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喜欢芝麻,就喝点汤吧
望乡镇的工人食堂边上开着一家小卖铺它有个别致的谓称
它叫“糖水坊”
糖水坊的老板就是镇长小罗德
白天,镇长大人会托老婆带着大娃去糖水坊做点心,卖给镇民
到了晚上,小罗德回家之后,就开始给矿工做糖水
这里的糖水,和伍德老家的糖水不一样它的主要成分是“猫骨”,是列侬王室医学院官方认证的药材
如果记性够好,应该记得上一回提到的“奶牛猫”,这里的“猫骨”,就是奶牛猫的骨头
对奶牛猫来说,长期在地底工作,是晒不到太阳的,身体会逐渐出现钙质流失的情况
除了脱发白发和尘肺,骨质疏松是压在奶牛猫身上的第三座大山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小罗德一开始去回购屠宰场的羊骨猪骨,和工人食堂合作,给工人配汤剂,要把奶牛猫身上的软骨病给治好
但整个芙蓉城周边的矿区里,有那么多奴隶,有那么多软骨头,含钙的补强剂原料本来就是紧俏货根本就没那么多钱
这种近乎于做慈善的事业,很快就掏空了镇长罗德的腰包,罗某人思前想后,觉得不是个办法,于是开始和奴隶主谈“猫尸”的价钱
在列侬王国,猫骨是很便宜的药材,比猪、羊、牛这些牲畜的骨头还要便宜
原因很简单,列侬人信亚蒙
亵渎尸体,等同于亵渎神灵
小罗德镇长买了自家府邸的房子和地皮,从三个大农场主那里,拿到了十五年的奴隶尸体优先使用权
每个月收来的骨头,都叫敲碎了,放进大磨盘磨成粉,配上玉米糖浆和大豆汁盖住猫骨磷酸钙的怪味卖给缺钙的矿工
小罗德当然不敢和奶牛猫说起糖水原料的事只敢讲——这糖水喝了,能治病
手上的猫尸剔掉骨,剩下的皮肉若是新鲜,就送去合作的屠宰场分拣剁碎了,送给农场主喂猪
如果不新鲜了,只能当做劣质燃料,卖给钢铁厂,塞进熔炉里添火
每每想到自己做的事情,看见矿工们喝下糖水时的感激表情,瞅着屠宰场的工人解剖尸体,扔掉内脏喂狗的麻木,还有自己腰包里越来越多的钱
——小罗德的心里会有大伤悲,大恐怖
因为这一切,在列侬都是合法合规
除了渎神以外,没有任何错
因为这一切,不去做,这个镇长就当不下去
工人死多了,矿坑要停业,矿坑要停业,税收不达标,税收不达标,小罗德就得滚回乡下,卖身为奴
这才是伤悲的地方,这才是恐怖的点子
小罗德吃完招工办的芝麻,就回到了堂屋
伍德·普拉克刚刚赶到镇长府邸,在大门前撞见了
表明来历之后,小罗德将普拉克家的夫妻俩请进家门,喊来妻子和孩子,给贵客们管上水,送来芝麻
小罗德说:“魔术师大人在城里工作,怎么跑到镇上来了?”
伍德掏出手记,和镇长解释道:“是来看看这个镇子,从下到上,一路看过去”
小罗德疑惑,这魔术师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从下到上?”
伍德点头:“是的,从下到上,了解基层群众的生活,了解的生活,还有这个招工办,最后还会去拜访爱德华”
“这样呀……”镇长琢磨着,这芙蓉城里出来的魔术师,怎么干起检察院的活了,听起来,是查贪污腐败的?
“大人想去哪一户人家看看?”
伍德说:“最穷的那一户”
这下可把小罗德难住了
最穷的?
谁算最穷?
咱们这里只有最富的呀,谁记得穷人?谁会把穷人放在心上?
伍德:“答不出来?”
“是答不出来”小罗德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咱们不和穷人打交道”
伍德敲着桌,一口水都不肯喝,敲得碗里的芝麻开始跳舞
“那就等着吧,不记得,会有人找上门来让记得”
小罗德一听急了,征兵令刚发出去,等会不知道有多少人过来
“魔术师大人什么时候回去?”
伍德反问:“这是公堂?还是家?如果是公堂,还不能待在公堂上了?”
“把家当做公堂了!”小罗德拍着胸脯,要向王国表忠心“魔术师大人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小罗德的老婆孩子躲去里屋
伍德拉着妻子的手,就这么安静地等着,等着新客人来
——不过半个小时,门外就来了一位新客
这位客人头发“黑白分明”,脑顶秃了几块,留着烂疮,三十来岁的汉子,两眼的眼袋极深,手臂上留有针孔,是个注射鸦片的烟佬模样是标准的“奶牛猫”
不过看抽得起大烟,应该已经脱离了奴隶身份,赎回了公民权
左手提着一根猪脊骨,肉不多,右手抱着一壶酒,看见集市上的征兵令,就跑来找镇长求情了
的名字叫李大山,也是卖到东都的奴隶之一,近些年靠着鸦片生意赎回了奴契,有了自由身
李大山一进门,眼睛就盯准了萱丫头
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漂亮健康的黑发,自然多看了两眼,又瞥见萱丫头身边金发碧眼的伍德,眼神中多了几分不屑
“嘁……卖屁股的洋奴”
小罗德一听急得傻了眼,骂道:“个畜生说甚么!坐在这里的是芙蓉城来的魔术师大人!”
伍德不说话,在手记上写写画画,不一会干脆掏出《猎人指南》,开始研读魔术师的行规
萱丫头只是笑,等着丈夫兑现赚钱的承诺
李大山倒抽一口凉气,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
魔术师是什么人?
是王都王立大学的老师
是名门望族和皇亲国戚的朋友
是想都不敢想,看都不能看的权贵
当时这奶牛猫腿一软,要往下跪
小罗德也是如此,跟着李大山一块跪
萱丫头明白丈夫的心思,掏出枪往桌上一放
“不许跪!”
丫头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吼得两人精神一振,像是听令的卫兵,站直了身子
伍德膝盖上枕着书,手里捧着手记,拿笔做记录,说:“们谈们的,看看,不说话当不存在就好”
小罗德和李大山愣了那么一会儿
——终于是开始谈正事了
李大山上来就向镇长吐苦水
“镇长!在市场的猪肉摊前边儿,告示牌上,多了张征兵令,是贴的!为什么有的名字?要去当兵?要去当工兵了?”
眼见魔术师大人在场,自然就有“公道”,有“见证”,于是李大山更加卖力了
“好不容易从奴隶变成了公民,不下矿了,有了正经生意,还想娶媳妇呐不想死啊镇长,也没钱了,从老主顾家里求来酒肉,要收下了,就把名字给划去,说这事成不成?说句话!看着!”
将猪脊骨和酒壶往镇长大人怀里送,镇长只是推脱,不光酒肉,一句话都不敢接
伍德说:“把话接住,把东西都放好,别晾着,这不是贪污受贿,罗德,看看,多想活下去呀”
小罗德一咬牙,把李大山手里的东西都夺了过来,里屋的老婆和孩子早就嗅见猪脊骨了,嗅见肉的血腥味了
女人大步流星走上来,要抢罗德手里的礼物,小罗德护着礼物,不以不挠,想把礼品往伍德桌上送
女人:“给!”
罗德苦着脸:“不行!不行呀!”
女人:“给!家里好久没开过荤了!”
李大山上来问了声好
“大嫂,叫大哥救救!”
女人咧嘴笑得相当客套
“嗨!乡里乡亲的,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呀自己找地方坐着,自己给自己倒水喝知道吗?”
李大山应着嫂子的话,随便选了个位置蹲着可“救命”一事,却没有任何回应
小罗德拗不过妻子,把手里的酒肉都交出去了——也不想就这么便宜了魔术师大人,觉着老婆真是聪明
等东西都落进里屋,收进镇长大人自己家里
小罗德这才开始工作,偷偷去瞄伍德的脸色,看见魔术师大人并不在乎这点礼品,稍稍放下心,于是开始变本加厉,开始盘剥李大山
挺直了腰板,站在李大山面前
“大山啊,知道在说什么吗?”
李大山低着头:“不想当兵……进了矿坑,那就不是兵了,开完新坑道,绝对会死的”
小罗德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言辞里都是同情
“要是将军,也不想招呀,谁让征兵名单上有的名字呢?如果还是奴隶,又哪里来的资格当工兵?这是每个列侬公民的义务,可惜只是个镇长,最多只能当个传声筒,给带带话”
李大山抬起头,扮着地痞无赖的样子
“收了的东西,好说歹说也得帮办办事吧?镇长?叫李大山,谁不能叫李大山?奶牛猫也能叫李大山,找个人来顶,对来说,不就是少一碗汤的事情呀!”
“!”小罗德又急又气,对李大山怒目相向,又去偷看伍德的表情,变得笑嘻嘻的,最后生怕外人听见了,理直气壮地说,“以前!不也是奶牛猫?不也是一碗汤!还有良心吗?”
“不管”李大山抱着双手,抿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不想当兵,不想死”
小罗德开始劝:“当兵是为了祖国”
李大山:“是大夏国人”
小罗德接着劝:“当兵光荣,保护人民”
李大山:“现在不打仗,四十年以前打叛徒,现在叛徒都打死了,没有叛徒了”
小罗德劝不了啦,抓耳挠腮干着急,于是开始翻旧账
“李大山!说!是不是还欠着的钱!”
听见欠钱的事,李大山终于蹲不住了,红了脸,开始流泪,变得六神无主,从破棉衣里挑挑拣拣,撕开补丁,从最深的暗袋中掏出六个北约银币
“……找马瑞士官借的钱”
小罗德看见银币时,眼睛都直了,不光是,里屋的妻子孩子的眼神都开始发光
朝老婆喊
“快快快!快!”
妻子立马跑出来,给李大山管上白水,送了条板凳
紧接着,罗德握住了李大山的手,想把银币从对方手里抠出来
李大山护着钱,一个劲的叫唤
“救,要救!把名字划了!”
小罗德和老婆二人合力,把李大山的手掌给掰开来
钱币落在地上,魔术师大人不去捡,也不想看一眼
这个时候,小罗德的大儿子端着一盘西瓜跑了出来,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趁着大人不注意,捡走了地上的银币
小罗德心想,儿子真是聪明,和一样聪明
妻子又躲回里屋,对着孩子又打又骂,把银钱抢到自己手里
堂屋里,李大山噙着泪,和小罗德讲道理
“钱还了……”
小罗德变了脸
“这是利息!”
李大山:“就欠六个银币,没错呀!利息能有那么多?!”
小罗德变得凶巴巴的
“去年开春借走钱,拿去买大烟,说春天还,都一年半了,能一样吗?”
李大山哭出声来
“那得还多少?得还多少呀!”
小罗德从里屋拿来算盘,给李大山算了比账,算盘噼里啪啦一顿响,李大山是听不懂,也看不懂
小罗德算完:“还欠六个北约币”
“……………”李大山又从身上挑挑拣拣,从裤兜翻出来两瓶鸦片溶剂,把鞋子里的列侬绿钞给弄出来“这些,够不够?”
小罗德估算了一下价值
“还差点儿就差一点儿”
李大山一狠心,从腰上取来矿工锤,往腮帮子上狠狠来了一下,吐出两颗带血的牙
“拿去……拿去做糖水!”
小罗德喊:“老婆!”
女人收好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账是还清了,小罗德终于满意了
和李大山讲起征兵的事,结果话题却回到了原点
“这个征兵令的名字啊,不好弄”
李大山听来,是还要钱的意思
小罗德说:“一个人头,埃里克工长就出六个北约币,应该是出不起了大山啊,不是不帮,办法都在这里了”
“那该怎么办?养鸡,鸡要下蛋,也得先把鸡养大呀!”李大山说:“现在没钱啦!”
小罗德:“可以借给”
萱丫头听得不是个滋味,想从兜里掏钱
伍德压住了妻子的手,问妻子
“不是来赚钱的吗?”
萱丫头:“妈赚这种人的钱?”
伍德:“那也不能败家呀,老说败家”
萱丫头气得笑出声来:“那说怎么办?”
伍德:“做自己该做的事,在做记录,保护做记录”
萱丫头:“就这么看着?”
伍德:“难道还想慨慷解囊消灭穷人?”
萱丫头:“就是这么想的!”
伍德:“那不对,外边排着长队呢,们要消灭贫穷,不是消灭穷人”
“嘶……”萱丫头收了散钱的心思,开始借水浇愁,破口大骂:“妈的,妈的,怎么给找了这么份工作,宁愿去看书,妈的,妈的,就艹了!”
伍德低声附耳:“记得,现在有多愤怒多委屈,都记在心里,跟在身边,要把这些东西都记下来,都摸清楚了,迟早有一天会清算”
再看李大山这边,是决计不肯再借钱了
反倒是小罗德开始吐苦水
“大山啊,劝还是借一点,别委屈自己真的,人活一辈子,钱是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要不借钱?怎么抽大烟?怎么快乐?也是卖大烟的,如果没人抽大烟,也赚不了钱,对不对?”
李大山听了直摇头
小罗德接着说:“那要去当兵咯?”
李大山一咬牙
“把的猫骨卖给”
小罗德讲:“还没死呐!”
李大山说:“如果死了,的猫骨就是的可以写合同!合同合法!”
“哎哟!个傻子!”小罗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要死要活的,多大点儿事呀!不就是一碗汤吗?不值当!不借钱,不还钱,明年开春哪儿来的本钱再借给别人呀?别人没有钱,们怎么抽的大烟?”
李大山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像是被说服了
“说得对!”
小罗德拍着李大山的肩,招呼妻子把刚才李大山送来的绿钞和鸦片溶剂,还有两颗牙还了回来
“来,这是借给的拿好,去换钱它绝对值六个北约币,不不不,肯定值八个北约币就当六个北约币借给,看对多好,换来钱了,拿到手里了,就拿来给,拿去和埃里克总工谈,帮找个奶牛猫,把征兵令上的名字换了”
李大山神智恍惚,抱着自己还出去的东西,重新背上了债务,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鞠了个躬,想谢谢镇长大人
鞠完躬,又向魔术师老爷下跪,没等膝盖软下来,萱丫头就使着枪,把赶了出去
伍德记完了第一页,翻开下一页
小罗德看魔术师大人一言不发,也没表态,终于松了口气
伍德突然开口问道
“刚才说的这个马瑞士官,在镇上吗?”
小罗德浑身一紧
“在在在”
伍德问:“里屋有电话吗?”
小罗德说:“公堂当然有电话了,平时就靠这个和上司联系呢!”
伍德接着问:“马瑞士官有电话吗?”
小罗德:“当然有了,军队哪儿能没有电话!”
伍德说:“打电话,把喊过来”
半个小时之后
堂屋多了一位衣装笔挺,金发碧眼的高地人军官
马瑞士官上来便和伍德握手,互相敬礼
军官十分兴奋,说话时声音洪亮,精神焕发
“普拉克!是王立大学城来的?!”
伍德点头:“是的!同胞!老师让来乡镇看看们,了解们,是军校出身?”
马瑞说:“对!为了祖国加入军队!”
伍德一手拍在马瑞的肩章上,像是对待亲兄弟一样,紧紧抱住了对方
马瑞也与之相拥,热情又奔放
等两位大人抱够了,小罗德溜回里屋取酒,取酒的时候又和妻子一顿撕打,回到堂屋,偷偷把桌上的白水,换成了酒盅
马瑞看见桌上的酒时勃然大怒,指着罗德的鼻子开始责骂
“是怎么回事!小罗德!不知道军人在值岗时,是不能喝酒的?!要犯法?要掉脑袋吗!”
小罗德笑嘻嘻地答道:“就把它放在这里,长官,放在这”
“那就让它放着!”马瑞挽起袖子,舔着嘴唇,喉头鼓动,连脑门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转而问伍德这个王都来的知识分子“但是军纪里说不许铺张浪费!放久了,它就散了酒气,不好喝了,对吗?”
伍德耸肩:“别问呀!兄弟,就看看,不说话,老师和讲,就让来看看,啥也不说”
马瑞问:“只是来看看?”
伍德坦诚:“只是来看看”
马瑞又问:“什么都不说?”
伍德真的坦诚:“老实和讲吧就是一个学徒,让索尼娅·文莱老师看上了,收进门里,文莱老师吩咐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望乡镇看看,不说话,也不乱说话”
“好!喝酒!”马瑞举杯一饮而尽,脸上立马浮起潮红
伍德默默用笔在手记上写写画画,将这些都记下
喝完一杯,马瑞士官又问伍德
“不喝吗?”
伍德:“不饮酒,体质太弱,受不了酒劲”
马瑞立马端起伍德的那杯酒
“不能浪费!”
又是一口干了
紧接着,看向萱丫头,问伍德
“这是普拉克家的少夫人?”
伍德点头:“是同居人,不能算夫人,不合法”
“哈哈哈哈!好!”马瑞比着大拇指:“好说法,也能和母亲说,不是乱搞,只是有同居人,嗯!还是们搞学术的聪明!”
提到同居人,萱丫头揪着伍德的后腰软肉,要搓出一个螺旋丸来
伍德面不改色,完全不怕这点疼,只是做记录,对士官的生活作风不作评价
紧接着,伍德和士官讲:“把喊来,是想看看这里镇长和军人是怎么交流的,老师和说,望乡镇是军民一家亲嘛”
“对对对……”马瑞打了个酒嗝,“不给打电话,都忘了,来这里不光是见,还有事情和罗德说罗德!罗德过来!”
小罗德听见军官传召,立马凑上前去
“您说,大人您说”
马瑞士官从腰包里掏出一张征兵令,正是罗德亲手送出去的,一模一样
“这张征兵令啊,也有孩子的名字”
小罗德慌了,根本就不认字,哪里知道自己的孩子也在名单上!
连忙问:“是大娃?不对啊!大娃才十五岁!军官大人!别搞啊!”
马瑞信誓旦旦,把征兵令上的名字一个个罗列出来,用手指着其中一个,指给小罗德看,却不敢回头展示给魔术师大人看
——因为在骗人,令书上根本就不招童子军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来都来了,不刮这镇长一刀,岂不是白跑一趟?
“来家就为了这事”马瑞收好文书,脸上的表情是肃穆有理,一板一眼的手势和振臂挺胸的站姿是最强的说辞:“军民一家亲,不想在军队里看见的孩子,毕竟和啊,是亲人!”
“是是是……是……”小罗德说话都开始结巴,“亲人啊!爹!您就是亲爹!”
萱丫头捧腹大笑,快笑出眼泪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不能当爹!这是占的便宜,军人不能占老百姓的便宜!”马瑞皱起眉毛,“们是亲兄弟”
“是是是!”小罗德佝腰点头,像见了米面的鸡崽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过来!大娃!过来叫一声叔!”
“能叫叔?”马瑞惊讶,二十来岁的脸上写着年轻
小罗德惊讶:“不能喊叔?”
大娃跑到堂屋,立马喊:“大伯!”
马瑞点头:“回去吧,回妈妈怀里去”
小罗德松了一口气,内心想着,还好大娃聪明,脑子转得够快嘴上的称呼也改了
“大哥啊”镇长和军官套着近乎:“大哥说,大娃这个名字,能划掉吗?”
“肯定不行!”马瑞扯高了调子:“军队少了人!谁来保护们?想什么呢?虽然是的亲人,但每一个老百姓,都是的亲人,这个道理不懂?”
“明白明白!明白!”
小罗德回了里屋,从老婆手里抠出钱来,送到马瑞手上
“这是给您的车马费,一路过来,带了马驹的,就给马儿换鞍子,喂草料,如果开了车,给车子好好洗洗,买新煤,一共六个北约币”
马瑞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钱也收了
“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儿子呀?这个当爹的,难道还没有这个大伯有爱心吗!虎毒不食子啊!”
“提提提!提!”小罗德大声喊道:“家大娃今天就改名!要改个什么名字!兄弟您开口,出钱,给您买补品,补补起名耗费的脑力!”
“有这份心思就好”马瑞拍了拍小罗德的肩,终于笑了出来,“起名的事情,们私下谈,不许和任何人说,不然的亲人就不止一个了,知道吗?”
小罗德点头:“知道知道!那要是征兵令上少了人怎么办?”
马瑞反问:“就不会找别人来顶替的儿子吗?随便哪个大夏国的都行!们是异族,外国人可不是老百姓,也不是的亲人”
“哦!找奶牛猫!”小罗德恍然大悟:“找奴隶对吗?”
马瑞指着罗德的鼻子,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怎么就这么傻呢?老弟!奴隶能当兵吗?只能是赎了身的奴隶,才有资格当兵”
小罗德有句话想说,但不敢说出口
马瑞把想说的说了出来
“李大山就不错,让替的孩子去开矿吧”
啪——
伍德合上手记,带上《狩猎指南》,准备告辞
“看完了!谢谢!请问招工办怎么走?”
小罗德指着街对面的三层大楼
伍德又问:“们能给带带路吗?”
小罗德说:“就在对面啊!带什么路?”
伍德煞有介事地当了回复读机
“问的是!们能不能,给带带路”
萱丫头跟着丈夫叫嚣道
“丈夫问的!就是们俩,能不能给带带路!”
小罗德急了眼,一时半会哪里解释的清啊,儿子的命都在别人手上,带什么鬼路!
“就在对面啊!就在马路对面!十来米的距离!就在对面!”
马瑞算是听明白了
这个城里来的家伙,这个普拉克先生,想让小罗德看清楚,想叫上小罗德去招工办和埃里克总工谈谈,如果谈清楚了,这个镇长就知道了,就明白了——征兵令上根本就没有儿子的名字
马瑞也跟着镇长的话一通喊
“不用带路了呀!就在对面!就在街对面呀!魔术师大人!这回就别摆架子了,还得救救的亲人呢!”
“啊!”伍德张着嘴,一副看呆了的样子,点点头:“是这样,就在对面啊”
小罗德:“是呀!”
马瑞士官:“是的呀!”
伍德:“那走了?”
马瑞士官:“一路平安!”
小罗德镇长:“走好不送!”
伍德又问:“们真的不跟走?就呆在这了?”
小罗德:“这是家,走哪儿去?”
马瑞士官:“对啊,这是公堂,为什么要跟走?”
伍德摘下帽子
“为了祖国!”
萱丫头跟着欠身作揖
“为了祖国!”
紧接着,马瑞和罗德齐声说
“为了祖国!”
“为了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