥,既然没有喜欢的,就没必要拉郎配,宁可自己就这么过上一辈子,也不想硬是在自己生活里塞进去一个名义上的另一半

可秦默这性情,能喜欢上谁呢?

秦蓁忽然想起六年以前,好像有个沈家的继承人跟秦默一起从那所学校出来,紧紧地攥着秦默的手

后来那人走了,秦默还有一段异常倦怠的时期,似乎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还会去查那人的消息

再后来,也就过去了

秦蓁也知道,秦默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对感情耿耿于怀的人,拿得起也放得下可那人当初野兽般的模样她也是看在眼里的,真的会就这么利落的结束么?

秦默吃完了一屉烧麦,心满意足地喝着柳橙汁时,秦蓁忽然问:“秦默,还在查么?”

秦默点了点头,倒也不瞒着秦蓁:“视频找回来了”

秦蓁一怔,那些视频显然是被人为摧毁的,她自己都觉得一定找不回来了,可没想到居然还能找回来

“还想查,”秦默说,“为了这个才回来的”秦默在当年官司打完之后就直接去了国外留学,也是刚回来一年不到,而从回来的那一天起,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当年案件证据的收集

秦蓁忽然叹了口气:“没想到到现在还没放弃”

两人坐在餐厅的落地窗边,这个设计原本是为了方便食客欣赏外街风景的,可窗外就是就是d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人流量极大,风景没看到,只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人

秦默喝了一口橙汁,盯着窗外形形□□的人出神:“放弃不了”

在那所学校遭受过苦难的人有很多,或许仍旧有很多人现在都会因为那段可怕的回忆而梦中惊醒,可们依然没有选择报复

或许在学校里,们会千百次地发誓,早晚有一天要将这所学校夷为平地,将这些侮辱自己、折磨自己的人千刀万剐

可当们走出这个学校,再一次接触到社会,们会一次又一次地被磨平棱角,们渐渐变得跟正常人一样,会抓紧享受眼前的平淡幸福,忘记当初的痛苦

有什么呢?一切都过去了,那所学校现在也关门了不是么?们安慰自己

唯一留下的只有那被深埋在潜意识深处的痛苦记忆,一再影响着们的人生而不自知

秦默曾经遇到过一个人,是当年七班的一个男生,们不熟,但还记得秦默的名字,上来拍的肩,笑着跟聊天,请一起去路边的烧烤摊坐坐,看起来阳光而坦然

当秦默请作证起诉张敬梓的时候,男人却拒绝了

“过去了就过去了,现在一点都不想再回忆当初的事了”男人说的很干脆“现在想想,当初那么多人都没告倒那学校,肯定有猫腻,搀和个什么劲呢?”

秦默问:“不恨么?”

男人哈哈大笑,一仰头喝光了瓶里最后一点啤酒:“恨!当然恨,当初恨们恨到咬牙切齿,恨不得活吞了们可现在有老婆还有孩子,有时间恨们,还不如想想怎么多攒点钱,把房子首付付了,让老婆孩子不再租房寄人篱下”

对于更多陷身在这喧嚣世界的人来说,强烈的爱与恨确实是太奢侈的事情,们总是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牵挂,每一份感情都要分配好

年迈的父母要照顾,幼小的孩子还需要教导,伴侣的情感需要维系,同事的关系要处理,上司的眼光要在意,生活琐琐碎碎的事情拼凑在一起,让们无暇顾及多余,全副心力都倾注在其中,让们思考自己怎么才能过的更好

至于那些尘封在岁月里无比炽烈的恨意,早就被淹没在这驳杂的责任和关系中了

复仇?们没有精力和时间耗费,更没有勇气把眼前拥有的美好的一切推上赌桌,只为了让自己曾经痛苦过的人接受惩罚

们会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然后男人拍了拍的头,说:“何必呢,让自己过得好点不好么?”

秦默当时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

可又不甘心,说:“不会放弃”

男人叹了口气:“还是没长大啊”

就像现在秦蓁叹着气对自己说:“都过了这么久了,以为会放下的”

为什么要放下呢?

说过要复仇,说过要让们受到跟们当初一样的折磨,想过善恶到头应有报,可所有人都觉得这么久了,应该会放下的

似乎经过时间一次又一次的冲洗,生命中原本那些色彩浓重的一切,都会逐渐变淡,曾经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想法,反而变得不再重要了

那些一如当初般深刻的痕迹仿佛只存在于秦默的生命里

秦默抿着唇,一言不发

秦蓁看这样子,摇了摇头,说:“又没说不让做,又摆一张死人脸给谁看?”然后又认真地看着:“但是秦默,既然要做,就把实话告诉张敬梓势力真的不小,咱们秦家是什么底子知道,充其量也就是富商,可姓张的是有黑底子的”

“当初们那学校,也就是手下产业之一,可能对那地方也就是有个印象而已,手下人说做这个赚钱,就掏钱让手下去做,出了事出来兜一把”秦蓁说,“听人说,什么滔天大罪都干过,犯了再大的事都没让人抓过把柄搬到过,想借着那小学校的一点破事扳倒,难上加难”

秦默喝空了杯里的柳橙汁,示意服务生再拿一杯过来,又清空了桌子上的空盘子,点了一份广式肠粉,一份糯米包,然后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点心

等觉得自己得肚皮都要撑破了,才缓缓开口:“说的知道,可总要试试”也知道张敬梓涉黑,甚至想找这方面的证据弄倒,可在这方面一窍不通,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况且,前仆后继多少人想从这上面入手,弄倒张敬梓这棵大树,可最后倒的都是自己

秦默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从学校的事情入手比较方便,至少现在也还算有所进展

秦蓁也不再说什么,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心,她跟张敬梓没打过交道,可不少人都跟她说过这人手段有多狠,秦默现在在暗处调查,她还不担心,可等以后上了法庭——秦默就危险了

秦默吃饱喝足了,才缓缓舒了口气:这是三天吃不饱,吃饱吃三天,全靠这隔三差五秦蓁约出来吃饭时这一顿了

视频已经到手了,但是想证明张敬梓是学校的所属者,还要想办法——当初学校是非法办学,所以自然也没有任何官方记录能表明张敬梓是主事人,想证明学校的校长是张敬梓,还要再想办法

而且仅仅是视频,还不足以证明学校的真实情况,要有证人,要有更多的证据

秦默在心底暗暗谋划着,忽然在窗外人群里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猛地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追了出去

绝没看错,那是杨方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