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局
商徵羽在街角一座茶楼的隔间中刚刚落座,便闻见一阵香风袭来,只见一个头戴帷帽的丽人走入房间,关上房门后素手轻轻将帷帽前方的薄纱翻起,露出了一张千娇百媚的绝世娇颜
“雨柔薇,见过商师傅”美人对着商徵羽欠身作揖,那原本就有着淡淡香气萦绕的房间更平添一层旖旎
细语柔声润蔷薇,当真是人如其名
商徵羽畅笑间对着青竹酒筒饮了一口,随意挥挥手道:“自己随便坐”仿佛这出现在身边的倾城美人还没有自己手中的酒有吸引力
“商师傅总是这样!”雨柔薇不满的撅了撅小嘴,那一抹风情简直让人迷醉
“和说了多少次了,别和师傅长师傅短的,师傅是天香苑的唐心唐香主,就算在清风抚月阁也就是老五能算得上半个师傅,与何干”
商徵羽目光飘向窗外,似乎毫不在意眼前这个美人亲昵
雨柔薇听到此话顿时面色转暗,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目光幽幽
“若没有商师傅,那雨柔薇连父亲的尸骨都无法安葬,也说不定会被人卖进青楼做那靠巧言卖笑苟活于世的妓子唐师傅与楚师傅对柔薇虽有授艺之恩,然商师傅于柔薇也有立身之赐,柔薇无以为报,只能尊称一声师傅,以盼能日夜服侍左右,望商师傅成全”
“这痴儿”商徵羽听到此话便知道她想起了过去的伤心事,也不想她再过度伤怀,索性拿过茶杯从青竹酒筒中倒出一杯霖露递了过去“身无长物,也就有酒相伴,不嫌弃的话,陪饮上一杯吧过去之事已成过往云烟,勿要伤怀了”
雨柔薇端起身前盛满霖露的茶杯,看着晶莹剔透的色泽,心下幽幽一叹:商大哥啊商大哥,那就真的一点也不明白柔薇对的心意吗
商徵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面色一正,雨柔薇立刻知晓商师傅要开始谈正事来了
“闲话先不说”商徵羽开门见山“这多日来已将名声辐散到定威城方圆百里之内,这点做得很好已得到消息,今夜遂末就将去云梦阁,很可能就是去找做好准备,今夜必要一击功成”
“是!”雨柔薇立时站起,对商徵羽正色应道
——
月上柳梢头,今夜是个满月
此刻的商徵羽坐在定威城小巷里的一棵柳树下,透过巷子口便可以看见远处灯火通明的云梦阁摇曳的柳枝拂过脸颊,静谧中带来丝丝凉意
商徵羽翩然起身,看着那轮明月,眼中神色在晦暗中悄然变化身上原本那股潇洒快意的豪迈气质竟开始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阴冷刺骨的杀意,就像是九幽中走出来的索命无常
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却共用着同一副血肉之躯
商徵羽脸上露出冷血嗜杀的表情,澎湃的杀意几近要将淹没“今夜商某就客串一回索命无常又能如何!”
几片柳叶随风飘落,商徵羽的身影却消失在了月色的阴影之中,一支青竹酒筒藏在角落静寂无声
——
云梦阁,定威城最大的青楼,号称“云雨三千梦一场”是定威城一等一的销魂地
三月前,一位名唤雨柔薇的花魁来到云梦阁驻阁,只在楼上稍稍露了个侧脸,立刻被惊为天人,艳名顿时在定威城传开,多少达官贵人不惜一掷千金只为求得见佳人一面,可是到如今还是无一人能入雨姑娘的眉眼
“让开,都给让开!定威城遂末将军到!还不快快迎接!”
一队百人精骑从街头行来,各个虎背熊腰,跨着彪悍战马,腰别三尺朴刀,面中带煞
角落中,一个头戴斗笠的客人独自吃酒,却半分也不搭理在身边流转的莺莺燕燕,身上散发出森然的冰冷气息,只要稍微挨近就让人如坠冰窟,大堂中没有几人敢接近
“遂末,总算是走出军营了”
商徵羽眼角微微一撇,看着那名留着络腮胡的彪形大汉龙行虎步地走进大堂,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听说楼里来了个花魁名唤雨姑娘,快快让她出来见!”
遂末边走边放声大喊,一年轻公子正巧挡在遂末的前路,当即被一巴掌拍到了地上
公子回头一看是遂末,顿时就醒了七分,起身连连作揖,冷汗都下来了
遂末虎目圆瞪“别在这碍眼,滚!”
公子如蒙大赦,慌不迭的向外跑去,短短的路途竟摔了两跤,在门外那些遂末亲卫们的讥笑声中落荒而逃
“快快唤来雨姑娘给将军陪酒”
管事妈妈一身肥膘,却跑得如同乘风破浪一般,手捏香帕一路踏着小碎步从楼上跑下,满脸堆笑
盏茶功夫,楼中突然飘来一阵香风,不知从何而起,众宾客纷纷四下观望,遂末先是目光一冷,随后又放下心来以多年的经验,这应是由众多香料调制而成的独特熏香,其中还混入一股淡淡的处子香气,令人迷醉已极
不多时,一位半覆薄纱的女子翩然而至,她头戴金线掐丝步摇,配一玲珑翠玉梳篦,耳坠蓝色琉璃明珠,眉如远山,眸若秋水,那一弯勾魂夺魄的婀娜曲线,简直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站在云梦阁三楼,袅袅而立,如同花中仙子两名侍女在身后随行,三人缓步沿着阶梯逐级而下,霎时间,原本云梦阁中那些千娇百媚的可人儿齐齐失了颜色,纷纷让道,竟无人敢与她并立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雨柔薇,见过遂末将军”
雨娘子款款走到近前,比之远观更加明艳动人,她朝遂末将军欠身作揖,却让这五大三粗视人命如草芥的恶将军慌忙起身来扶
“将军”
雨柔薇轻退一步,躲开遂末将军的大手,当即让恍然
“是遂末唐突,冒犯雨姑娘了”
这刚刚还在楼中高声呼和,抬手打人的蛮子将军此刻却变得有些拘谨重新坐下,紧紧盯着这个娇~媚人儿,眼里却再无其
一阵香风袭来,竟是雨柔薇为遂末斟了一杯酒来到近前
“久闻将军威武,小女子敬将军一杯”
那微微欠身的可人模样,让遂末再也难以把持,一把抓~住雨柔薇的柔荑,无论如何也不放手了
那杯酒倾倒在桌上,撒了一片
“将军,您弄疼了”声若娇莺,惹人心醉
“遂末与雨姑娘一见倾心,再难忘却,不知可否找个清静之地,让遂末向雨姑娘好好吐露一番衷肠?”
什么吐露衷肠,无非就是想去做那粗鄙肮脏之事
奈何满堂客官,却无一人敢出言帮衬,雨柔薇看着这般场景,心中一阵凄苦,自知今日是难逃一劫了
“妈妈,不知雀云亭今日可有客人入住?如若没有,柔薇想与将军在雀云亭一坐”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哀声,那之前还在堂中高声比拼诗文才气的俊秀公子们纷纷摇头,恨不得仰天长叹可惜了雨姑娘,要被这蛮将军玷污了
“无事,雀云亭今日无客,柔薇尽可以用”管事妈妈半分不敢多言语,低头让开道路
“那便谢谢妈妈了”
两位侍女在前引路,雨柔薇被遂末将军拉着朝后院走去,满堂尽是遂末将军的高声畅笑,私底下却是一片颓唐景象
——
明月高悬,俯照雀云亭
“这个遂末将军,还真是个草包”
此刻的雨姑娘哪还有之前那般娇弱的样子,她看着坐在那里一脸呆滞之相的遂末,不禁发出一声窃笑,顿时媚~态横生
若是有江湖中人在此,定能发现雨柔薇身上竟然修炼有一种极为上乘的媚~功,遂末将军正是在这种无声无息的引导下,彻底被迷惑,变成了现在这副痴傻模样
黑影一闪而入,不是商徵羽还能有谁
雨柔薇对着商徵羽欠身作揖:“回商师傅,遂末已落入幻境,正要进行问话”
商徵羽目光瞥向地上的遂末,眼中尽是不屑与厌恶“去问话吧”
“是”
雨柔薇莲步轻移到遂末身侧,将一双柔荑轻轻覆其太阳穴上,掌心缓缓度出内力,如丝如缕,配合着身上令人销~魂的香气,口中媚音轻吐:
“是否与北域狼王勾结,出卖情报导致定远城外三座关卡被攻破”
“是……”
遂末仿佛是喉咙有痰,说地有气无力
“是否借怀康之役暗害云州少帅靖平侯,意图夺取军权”
“是……”
“是否打算以云州定威,仓卢两座城池为筹码,换取北域狼王出兵,替夺取云州后自立为王!”
“是……”
一连几个发问,一个比一个骇人听闻,这个看似莽夫一般的人物,竟然有如此野心,甚至不惜将大魏的城池出卖给北域狼王,当真是国贼败类,死不足惜!
“果然如此,这便不算冤枉了!”
商徵羽面色骤冷,俯身将遂末前后细细摸索了一遍,掏出一张纸片,小心藏在了遂末的玉带之中
“现在下楼,回的住所歇息,切记要让人看着离开”
“是,柔薇去了”
说完,雨柔薇重新覆上面纱,缓步下楼,这一番动静顿时吸引了楼下众多精甲卫士的目光,待看着是雨娘子,再加上她稍显凌~乱的衣衫和秀发,皆露出了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