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妖娆

第116章 注定一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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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的日头跃上了地平线,红透半边天,异常妖冶的颜色如同女子上妆的胭脂,看在人眼中浓得化也化不开

离魂庄内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交杂着女子的惊叫,冷迟正被四个黑衣杀手围攻,险象环生,本就已是自顾不暇,还分心忧虑一旁女子的安危,女子不时传来声声尖叫,更是让心头大乱脚下一慢,躲闪不及,敌人长刀已重重的划过了的后背,立时一道长长的血口惊现,鲜肉翻出,血流如注,顺着浅色的衣袍蜿蜒而下,冷迟逐渐慢下来的步伐在洁白的地砖之上印下一个又一个血色残痕

瘫倒在地的白衣女子惊恐的瞪大了双眼,望着趴伏在她身上口吐鲜血的玄衣男子,已深深扎入心脏的剑还未曾被灰袍男子拔出,鲜血流了一地,黏稠湿漉,浸透了她的一身白衣,悄悄蔓延上她的肌肤,温热退去,只余下沾染了雨后仍旧潮湿的地砖的冰凉

巫邪艰难抬头,身体里血液的急速流失令的面容惨白如纸,背上剧痛使得脸上痛苦扭曲,那道伤疤变得愈发狰狞刺目眼中已逐渐涣散的目光透着浓浓深情,曾经邪魅的唇角微微扬起,带着歉疚的满足原来失去了武功,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还能用自己的生命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巫邪对上她惊慌失措的脸庞,弱声道:“主子……对不起!保护……不了……只能先……先走一……步……”

灰袍男子的剑用力拔出,巫邪身子顿时一僵,殷红鲜血喷射而出,在空中划过妖冶的弧,溅落在地开满血花,有几滴血飞落在她绝美的面容上,身上的男子用尽全身力气想为她拭去脸上的血迹,终是没能达成所愿,那只手举在半空,便无力的垂下,永远闭上了盛满浓情的双目

“啊——!血,血……”岑心言身躯狂乱的颤抖着,双臂缩在胸前,纤细的十指微微弯曲着张开,望着眼前已经断气的巫邪身上不断涌出的猩红,凄厉的大声尖叫

灰袍男子拎着长剑,剑身已是满步血痕,目光透着阴冷和狠佞,一步一步缓缓的靠近她,猛然飞起一脚将眼前趴在地上的男子尸体踢开,手中长剑慢慢举起,映在她极度惊骇的瞳孔之中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啊——”

当那夺命一剑即将刺进她的身体之时,珰一声却被一把刀斜斜挑飞,两刃相接,迸射出无数火花,只差那么一点点,地上的女子便会香消玉殒

如陌赶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心疯狂地就快跳出胸腔飞身掠了过来,蹲下身子紧紧抱住母亲剧烈颤抖的身子,无比感激的望了一眼比们早一步赶到的莫残歌

其人也已闻声而来,瞬间解决了围攻冷迟的四个黑衣人,之后将冷迟扶到一边检查伤势

易语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被围在中央的灰袍男子,惊叫道:“师父?!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为什么要杀如陌的母亲?”

众人围住的灰袍男子正是消失许久的沙仲,望着岑心言的目光带着强烈无比的恨意,咬牙恨声道:“为什么要杀她?因为她该死!”

南宫晔沉声道:“沙仲,本王找了很久了”

南宫傲突然发问道:“沙仲,孤的母后,究竟是遭何人毒手?”

沙仲忽的笑了起来,眼带鄙夷,轻轻嘲讽道:“原来们还记得有一个母亲,以为们的心里只有一个女人,早就把们的母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如陌只紧抱着岑心言,一动不动,她甚至看都没看沙仲一眼,从始至终,也没说过一句话

南宫晔皱了眉,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沙仲冷哼了一声,用手指着岑心言,大声恨恨道:“如果们的心里还有们的母亲,就马上杀了那个女人!”

南宫傲兄妹三人皆是一怔,心中顿时升起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南宫晔浓眉紧皱,凤眸犀利,沉声道:“沙仲把话说清楚”

沙仲看了一眼,抬手对空中一挥,对着院墙外大声道:“把人带过来!”话音刚落,便有一个黑衣人拎着一名女子,朝着们掠了过来,将手中的女子往们面前随手一扔,像是在扔一件无用的废品一般那女子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南宫傲上前拨开她挡住面容的一头乱发,只见女子面上青紫瘀痕遍布,嘴角血丝垂挂,已是奄奄一息微微一愣,惊道:“柳眉!!”

那女子正是在封国寻找如陌时与巫邪分散,被沙仲抓走的柳眉她一抬眼便看到了躺在一旁的玄衣男子,虚弱的身子一震,连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哭喊出声道:“邪,邪……怎么了?醒醒啊,这是怎么了?”她哭着摇晃那早已冰冷的身躯,眼中的绝望化作怨毒的神色,转头死死盯住沙仲手中沾满鲜血的剑,“是杀了?这个卑鄙小人,竟然出尔反尔!答应过不会杀的……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都说了,当年们对秦语衣下毒,害她死于非命也只是奉命行事啊!”

沙仲冷冷的瞟了她一眼,无情道:“那们也有份,只要是害死语衣的人,全都要死!”

“,——!”柳眉恨怒攻心,只是指着沙仲,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忽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捡起一把剑,便朝着沙仲直扑着刺了过去

只听“噗”的一声,长剑穿身而过,又迅速的抽离女子口中喷出鲜血,圆瞪着一双大眼,眼中满是愤恨和不甘,缓缓倒在地上,身子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南宫晔只觉自己从里到外全身冰凉,仿佛身置千年寒潭之中,连心也被冻结看着蹲坐在地上抱着岑心言的如陌,看着她有些躲闪的双眼,的心痛得无以复加,方才两人的对话言犹在耳,原来她并不是说说而已,原来,竟是如此!

“陌儿,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眸中痛意深浓,慢慢的朝着她走了过去,每一个字出口那么艰难

这一天,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的会这样快她转眸望,南宫晔眼中浓烈的痛楚刺痛了她的双眸,她只觉一颗心掉进了无边无底的黑暗中,止不住的往下沉泪眼凝望,她终是咬着唇慢慢点头,轻轻吐出一个字:“是!”

南宫晔瞳孔一缩,那一个字仿佛一柄利剑刺进了心窝,不是因为她的隐瞒,而是因为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意味着的幸福再次将成为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南宫傲与易语更是满面的难以置信,易语一下扑在如陌的身旁,摇晃着她的手臂,惶恐道:“这怎么可能呢?如陌,会不会是误会?”

“不是误会”

这一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皆看向如陌抱在怀中的女子

岑心言望着满地的猩红,刺鼻的血腥之气,唤醒了她迷失的心智,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幕又一幕令她心痛的场景,呆滞的目光逐渐的清明,转头望向如陌的眼中涌起激烈的情感,颤声道:“嫣儿,对不起!都是娘造的孽,要让两面为难”

“娘……”如陌哽咽,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岑心言握了她的手,又去握一旁冷意潇的手,面含愧色,满眼悲伤,“潇儿,嫣儿,谢谢们能原谅,有了这段日子,死而无憾了!”

“不!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绝不!”如陌紧紧抓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即使对方是她深爱的人,也绝对不行她转过头,绽放出哀伤的笑容,道:“南宫晔,还记得刚才说过的话吗?”

南宫晔紧抿着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咬牙一字字道:“不会与对决说过,的剑,永远不会对准的心脏”

如陌含泪摇头,笑容里带着凄凉,轻声道:“不会吗?那觉得们应该怎么办?是想让眼睁睁看着们杀了娘?还是要让看着们兄妹死在娘的手上?又或者能彻底的忘记杀母之仇?即使能,们能吗?”

沙仲走上前,冷眼看她,大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先领教下魔宫宫主的绝世神功”

“不行!”南宫晔长臂一挡,拦在沙仲面前,气息冷冽,硬声道:“不能伤害她”

沙仲微微一愣,怒气遽生,怒视道:“如果还是语衣的儿子,就给让开!”

南宫晔身子微微一震,俊容蓦然变白,但横在面前的手臂却是一动不动,语气坚决道:“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

沙仲怒极,双眼紧紧的盯住,仿佛想从眼中看到一丝丝的愧疚,忽然张开双臂仰天长哭笑道:“哈哈哈……语衣,睁开眼睛看看吧!这就是到了临死的那一刻都放不下的好儿女!说,若是们知道了仇人是谁,定会拼了性命也会为报仇!所以要隐瞒,因为害之人是金国的皇后,她权势滔天,说不想们为而冒险,哈哈……可是,今天,仇人就在们眼前,们明明有为复仇的能力,却不但不想着报仇,还要来阻止为报仇……语衣啊!看到这一幕,还会不会安息,能不能瞑目?处处为们着想,到头来,还抵不上一个女人在们心中的分量”

沙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仿佛含着们母亲的血泪一般,那每一声指责,都令南宫傲兄妹三人不自觉的低下了头,无言以对南宫晔感觉自己的手臂沉重的像是压上了千斤称砣,在这纠缠难分的仇怨之间,永远无法平衡,亦无从选择,只是那只手臂,仍然固执的横在那里,随着那些刺入心肺的话会不自觉的沉下去一些,又会渐渐挣扎着再次抬起来

沙仲握剑的手,用上的力道仿佛要将剑柄捏碎,万分痛心,颤着声音说着:“们可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七日噬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比这个更阴狠的毒当她的身体因为毒性的发作,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味,不到两个时辰,便引来了无数的虫蚁……四周的地面密密麻麻的一层,怎么赶也赶不走,用火烧也不行……们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恐怖的画面吗?亲眼看着那些虫子顺着她的口鼻、耳朵,还有她清澈的双眼,慢慢的,慢慢的钻了进去,在她的身体里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听着她极度痛苦的嘶喊,一次次的昏死过去,又痛得醒过来……”

南宫晔只觉自己全身无力,痛苦的闭上眼睛,脑海中满满的都是无数虫蚁钻进母后身体的画面,感觉到好像那些东西此刻正在啃噬着的心

“啊——!别说了,师父……求,别再说了……”易语不可自制的捂着嘴哭了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蔓延在她的心头南宫傲额头青筋暴起,目中盈满不敢置信的滔天愤怒

沙仲对易语的请求仿若未闻,只是对南宫晔步步紧逼,比冰刃更冷更利的目光直直的盯住南宫晔的双眼,看着眼中强装的镇定逐渐的碎裂开来,看着巨大的痛楚一点点的漫上赤红的眼底、纠成死结的眉心,以及那抑制不住在不断颤抖的双唇,再蔓延至全身依然不肯放过,继续残忍的说着:“看到了吗?黑色的血液,从她眼睛里慢慢的流出来,还有鼻孔、耳朵、嘴角,她一张口,原本洁白的牙齿上满满的都是黑色的虫子……”

这大概是南宫晔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别人一步一步紧逼之下,踉跄着不住的后退的手臂还一直维持着先前的姿势,身子已然僵硬如铁

如陌早已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眼前的正在承受着的巨大的痛楚和激烈痛苦的挣扎,她亦感同身受,心痛到窒息

沙仲的声音那样清晰,无法阻止的在脑海中不断的盘旋,“整整七日七夜,无数次的举起手中的剑,想要替她结束那样的痛苦,可是……她求,她说她能忍,她说也许她不用死,她说她不甘心,她说她不舍得离开她的儿子,还没能见女儿一面……这就是们的母亲!她现在正在天上睁大了眼睛看着们,们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比这种痛更让人难以接受,难道们之间注定了只能走上那样宿命的悲剧?当已是退无可退之时,颓然放下手臂,锥心刺骨的痛瞬间席卷了全身,真的……要抉择了?

“够了!沙仲,别再逼了为母报仇,身为母后的长子,理应当仁不让,不需要晔动手”南宫傲脚尖轻挑,地上的剑便跃入手中平日里邪美戏谑的面容已褪去了一切表情,出口的声音也是冰冰冷冷“凝儿,对不起了!”南宫傲沉声道,手中剑已举起

如陌也在身边捡起一把剑,缓缓的站了起来,终是逃不掉这一天她轻轻的笑着,笑得极尽哀伤,轻声道:“南宫傲,们没有对不起,都没有错,为了结束上一代的恩怨,这一天总是会来的”

“如陌,替”莫残歌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却见她坚定的摇头“残歌,这场恩怨,谁也替不了”

因为无论谁输谁赢,结果对她和南宫晔而言,都是一样的

走到这一步,南宫晔已经没有选择了,先是母亲和爱人的母亲,如今却是哥哥和爱人,可以袖手旁观吗?笑容,如此惨然悲绝,现实,这般残酷无情纵然经历了无数生死劫难,依旧逃不开命运的枷锁绕过沙仲,沉缓的脚步艰难的往前迈进,走到南宫傲的身边,伸出手,将南宫傲往后面一推

南宫傲心底一震,竟然要亲自面对吗?

“晔……”

南宫晔抬手,死一般的沉静

“如果一定要做出抉择,宁愿是自己!”

看着心爱的女子露出惨绝的笑容,亦是悲极反笑,嘴角的哀伤无止尽蔓延,充满柔情的声音带着对命运的无奈和悲哀

“陌儿……”

“什么都不必说,懂!”

苦涩而笑,她眼角干疼,流不出一滴眼泪凝望着心爱的男子,清寂苍茫的眼神,仿佛望尽了过往一切的沧桑与悲凉,心里,空空荡荡,似被无情的岁月淘尽了所有的情感,唯剩下一声无奈悲叹

理解和尊重对方的选择,是们爱人的方式

“王兄,无论和陌儿谁胜谁负,谁生谁死,上一辈的恩怨……都到此为止!”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似乎没有任何起伏

南宫傲心里一酸,看了眼沙仲,不自觉的点头

沙仲转过头去,不说话,也许对于岑心言来说,最痛苦的不是她自己的死,血债血偿,用她最爱之人的血,也无不可

易语是无话可说,她的立场,注定了只能沉默

“嫣儿!”冷意潇皱眉,如陌截口道:“哥哥一向最懂!这场恩怨,无论如何,最终都还是要轮到和来了结”

这一场还未开始便已注定了两人都会失败的决斗,要如何才能制造双赢的局面?没有人知道

岑心言望着自己的女儿一身赴死的决然,心中悔痛难当她深知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然而,到了今时今日,无论她再做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就算她心甘情愿为南宫晔的母亲偿命,嫣儿又岂会同意?而她,又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嫣儿因为她去和心爱之人对决?她目光望向一旁血泊中的长剑,没有半分犹豫的捡起,迅速刺向自己的心窝

正好瞥见这一幕的如陌,面色惊变,来不及阻止,直觉地反映,便是用手飞快地抓住剑身

鲜红的血,顺着手指间的缝隙汩汩而下,滴在地上

岑心言心头大骇,慌忙扔了剑,掰开她的手来看,只见左手娇嫩的掌心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心中剧痛,连忙撕了衣裙,为她包扎“嫣儿,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阻止?这一生作孽太多,活着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

“娘,不许!若真为成全而做了这样的选择,那又怎么可能会得到幸福?忘了吗?如果不在了,的愿望还要怎么实现?残歌,娘就交给来保护了!”

莫残歌走到岑心言的身边,瞟了眼沙仲,是无言的警告继而对如陌点头,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好”

雨后的潮湿沾染了浓烈的血腥之气,蔓延在们的心中身后的绿柳枝头,残存的冰冷的水珠,嘀嗒落下,坠在女子如扇的睫毛,垂挂在眼尾处,映着一地的猩红,折射出点点的妖冶洁白的地砖,雨水与鲜血的融合中,一黑一白两个消瘦的倒影,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