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吱呀……
一大清早,万诗阁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白烛正拿着扫帚打扫院子,她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位穿着衬衣的沧桑男子站在门口
头发杂乱,双眼无神,下巴的胡子看起来有一段时间没有处理了,黑眼圈也特别浓重,就好像很久没有睡过觉一样而且的衣服裤子也乱糟糟的,裤腿上面还沾着泥巴
“这位客人,现在还没有到本店开业时间,请您一会再来吧”白烛眯着眼笑道
那个中年男子看着院子中的白烛,然后有些沮丧的无力说道:“打扰了……”说罢,刚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屋内传来了一声呼喊
“客人请留步!”
话音刚落,那个中年男人突然一愣,转过头看向院内的屋子
只见白扶苏推开了门,的上身什么都没穿,露出了完美的肌肉线条,手中拿着一条白色的汉服大袖衫,然后一甩穿在身上,看着门口的男子微微笑道:“虽然现在不是待客时间,可是客人看起来很需要们的帮助请进吧”
白扶苏穿好衣服后,直接坐在树下的太师椅上,然后转头对白烛说道:“白烛,跟老仙说,万诗阁开门待客,上酒!”
“好嘞,扶苏哥哥”白烛直接放下手上的扫帚,然后跑进房间里去了
万诗阁的院子中,只有一古树和一间古朴的大房子,房子后面就是后院,那里就是老仙酿酒的地方
那中年男子缓缓的走向石桌,然后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
白扶苏眯着眼微笑道:“这位先生,您看起来已经快承受不住了,那咱们一会就直接开始吧”
“好……好的,老板”男子有些不敢抬头看白扶苏,就这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腿,而且嘴唇有些干的发白,说话的声音也特别小
这时,白烛从房间里慢慢走了出来,手上端着托盘,盘上依旧是粉色的瓷壶和两个小酒杯
把酒和酒杯放在桌子上后,白烛把两个人得酒杯倒满,然后就拿着托盘一蹦一跳的回到房间里
“先生请,这是本店的规矩,在说自己的故事之前,要先喝一杯本店的桃花酿”白扶苏举杯对着那个男人,微笑道:“等您喝完酒,咱们再好好说说您的烦恼”
那男人点点头,于是也拿起了酒杯,只不过看着酒杯里的酒,却停了下来就这么举着酒杯久久不动
“先生,您怎么了?”白扶苏一愣只见那个男人自己哭了出来
一个沧桑的中年男子,现在就这么趴在石桌上嚎啕大哭……
手中的酒杯直接掉在了地上,杯中的酒撒了一地
白扶苏并没有说话,这种时候,让好好哭一场,才是最好的解脱
白烛也从房间里跑出来,拿了一个新酒杯放在石桌上,并把酒倒好,然后她撇过头看着白扶苏
“先回去吧,跟老仙说,又有酿酒得原料了”
“好,有事喊”说完,白烛蹲下拿起地上的酒杯就跑回了屋子
而院中二人,一个在哭,一个再等
后院内
一间小屋子的地下
老仙手中拿着一根拐棍站在一口大锅的面前的背后是一整面墙的小瓶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眼前的大锅里正在煮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应该就是白扶苏们喝的桃花酒
咕嘟~咕嘟~咕嘟
“老仙老仙!”白烛打开暗门,从上面跳了下来”
老仙转过头看着一蹦一跳得白烛,随后笑着问道:“怎么了白烛,跑到这里干嘛啊?”
白烛跑到老仙身边,然后抓着老仙的袖子,说道:“扶苏哥哥说,马上又有酿酒的原料了”
“哦?已经很久没有收到酿酒的原料了,看来又可以制作新的酒种了”老仙嘿嘿一笑,然后转身看着身后一整面墙的小瓶子,嘴里喃喃道:“八百七十瓶,离千殇酒还差一点距离,不知道这最后一百多瓶,又要收集几百年啊……”
白烛嘟着小嘴看着那面墙,然后无奈道:“老仙,为了那个千殇酒已经酿了几千年酒了,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老仙摇摇头,并没有回答,只是跟白烛说:“千年酿酒只为一朝,收集百情只等一夕”
当然,白烛没有听懂,只是瞪着大眼睛,一脸疑惑的看着老仙……
……
“擤……擤……”
“先生哭完了?”白扶苏手放在桌子下面,手中一个光点,随后那光点就变成了厚重的万诗录一边说着,一边把万诗录放在了桌子上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那男人站起来鞠了一躬,然后坐下来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随后说道:“叫路九天,今年三十岁,无业”说着,低下了头,嘴里轻声喃喃道:“所以没有钱……”
白扶苏微微一笑,如同那一江春水一般温柔的说道:“放心吧先生,本店的酬劳虽然贵,但是却不收钱”
“不收钱?”路九天一愣
白扶苏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一滴真情的眼泪,加一滴心血”
“眼泪?血?”路九天一皱眉,虽然觉得很奇怪,可是既然不要钱,路九天也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先生可否同意这样的酬劳?”
“同意”路九天点点头,随后白扶苏举起酒杯说道:“还是老规矩,还请先生喝上一杯,再聊您的故事”
说完,白扶苏一口喝下,然后路九天也跟着把手中得酒给喝完了
酒入喉肠,路九天整个人瞬间没了之前的那种颓废感
“好酒啊”原本双眼无神的路九天,喝完酒后,眼神也变得清澈了些
白扶苏把万诗录打开,然后躺在太师椅上说道:“先生请说您的故事”
……
“大家好,是新来的同学,叫唐嫣然”
那年夏天,初二的路九天第一次见到转学而来的唐嫣然
而且,唐嫣然还成为了路九天得同桌就如同俗套的青春校园剧一般,路九天喜欢上了唐嫣然,并展开了猛烈的追爱
年轻就是狂躁,而且不成熟的做法总是能达到相反的效果
“很烦唉,都说了,别追了,死心吧,要好好学习,上重点高中,上重点大学,来上学可不是来跟谈恋爱的”唐嫣然甩着高马尾,一脸不耐烦的看着跟在她身后得路九天
“嘿嘿嘿,嫣然,不是跟说了嘛,如果和考到同一所高中,就做女朋友”路九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红着小脸笑道:“放心,会对一辈子好的,而且脾气好,只要不说分手,咱俩不可能分开的”
“谁要和在一起!”说完,唐嫣然转身就走,而路九天就跟一个跟屁虫一样,一直跟在她身后,无论刮风下雨,路九天都要把唐嫣然送回家后再回家,每天如此
而有一种定律,叫做习惯成自然
唐嫣然也习惯了路九天每天陪着自己,两个人从隔着五六米的距离,慢慢变成了两个人并肩前行
初三最后一段时间里,路九天和唐嫣然二人每天研讨学习,俩为了方便,就会选择在唐嫣然家里楼下的凉亭里一起学习而二人这段时间,都被楼上嫣然的妈妈看在眼里
“今天中考,可不要紧张哦,别忘了可答应的,只有咱俩都考进市一中,就做女朋友”路九天把口袋里的巧克力递给了唐嫣然,笑道:“吃块黑巧克力,可以让冷静下来”
“猪头,可别考试失误了,否则就一辈子不能和本小姐在一起了”唐嫣然得意的笑道:“走吧,咱们一起进考场吧”
两天后,中考结束
二人终于放松了下来
当成绩下来后,两个人都如愿以偿的考进了市一中,当然,两个人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开始了爱情长跑
……
白扶苏微笑道:“先生的青春可真是美满啊,学业有成,爱情丰收,有情人终成眷属何乐而不为呢?”
“唉……”
路九天深叹一口气,苦笑道:“老板不知道,们后来可是非常苦的……”
……
高中三年,两个人因为学习成绩都很不错,所以一直都是一个班,而且一起同桌三年
所有学生和老师都知道二人的地下恋情,但是也没人管们毕竟两个人互相支持,互相帮助,这不是学生时代最美好的事情吗?
三年后
高考结束,两个人背着双方父母,偷尝了禁果而且还违背了双方父母的意愿,们自己报了同样一所大学
然后,们之间便出现了阻碍
“妈,求求了,和嫣然是真爱,们两个人在一起四年了,不能因为自己擅作主张报了大学,就不同意和嫣然在一起吧?”路九天紧皱着眉头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而的父母则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看起来十分的不高兴
“住口!个败家玩意!老子跟说了多少遍,让学机电,以后跟进厂,老子还能害吗?”路父一掌拍在桌子上,看着路九天怒吼道:“还有,是不是跟说过,那唐嫣然的父亲,和在厂里是死对头,和女儿谈恋爱,让老子的脸往哪搁!”路母也在一旁道:“小天跟说了多少次了,劝和她分开都劝了几十次了,怎么就不听呢?俩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而且爸刚刚不也说了吗,两家是死对头,怎么可能成亲家?”
“不管,就是喜欢唐嫣然,就要和她在一起!”路九天十分倔强的说道
“老子打死!”
……
另一边
唐嫣然的母亲虽然知道两个人在谈恋爱,可是她却一直帮唐嫣然瞒着,没有告诉唐父可是现在要准备上大学了,唐嫣然的事情也终于藏不住了……
每一段青春爱情中,总是能碰到各种各样的阻碍而父母这一块,也是两个恋人之间最大的阻碍
唐嫣然没有倔过自己的父亲,被强制复读了
而路九天的天……塌了
两人商量好,一年后继续地下情
而双方父亲也因为工作原因,淡忘了两个人的事情
在唐嫣然高考完后,路九天拿着自己存着得钱带着唐嫣然出去玩了一周而这段时间里,唐母都帮唐嫣然瞒了下来
两个人以为能继续爱下去,可是事实证明,们还是太年轻了……
大学四年期间,路九天一直在兼职,和唐嫣然在外面租的房子,一起学习,一起生活同居四年里,两个人都非常相爱,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
大学四年后,路九天毕业了因为努力学习,考了很多证书,也找到了一个很完美的工作一边工作,一边照顾正在大四实习的唐嫣然
在路九天看来,这恐怕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可是好景不长,们双方父亲之间,出了事情
两个人因为厂里的工作,大打出手,而后来两人又知道了自己的孩子原来还在谈恋爱于是乎,路九天被迫辞掉了工作,回到了自己的家长,被父母监管着而唐嫣然在毕业后,也被父母强制送到自己的远方亲戚那里工作
两个人瞬间就相距两千多公里……
但是们没有放弃,继续坚持着们之间的爱情
再后来……
两个人结束了三年的异地恋……
的乘着家里不注意,偷出了户口本,然后偷偷结了婚
没有酒席,没有亲朋好友,没有婚纱,没有鲜花,没有喜酒
两个人站在桥上
路九天紧握着唐嫣然得手,冲着夜晚的大湖嘶吼
“!路九天,这辈子只爱唐嫣然一人!”
“!唐嫣然,这辈子也只和路九天一起过!”
两人相视一笑,相互拥抱,双唇对接,完全忘记了世间所有得烦恼,两个人的心中,只有对方的存在
……
白扶苏又倒了一杯酒,递给了路九天
路九天接过酒杯,一口饮下,然后扶着头继续说道:“们两个人结婚后没过多久,就被双方父母拉到民政局强制离了婚的母亲……以死相逼……们……散了……”
说完,路九天的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然后桌子上的万诗录突然发出轻微的亮光,原本要落到地上的眼泪,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白扶苏眯着眼睛看着旁边的万诗录,心里疑惑道:“怎么自己动手了?”
随后一道只有自己能听到得声音响了起来
“路九天得感情马上就要到达一个临界点,如果不强制把内心的诗妖收回,可能会暴走”
说完,白扶苏微微点头,心里喃喃道:“只是收回了一半,还有一半比较顽固,看起来路九天的内心,还有一件事让不能释怀啊……”
路九天松了口气,啜泣道:“一个月前,收到了她的喜帖……她家里面让她和一个相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结婚……”
“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让成了现在这样吗?”白扶苏一脸严肃的说道:“整日以酒度日,不食不睡,觉得一个正常人可能做到一个月不睡觉吗?”
“但是做到了……”路九天苦笑道:“,自从知道她要结婚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话音刚落,白烛突然打开房门从房间里跑出来,然后跑到了路九天的身后站在那,一脸微笑的看着二人
路九天直接抓起酒壶,一口气把整壶酒都喝了下去随后一身戾气的直接把酒壶摔在地上,双眼通红,恶狠狠的说道:“得不到就要毁掉她……要毁掉她……要和她一起……到另一个世界去相爱!”
话音刚落,直接背后的白烛突然跳起,随后一掌拍在路九天的后脑勺上
“啊!”路九天应声倒地
白扶苏躺在太师椅上一脸惋惜的说道:“十几年的爱情,最终还是抵不过父母的安排,可怜天下有情人啊”
白烛小巧的身体直接坐在路九天的背后,然后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了一个小瓶子和一根针
直接扎在了路九天的背后心口处,然后把针拔出,放在了瓶子里
“扶苏哥哥,咱们很久都没有碰到这样的客人了”白烛看着手中的小瓶子,她嬉笑道:“这下子有原料了,老仙又可以制作新的酒了”
正说着,路九天的身上逐渐浮现出大量的光点,白扶苏拿起桌子上的万诗录,只见上面空白的一页突然浮现出一首诗来
……
钗头凤·红酥手
(陆游)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
白扶苏看着书上的诗,惋惜道:“遗憾的爱情,在路九天的心中无限被放大,导致诗妖的能量超过了身体的承受能力,也幸好来到了这里,不然谁知道路九天能做出来什么”
白烛起身,跳到白扶苏的腿上,她看着白扶苏笑道:“一般的小诗妖只能让被附身者出现一些症状,而这种怨气比较大的诗妖,咱们就需要用别的方法来对付,不过用这些怨气大的附身者的心血来酿酒,却是最好的原料而诗妖,只需要用一滴眼泪来把们封印在万诗录里就好了”
“也罢,既然报酬都已经收过了,那咱们也就做一次好人,帮帮这位堕入苦海的人吧”
“那先去把心血给老仙,可等不及要开始的第八百七十一瓶了!”说完,白烛从白扶苏得腿上爬了下来,然后快速跑回了房间里
而院中,白扶苏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路九天,摇头苦笑道:“希望能自己化解掉自己的遗憾,有的时候,只需要静静地祝福,就好了”
十分钟后,路九天缓缓的睁开了双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不太舒服的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沙发上,自己的旁边,正坐着穿着一身白色汉服的白扶苏
“老板……这是哪啊?”路九天坐了起来,只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一直在疼,就好像被别人拿板砖拍了一下一样
白扶苏眯着眼笑道:“路先生,小生已经把您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您现在只需要自己去解决自己的心结”
说完,路九天突然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整理了一番,胡子头发都已经休整过了,而且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了一身光鲜亮丽的西装礼服
“这是……”路九天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坐在旁边的白扶苏
白扶苏笑道:“先生,您要准备进场了”
“嗯?”路九天一愣,发现旁边有一个大牌子
“欢迎来到赵山先生和唐嫣然小姐的婚礼!”
“婚……婚礼……”路九天整个人瞬间失神,白扶苏起身,轻轻拍了拍的肩膀路九天转过头看着白扶苏
“自己打开自己的心结,有时候,求而不得,与其苦苦哀怨,不如祝她幸福”说完,白扶苏转身便离开了
路九天坐在沙发上迟疑了好一会,然后好像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一般,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挺直了胸膛,走进了婚礼的厅堂
“下面有请,今天最美的人!唐嫣然小姐!”
灯光全部照在大门,鲜花气球满天飘舞,掌声久久不绝
音乐响起,只见唐嫣然穿着一身精致的婚纱,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
路九天就站在走台的旁边,静静地看着,没有鼓掌,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就好像,当初年轻的们,两人相互约定,约定在婚姻的殿堂,们从青涩懵懂,到成熟知性,两人都以为能互相牵着对方的手,白头到老两人都以为,们能跨过任何阻碍,牵到对方的手两人都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
穿着婚纱,接过的戒指,两人在所有人的祝福下亲吻……
路九天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
看到了……
看到了……
唐嫣然也看到了……
唐嫣然红着眼睛,对着路九天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路九天没有出声,只是嘴唇微动但是唐嫣然却读懂了路九天的唇语
“祝幸福,爱”
……
“呦,白衣小哥,穿着表演服走在这胡同里,不如给哥几个一些零花钱啊?”
白扶苏被五个小混混堵在一条胡同里,眯着眼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混混,微笑道:“这位小哥,穿的是中华文化的结晶,汉服,说的再明白点,这是唐朝时,长安最出色的绣娘给绣的,不是表演服哦”
“呦?还是个神经病啊?”
白扶苏依旧是一脸微笑,只不过的语气并不友好,一边免起袖子,一边说道:“不过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坏气氛的人”
说罢,五个小混混就瞬间倒在地上
白扶苏把袖子免了下来,然后就这么跨过了那个小混混的身上,嘴里喃喃道:“始皇帝几千人都没杀死,们算什么东西……”
“不过,路先生得爱情,还真是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