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军侯

34、记别(十三)

那些男子坐在火旁,一人出声,其人便吵闹着让朱曦飞以山寨为基础开创大业,登基为帝

“厉风北能称帝,大哥也能!”

朱曦飞着扯下一条鸡腿递给花翥,朝炉中添了一把柴薪,漫不经心道厉风北的大周迄今至少四十万人马整个麒州不到十五万人马们这个山坳中不过五百人左右,对付围困明荣的蛮族尚且吃力,难道还争得过厉风北不成?

“那又如何?难得逢此大争之世大哥英勇善战何不以此为据点,广纳流民,扩充军备,争这天下?”

朱曦飞只冷声道:“这天下,是杨家的”

未曾想会这般说,花翥抬眼

朱曦飞手握酒碗,素来喜笑颜开的面上竟有些忧郁

炉火中噼啪声不绝,火星四散,于空中四散开又缓缓暗去,似若一瞬即逝的希望与光明

只听一人道:“大公子失踪多日,流落在这荒原还能活下来不成?小公子痨病,梦南城迄今派不出任何援军,想来那杨家气数已尽即便杨家是死也不僵的百足虫,这虫却终未救那些在紫阳关被屠戮的兄弟!虫的死活,与等何干?”

花翥细心体会这番话

依照她与褚燕离的推测,紫阳关的军队应有四万人,即便蛮族出兵五万、即便有细作偷开城门也不应溃败至此

唯有当日在紫阳关的人方才知晓真相

问起,朱曦飞不言

那一干等男人却喋喋不休

原来那夜城门大开蛮族涌入,城中军队、百姓疲于应对,那些原本驻扎在城外的军队听闻城中求救便全力相救终究寡不敌众,直属太守杨恩业的两支军队几乎被屠戮殆尽

另外那两万人,始终未露面

“们这般,兄弟凭什么还要为杨家拼命!”

朱曦飞依旧道:“此事古怪,可杨家的恩不能不报”

“朱大哥说笑了,等不过五百余人,如何报恩?若要报恩,难道不应先报爹娘生养之恩?”

登时安静下去

一身横肉的汉子们长吁短叹

花翥乘机说出此行的目的

那群军士面有愠怒

朱曦飞面上的忧郁却一扫而过,大笑道:“猪妹妹此法不错既然小少爷在城中,朱某自当为小少爷效犬马之力各位兄弟也不必多言,朱某受大少爷恩惠,若大少爷还活着,朱某定会誓死追随若大少爷遭遇不幸,朱某也会拼死护住小少爷!”

那群男子闻言越发不满,也有人责备起花翥和褚鸿影来此生事端

朱曦飞未开口

花翥却拱手道:“各位兄长二人贸然来此自是叨扰,小妹听了各位哥哥的雄心壮志也很是敬佩各位兄长既能在紫阳关被攻破那日突破重围寻到此地,自然都是英雄豪杰”

那些男子面上都挂上了笑意,志得意满

花翥又道:“各位哥哥既属那日被围攻的军队,便属杨恩业大人麾下太守大人宽仁之名麒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单拿秀女之事来说,整个北唐,唯有杨恩业大人强势对抗那群无耻的阉人,护麒州百姓性命,麒州女子贞洁那被护住的女子中不定有各位兄长的姐妹、恋人、女儿而今太守有难,各位兄长真不愿出手相助?”

“出手相助?说的容易这可是必死之路!”

花翥称是又道:“即便不去明荣,各位兄长若是愿意也可偶尔出击,偷袭小支蛮族,抢夺们牛羊,助明荣城中一臂之力”

火光映照着军士们的脸,们似有所思

花翥继续道:“当此乱世,单是活着已耗尽了各位兄长的心力,况且此行是必死之路小妹并无强迫之意各位兄长若是愿意,明日可与小妹一道前往明荣城若是不愿,小妹在此先祝各位兄长前途远大,所愿之事即可实现,长命百岁”

原本喧闹的夜沉寂了不少

男人们喝着酒,吃着肉

花翥唱起了在汀丘跟先生学的曲子

“风起云动雪飞扬呀,男儿呀负甲守四方啊山野山叶山花儿开呀,阿爹阿娘勿牵念啊”

少女温柔而轻灵的声音在山坳中飘荡,和着风卷落叶的沙沙声

“要下雪了”

朱曦飞望着天,叹道,和着花翥的声音唱道

“四、五、六月花开呀,妹妹呀采棉纺线又织衣,一刀一剪一线缝呀,送给哥哥度寒月呀”

将士们拿出刀剑,弹剑而歌

“边关风雪漫无边呀,哥哥心忧妹妹心啊,一风一雪一声笑呀,破虏归家红帐暖啊”

风越来越来,吹散了酒肉香,吹乱了人的鬓发,将歌声,弹剑声裹入风声

下雪了

花翥与褚鸿影留在寨中休息,因山中只有她一个女子,便与褚鸿影一道住朱曦飞屋中小屋长宽都不过九尺只有一张床,花翥睡床上,两人睡地上

墙角立着朱曦飞的兵器,一支普通的长矛花翥拿起一试,很沉,估摸一钧(三十斤)以上她力气不大,这么沉的兵器,实战中极难操控

朱曦飞忽站至她身后从她背后伸手拿过长矛,笑言女儿家用此种兵器不好

花翥不甘:“长.枪呢?”

“枪所使用的木杆大都是白蜡杆,白蜡杆比一般的木头还要沉重许多,胜在柔韧度女子更难使用猪妹妹若是喜欢,猪哥哥倒曾见过一种长兵器适合女子使用”

花翥追问

朱曦飞却指着脸颊道:“亲哥哥一下,哥哥便说”

花翥板脸转身爬上床榻一直坐在墙角沉默的褚鸿影很自觉隔在两人之间

吹灭火烛,朱曦飞絮絮叨叨说这一路的经历又开口问花翥那群小鸭子可否长大

“没有了再也不养小鸭子、也不养小狗了”

房中安静下去

许久,朱曦飞道:“那——猪哥哥定给妹妹抓一只小野猪野猪攻击性强,猪妹妹不定还可拉一支野猪大军”

褚鸿影噗嗤一声笑

花翥翻身,懒得搭理朱曦飞

透过窗看着外面

月色暗淡,隐约听见雪唰唰下落的声音

奔波一日,花翥分外疲惫,夜很冷,她蜷缩成一团

身体渐暖和起来

她陷入深眠

直到晨光落下,她才迷迷糊糊睁眼,发现自己竟隔着被子被朱曦飞抱在怀中

“啪!”

“猪妹妹的手劲真大哥哥这脸颊怕是会永远记住妹妹这一巴掌猪妹妹莫怪,这山中到处是男子,若是捂着嘴将妹妹带走,哥哥如何是好?”

花翥只当又在胡言乱语

褚鸿影却道昨夜的确有男子举着火把在窗外张望欲行不轨,见朱曦飞在床上才骂骂咧咧离开

抿唇,花翥轻声道多谢也责备自己警惕不高

朱曦飞咧嘴大笑“猪妹妹不怕,只要猪哥哥在,世上便无人欺负”

“自会保护自己”

朱曦飞又笑了不论她说何事都开心

马已喂饱马草,用过早饭朱曦飞背负长矛翻身上马

跟随朱曦飞去明荣城的,不过百余人

花翥已心满意足

途中短暂歇息,饮马,褚鸿影悄悄对花翥说朱曦飞是一员猛将

“为何?”

“昨夜垂涎模样来门口晃悠的男子着实不少,却无人有胆量进屋这么多年只当个百夫长还真是委屈了,难得杨佑慈少爷极为看中想来赴这一场死亡之约,终究不过一句士为知己者死”

三人带着队伍一路疾驰

昨日路不熟花翥二人花费许多时间才寻找小山坳,今日在朱曦飞带领下不过一个多时辰便远远看见蛮族的领地

花翥放出笼中的鸽子报信

朱曦飞停马望着鸽子,笑言这鸽子可别被蛮族打落下来而后对花翥道:“此行危险妹妹为何回来?”

花翥说不清

也许因为当今天下没一处净土

也许因阿柚说“阿姐一定会保护”

也许因贺紫羽成日跟着她打转奶声奶气唤着姐姐

又或者,她不过想要解开东方煜的这一场棋局,想要成为东方煜真正的弟子

又或者,不过是为了成就心中那个宛若火星般一瞬即逝的梦

“呢?”

朱曦飞拉好风帽道:“士为知己者死既然大少爷下落不明,便由朱曦飞守住这明荣城,守住杨家的天下,守住小少爷”

马蹄声起

朱曦飞率先突入蛮族军中

花翥紧随其后

朱曦飞挥舞那重达一钧以上的长矛仿若孩童摆弄家中筷子沉重的长矛在手中轻若鸿羽每一击都若金蛇狂舞撕咬,准确,迅速,一击便可致命

此刻花翥方才知晓何为战将

才知晓为何东方煜一直说:小花猪,毫无天赋的努力在真正有天赋的人面前,毫无价值

城门大开

朱曦飞进入明荣城后整顿城中军士,带着必死的决心,依照花翥的计策带队接连三日袭击同一支蛮族

那支蛮族四处求救不得,只能拖家带口撤离战场

另几支势力低微的蛮族见明荣城中的军队比之前来势汹汹也生出惧意,抢了一些财物便撤了军

其蛮族想要攻城,却每每被褚燕离阻拦

“猪妹妹的计策极好”朱曦飞一只手搭在花翥肩上

花翥一把推开,只道是自己师父教的好也多亏褚鸿影提议请来了朱曦飞率队马战

而今战局已转向,她心中的不安却愈加深了

蛮族看似来势汹汹,看似牢不可破她不过略施小计便看出们的弱点,这副模样的军队真能一夜残杀紫阳关万余人?突破紫阳关南下?!

“此事猪哥哥也觉得古怪”朱曦飞五官紧皱,说起紫阳关被攻破那夜

那些蛮族战力极强,纪律性、组织性都远远胜过这围城之军

“难道蛮族中战力最强的全都去了汀丘,一开始便未将城中无兵的明荣放在眼中”

“可们如何知晓明荣无兵?”花翥问

朱曦飞的长眉皱得比之前还要厉害

“妹妹是说,明荣城有细作?”

花翥却道不一定她记起了已经过世很久的在驿站遇见的老驿吏和行脚商人,道:“又或者,自打一开始便是一场局”

她似乎看见东方煜坐在棋盘边,自己落下黑子,又自己落下白子

放纵黑白子在棋盘上厮杀

胜者方可为王

忽有人大喊援军到了

朱曦飞松了一口气,细声道一定是大少爷杨佑慈回来了

抬目看去,北方烟尘滚滚

朱曦飞轻声道不好

若是援军应是从南面的梦南城而来

北方来的那支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