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奉先诊所
租好房,当前最紧急的事便解决,可以坐下来休息休息,不过陈乐道并没有如此,事情还是有很多的带着钱,准备出去置办生活用品家里虽然有前老板留下的棉被等其东西,但不习惯使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张叔知道陈乐道要出去置办生活用品,当即跟着一起去帮帮忙,有了张叔这个本地人带道,免了陈乐道不知多少麻烦
张叔表现出来的热情,让陈乐道更加庆幸自己租下了这个房子在上海举目无亲,有张叔这样的房东绝对是件好事
张叔作为一个司机,对上海大部分地方都很很熟悉,在细微之处,仅次于黄包车夫们有这样一个人带路,陈乐道终于不再是一个没头苍蝇,一个人在大街小巷里乱窜
等一切安排妥当,陈乐道终于空出手来,这下在上海总算是暂时有了个落脚点,不用去哪儿都拎着箱子跑了这实在是一件莫大的好事
房子的事告一段落,陈乐道想起了周明先这个外表儒雅,内里却有点不正经的中年医生在分开之前给留了个地址,让安顿下来后去找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
好不容易认识个医生朋友,可不能就这么让溜了,这是个非常实用的朋友
翻了翻西装口袋,找到一张褶皱的纸条,正是周明先之前留下的
“字写的倒是不错,”看着纸条上赏心悦目的钢笔字,陈乐道实名羡慕那一手烂字,在这年代的知识分子当中根本就拿不出来至于毛笔什么,连怎么握都不知道完全处于所有读书人都可以鄙视的金字塔底层
“去看看说的诊所怎么样,熟悉了路,以后有个头疼感冒什么的,就不用花钱了”陈乐道心中想着,曾经的梦想在这里得到实现
从里弄中出来,招了辆停在旁处不远处的黄包车几个黄包车夫坐在那里,应该是专门在这儿等生意的,或许还是轮着顺序来的陈乐道一招手,其中一个车夫高兴地将一张毛巾似的东西往肩上一撘,拉着车就跑了过来其几个人丁点没有抢生意的意思,还挺有秩序
“师傅,知道奉先诊所么?”陈乐道对到跟前的车夫问道
起初看到这个名,陈乐道心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这诊所是吕布开的”实在是不知道好好一个诊所为什么是这名字
实在不行,整个下沟诊所也比这好,说不定别人还会以为是日本人开的诊所这都比奉先诊所要好
车夫听后点头,表示没问题,知道在哪儿,陈乐道也就上了车
黄包车噔噔蹬地一路急行,尽在小巷子里七拐八绕,不给陈乐道记路的机会是个人都得被绕晕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乐道屁股都快坐穿后,一个挂着“奉先诊所”牌子的药店终于悠哉悠哉地出现在视线中
“老太婆,没钱谁让在这摆摊的,不知道这一片都归金爷管吗!”
诊所不远处,几个身穿黑色短衫的人围住一个馄饨小摊这种小摊在上海的大街小巷都很常见,味道也很地道,当然前提是遇到的不是黑心小贩
小摊旁边的小方桌边上着一个身穿丝绸短衫的人,不是陌生人,正是那天在车站和陈乐道有过“一面之缘”的昆哥,又出来混吃混喝来了
被人围住老太太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腰上系着一条粗布围裙,面对凶神恶煞的众人,老人面色惊惶,颇有些手足无措
“几位大爷,们行行好,今天还一碗馄饨都没卖出去呢”老太太声音颤抖,看样子应该不下六十了,此刻却是央求着几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口口声声喊着大爷陈乐道老远就看见了,见着老人卑躬屈膝面露惊恐的样子忍不住皱眉,心中有点不痛快
昆哥手里拿着勺子,吃着热乎乎的混沌,对老人的央求置若未闻那几个穿短衫的小弟脸上更是带着戏弄般的笑容,丝毫不以为耻
奉先诊所内,周明先和诊所的其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平常儒雅带笑的周明先此刻紧皱着眉头,看着外面几人的地痞行径,脸色低沉,那一丝文人的温和儒雅消失不见
“看不下去了!”店内一个伙计脸上露出愤怒之色,猛地将手中扫帚一甩,操起一根棍子就要冲出去
“站住,”周明先一声沉喝,拉住那人,对其呵斥道,“胡闹”
伙计脸露不服,红着眼,“难道们就这样看着,什么都不干?”
这种事但凡是个有良知的人见着,心中都不舒服,只是有人只会不舒服,而有人会采取行动,这伙计显然属于后面一种
“小刘,干什么呢!!”听着这里的动静,里间一个身穿灰布长袍的人撩开布帘子走了出来,先是瞪了眼愤怒的年轻伙计,才看向外面
“老周,说说,怎么想的”身穿灰布长袍的人看清外面的情况,侧头对周明先问道
周明先看着外面的情形,脸色不是很好看,听到这人的话,更是不由叹了口气
“这事发生在们眼皮子底下,总不能就这样看着让人从后面出去,隐藏身份去教训那几人一顿吧”周明先皱着眉头道
这种事报警没用,巡捕房根本不会管这种小事法租界的巡捕房,要么为法国人办事,要么为有钱人办事,没钱没势的人报警,对巡捕房而言,只会浪费们的警力
穿长袍的人看了看外面,这种事在上海滩每天都在发生,们不可能每件事都管,却也不能看着这事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却什么都不做,那有为们的理念
“愣着干嘛,刚才不是要动手么,没听见老周说的吗!”长袍人对叫小刘的年轻伙计瞪了一眼这年轻人,老是沉不住气,一遇着事就冲动
“记着把脸蒙上,别让人给认出来,惹来麻烦”见小刘兴冲冲地就要从后面跑出去,长袍中年赶紧提醒一句这年头,好人不是谁都能做得
“等等!先别去!”小刘已经冲出几步,周明先突然叫住了,让小刘硬生生停了下来
“怎么了?”两人都疑惑地看来不知道周明先想干什么
“看见那人没?那就是跟说的在火车上认识的那个年轻人,想不用们出手了”周明先此刻脸上阴沉尽去,露出轻松之色,笑着说了句表情同刚才乃是云泥之别,
“师傅,就这里吧,不用往前了”还没到药店,陈乐道便叫停黄包车,馄饨小摊就在们旁边不远处,那几个人依旧还在刁难那个老妇人
陈乐道看着那几人,下了车
“来师傅,这是车钱”车夫接过钱,见着陈乐道那脸色,顿时猜到这年轻后生想干嘛赶紧一把拉住陈乐道,压低声音,“先生,不会想要过去管那事吧,可不行啊!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车夫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那几人听见,事实上这声音若不是陈乐道五感增强了,连都不一定听得清
“呵呵,放心,认识那几个人,们会给个面子的”陈乐道让车夫这话说得心底一暖,这不还是有很多好人嘛
“行了,快离开吧这事有把握”说完,陈乐道径直走向几人见陈乐道不听,车夫拉扯不及,懊恼得急叹气,却也也不敢过多停留
“能行么?”奉先药店内,穿长袍的吕奉对走周明先问道,看向陈乐道的目光中满是怀疑
“别看瘦,衣服里全是肉”
......吕奉闻言一愣,不由转头看了眼周明先,怔怔无言,不知道这老伙计在发哪门子疯
“觉会以理服人,”周明先见着这样子,又多说了一句似乎是想增强说服力
“为什么?”
“直觉!”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吕奉看着周明先,脑中不知为何冒出这句诗来,这诗和此刻的情形牛头不对马嘴,正如此刻的周明先说话的逻辑,狗屁不通
周明先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对陈乐道充满了自信
或许来自于火车上两人的交谈,在陈乐道身上,看到了时下国人最缺少的东西——自信!
二十年后,中国会面貌一新,七八十年后,中华民族将会再次立于世界之巅
这是陈乐道在火车上对说的,当时有一种错觉,似乎从陈乐道眼中看到了一百年后的世界
那时候的中国,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好吧,这其实都是陈乐道对说的说的斩铁截铁
时下的国人,尤其是文人知识分子等,对国家的未来大都是迷茫的但陈乐道给的感觉却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对未来的中国充满了自信
从那次交谈以后,就对陈乐道充满欣赏与信任
“咚咚咚”
“嘿,吃得很香嘛!”陈乐道走上前去,坐在桌边,用手敲了敲桌子
昆哥吃得正爽,兴致被打断,当即就要发火猛地抬头,一张熟悉的脸却是映入眼中
“小子,又是!”看着陈乐道,昆哥眼睛眯了起来,记得这个不甩面子的人目光扫了扫附近,没看见冯程程的存在
也对,听说那小妞被绑架了,怎么可能才一天就跑出来昆哥心里顿时放心了许多
“是不是心理变态,不欺负人就活不下去,”陈乐道径直说道那边围着老太太的人都走了过来,改围着陈乐道这小子和那老太婆相比,还是前者更具威胁,更需要收拾几个小弟都是这样的心思
“小子,今天没人帮了吧!”
“啪!”
“大爷今天心情好,不要小命,说吧,断右手还是断左手”
一把将驳壳枪被拍在桌面,威胁之意不言而喻装了个华丽的逼,昆哥又开始吃起混沌,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中,美味极了都不带正眼瞧陈乐道一眼
“呵呵,毛瑟C96式半自动手枪,口径,初速427m/s,全枪长,容弹量十发,家伙倒是不错”
陈乐道飞速将手枪一把从桌上拿起,昆哥还没反应的过来,枪已经落在陈乐道手中
昆哥傻了,跟着昆哥的小弟也傻了,们就没见过如此不讲究,如此胆大包天的人混了上海滩这么久,们还没见过谁有过这种操作
以往们掏出枪,对面的人不是跪了就是哭了,谁特么还敢抢枪?
听到陈乐道口中那一连串专业术语,昆哥更是不明觉厉,这家伙到底什么人??
“说这么近,会打偏么?”右手拿着枪,眯眼瞄起昆哥的脑袋
“是打右眼还是打左眼,或是打眉心?”陈乐道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昆哥却是听得快吓尿了
“大,大哥,不,爷,这位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把它拿开呗”昆哥声音变得颤栗,再不复之前的嚣张陈乐道刚才那一连串专业术语,以及此刻脸上那跃跃欲试的神色,着实把吓到了
陈乐道这轻松写意的样子,一看就是沾过人命的主,不然多少也应该有点紧张才对
这个猪脑子,能跟冯敬尧的掌上明珠走在一起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早该想到才对
昆哥此刻神经高速运转起来,面对生命威胁,有的没的,都瞬间想到了很多
“叫什么来着?”陈乐道枪口晃啊晃的,就是不移开,看得昆哥胆颤心惊
“昆哥,啊不,您叫阿昆,叫阿昆就行”
昆哥此刻顾不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天大的面子也没有小命重要陈乐道脸上那表情,可不像不敢开枪杀人的主自认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刚才问那位阿婆要什么来着?”
“要,要钱......”昆哥小心翼翼说道眼神时刻注意着陈乐道的脸色变化以及手中那把枪,生怕陈乐道一个不爽扣了下去
“什么?说什么?再说一遍,没听清”陈乐道眼睛眯了起来,左手掏了掏耳朵,食指轻轻搁在了扳机上
不就是装逼么,谁还不会?
“啊,,,是来给送钱,送钱的”昆哥见状脸色大变,惊慌失措虽然是混黑社会的,但没经过专业培训啊!
“送钱?钱呢?”
“这,这儿,”听到这话,昆哥赶紧掏衣兜,摸了半天掏出两块大洋来
“就这点?”陈乐道面色一沉
“啊,还有还有,”昆哥此刻被吓破了胆,不全是因为陈乐道手中拿着枪,更是因为陈乐道刚才那一连串让不明觉厉的话
昆哥这人,说傻吧,不傻不然也不能成为金大中手下的头号小弟,但说聪明,却也着实算不上,此刻已经在心里给陈乐道脑补了很多身份
每一个都让胆战心惊
“们,钱呢,快拿出来啊!”昆哥对旁边的人大吼,都快哭出来了
“给阿婆送过去”昆哥将钱递上,陈乐道不接
那摊主老太太此刻已经看呆了,不知这是发生了什么,糊里糊涂地将钱接到手里愣愣地看着们
“听着,以后再让见到欺负人,就把这几颗子弹全送给”手轻轻一按,驳壳枪弹夹掉了下来,左手一把接住,拿着在阿昆面前晃了晃
这种人杀是杀不完的,陈乐道没打算真动手真干掉这家伙只会给自己惹来一身骚,同时这也会给这老太太招来麻烦教训一番,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让不敢报仇才是该干的事看昆哥现在这差点快吓尿的样子,效果应该是达到了
“记住了吗?”
“咕”昆哥咽了口口水,后背冷汗嗖嗖直冒,使劲点头
“今天心情好,就不要左右手了,赶紧滚蛋!”弹夹留下,手枪被丢了回去
昆哥手忙脚乱地接住,如蒙大赦般急退而去走远,一个小弟回头准备说几句狠话,被昆哥喘了个狗吃屎
“想死啊,赶紧走”
说完还不忘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陈乐道所在方向,由此可见,是真让陈乐道吓破胆了
陈乐道自己心中也迷,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话把那个昆哥给吓成那样,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将其归为自己或许真有王霸之气
霸气侧漏之下,四方小弟纳头就拜
“谁,谁敢欺负娘!!”陈乐道正要起身,远处传来一声暴喝,只见一个身形魁梧如山,高大如柱的人拎着一把大刀横冲直撞而来,那气势活像一头出笼的猛虎
陈乐道一看,心头暗暗一惊好一条猛汉,便是倒拔垂柳的花和尚再生,恐怕也不过如此
“那个狗日的敢欺负娘,活劈了!”一声暴喝,来人将目光锁定在陈乐道身上,只因馄饨摊周围只有陈乐道一人
“死来!!”这壮汉此刻的气势真就和古代大将冲阵一般,如猛虎出笼,蛟龙出海,力劈华山,一刀下来,带起凌厉劲风,陈乐道身后桌子,座下板凳以及地上青石都被劈了个粉碎
甫一跳开,陈乐道便快速后退,和这莽汉拉出距离,从刚才莽汉吼出的话中,知道自己这次替阿昆那王八犊子背黑锅了
“小六,住手,”那阿婆总算是反应了过来,眼见莽汉又要冲出,立时吓得亡魂皆冒,这可别把恩人给劈成两半
那她娘俩还怎么报恩,难道给恩人打一口上好的棺材不成?
“娘,别怕,今天非弄死不可!”一刀拔出,莽汉一脚将劈成两半的桌子朝陈乐道踢去,同时举刀飞身而上
“砰啪嗙篷.....”霹雳啪啦一阵打响,陈乐道与壮汉交手了几招,便再不敢跟相碰,连连躲闪这家伙力气大的吓人
药店内,还没来得及高兴的周明先、吕奉几人,此刻张大了嘴巴,看着外面跟蛮牛冲撞一样的莽汉,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究竟是谁的部将?!
“王六,给停下,那是恩人,那是救的恩人,快停下!!!”阿婆在旁边急得差点手舞足蹈,其实用不知所措更合适一些?
“嗯?”王六凶狠地表情一滞,眼看大刀就要劈在陈乐道脑门上,却是收不住了
“妈的,怪胎!”陈乐道心头郁闷至极,灵魂深处那股子军人血勇激发,直冲脑门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双手一翻,抓住莽汉握刀的手,身体一转一靠,一声大喝,天惊地动,莽汉被陈乐道借力猛地给背摔到了地上
轰隆一声闷响,药店内的周明先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莽汉一声痛呼,不再还手,握刀的手也松开明白误会了什么
“小伙子,怎样,没受伤吧?”阿婆赶紧小跑过来,拉着陈乐道上下打量疼得陈乐道龇牙咧嘴
“没,没事,阿婆”陈乐道赶紧挥手,“这是儿子吧,挺,嗯,挺孝顺的,快看看有没有受伤”
陈乐道有苦说不出,身上忍着痛,心头憋着苦
“没事,皮糙肉厚的,没人伤得了,”
话虽这么说,但阿婆还是赶紧将儿子给搀了起来,上下看了看,没受伤
紧接着便是“啪”一巴掌拍在莽汉脑门上,“疯了是吧,什么都没搞清楚就乱来”阿婆厉声呵斥
莽汉此刻像变了个人,上一刻还是猛虎,这一刻就成了奶猫
这莽汉显然也弄清情况了
“没事吧,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快进去给看看,”周明先几人跑了出来,搀扶着陈乐道
陈乐道没受伤,但刚才和莽汉有所接触的地方,此刻却是碰一下都疼
刚才那阵势,周明先看着都胆战心惊至于那伙计小刘,此刻不知道把那根棍子给藏到哪儿去了
“这位小....大兄弟,也进来给瞧瞧,刚才那一下别给摔坏了”周明先招呼道
莽汉刚想说自己没事,就被老娘一巴掌拍下来,被老娘一瞪,顿时老老实实跟着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