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草萋萋为我所念

第八章 路途 (下)

当陈庆来到周院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弟子正在练拳

陈庆默默地来到了角落,站定身子,深吸一口气,开始活动起筋骨来

手臂、肩膀、背脊、腰胯,每一处关节都伸展到位,肌肉在松弛与紧绷间转换

数息后,陈庆开始修炼通臂桩功

的动作流畅自然,身法和手上的功夫配合得十分精妙

【通臂拳桩功入门(709/1000):天道酬勤,必有所成,一日十练,三月小成,一年大成】

“按照目前进展,或许不用一个月,就能将通臂桩功修炼至小成,到达明劲了”

一遍桩功结束,陈庆坐下喘息,心头盘算

这段时日,院内人来人往,熟悉的面孔渐稀,新面孔不断涌入

已是周院的‘老人’

还有一个月,就要缴纳束脩了

陈庆沉得住气,但是同期的几个师兄弟却是阴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郭师兄今日怎没来”

这时,有个弟子小声问道

陈庆闻言抬头,目光扫过院子

贫农出身的郭大锤平日练武十分勤奋,从来不会迟到的

“”

旁边的师兄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昨晚叩关失败,连夜收拾行李回乡下去了”

空气突然凝固,几个同期弟子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有人无意识地搓着掌心的老茧,有人盯着自己磨破的布鞋发呆

陈庆眉头暗皱,周良曾说过第一次叩关失败的,这辈子基本就与武道无缘了

而且时间越久,叩关的可能性就越小

如果不能叩关到达明劲,不能挂职,哪里支撑得起这习武之路

有弟子叹道:“郭师兄和秦师弟关系向来不错昨夜走前向秦师弟招呼,秦师弟竟也没理睬”

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突破明劲与尚未突破的弟子之间,泾渭分明,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陈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秦烈的方向

那位草根出身的天才,变化真的很大

周围弟子都是心思各异起来,稍有家资之人在思考以后的退路

如果练武失败了,自己该何去何从

而家徒四壁的弟子则暗自握拳,将这视为孤注一掷的翻身机会

陈庆稍作歇息,又投入练功

从这天后,郭大锤再也没有出现过周院了

周院还是那个周院,没有因为少了一个人而改变

期间来了几个新弟子,有个资质不错的得到了周良重点关照

有人来,自然也有人离去

随着时间推移,一些人对陈庆的态度也是发生了微妙变化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这天下午,陈庆来到了四方街的汪记布庄

韩氏告诉,杨惠娘昨天来找过,似乎有什么事

锦绣布庄的门脸不大,临街的铺面挂满了各色布匹,空气里弥漫着浆洗布料特有的气味

陈庆站在门口张望,里面人影忙碌,织机声、裁剪声、捶打浆洗声混杂一片

角落里,杨惠娘正站在一个大木盆旁,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冻得通红、布满裂口的小臂,费力地捶打着厚重的粗布

水花溅湿了她的襦裙下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表姐”陈庆轻声唤道

杨惠娘闻声抬头,脸上瞬间掠过惊喜:“阿庆!来了?”

她匆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快步迎到门口

“差点忘了!”杨惠娘像是猛然记起什么,飞快地转身跑到角落一个放杂物的小板凳旁,从底下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两个还带着余温的煮鸡蛋,底下垫着二十几枚铜钱

“给,拿着”

杨蕙娘不由分说地将鸡蛋和铜钱塞进陈庆手里,压低了声音,“昨天少东家赏的,早上刚热过”

陈庆连忙推拒:“这怎么行?”

“跟还客气什么?”

杨惠娘嗔怪地瞪了一眼,随即又露出温暖的笑意,“铜钱留着傍身,习武的地方总有用得着的时候,不是说了嘛,以后还,可要算利息的”

陈庆握着微温的鸡蛋和沉甸甸的铜钱,心头一暖:“钱都给了,怎么办?”

“放心吧,这儿基本用不上”杨蕙娘语气轻松

陈庆深吸一口气,满脸认真的道:“表姐,大恩不言谢”

除了韩氏之外,杨蕙娘无疑是对帮助最大、恩情最重的人

杨蕙娘柳眉微蹙,佯怒道:“再这样,可真生气了!”

“知道了”

陈庆笑了笑,“先记载账簿上,到时候连本带利还”

杨蕙娘也展颜一笑

“说人跑哪去了呢!”突然,一道尖利刻薄的声音从布庄里间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绸布褂子、颧骨高耸的管事婆子叉腰站在门口,恶狠狠地瞪着这边,“后头还堆着三匹布等着浆洗捶打!磨蹭到天黑吗?工钱不想要了?!”

杨惠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无奈地对着陈庆道:“阿庆,得去干活了,快回去吧……”

“还不快去!”

管事婆子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杨惠娘不敢再耽搁,转身小跑着回到那巨大的木盆旁

管事婆子斜睨了陈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陈庆眉头微皱,默默离开了汪记布庄

下午,陈庆来到了周院继续练功

自从经历郭大锤的事情,同期师兄弟都变得焦灼起来

周良不断招收弟子,但是一直跟在身边只有十几人,从中便可看出端倪

想要到达明劲并不容易,这第一次叩关就阻挡了七成的人,再加上一些外部条件,甚至七成的概率都没有

陈庆稳稳立在木桩上,身形如古松般纹丝不动

汗水顺着的鬓角滑落,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这是最后一遍通臂桩功了

孙顺也暗自为陈庆着急

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庆的刻苦和努力,但武道一途,光靠努力是远远不够的

另一侧,秦烈不耐烦地挥退一个请教的师弟,那弟子涨红着脸悻悻离去

在秦烈看来,这些资质平庸之辈的请教,不过是浪费自己宝贵的修炼时间

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场中,落在那个浑身汗湿的身影上

记得陈庆比早入门半月,练功拼命,却迟迟未能突破

脑海中突然浮现那个阴暗潮湿的茅厕,两人曾并肩清理污秽的场景

秦烈下意识摸了摸身上崭新的练功服,上好的棉布触感让心头掠过异样的烦躁

移开目光,仿佛要将那段记忆彻底甩掉,专注于自己的拳架

“秦师弟,在看什么呢?”

一位师姐款步走来,顺着秦烈刚才的视线瞥了一眼陈庆,“那个?快三个月了吧,还在木桩上死磕呢”

她名叫罗倩,长相中等,并不出众,不过家境殷实富裕,乃是内城富户之一

罗倩在周院习武之余,还会物色一些潜力弟子,在其尚未崭露头角时便进行资助拉拢

等到这些弟子成长起来,就算不能加入罗家,一个人情也是价值不菲

在她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件粪里淘金的事情,不过还真淘了一块金

这个金子,就是秦烈

陈庆并不知道外界的目光和议论,的世界只剩下脚下的木桩,体内的气血,和脑海中桩功的每一个细微要领

汗水浸透了单衣,肌肉在持续的紧绷下发出酸痛的信号,但心志如铁,一遍又一遍地调整呼吸,引导着那微弱却执着的气血流转

陡然间,一种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并非山崩海啸,也非烈火灼烧

像是长久淤塞的河道被一股温润坚韧的力量悄然贯通

陈庆只觉眼前骤然一亮,远处老槐树叶片的脉络竟清晰可见,甚至连叶尖凝结的细小露珠都映在眼底

耳边嘈杂的练功声、风声仿佛瞬间退去,唯余自己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声,如同鼓点,一下,又一下,清晰地在胸腔内回荡

血液奔流的声音也变得真切起来,如同溪流冲刷着河床

脚下的木桩仿佛生了根,与坚实的大地连为一体

皮肤变得异常敏锐,能清晰地感知到晨风掠过汗湿肌肤带来的细微凉意,甚至能捕捉到空气中尘埃飘动的轨迹

一股温润而沛然的力量,自小腹丹田处悄然升起,不急不躁,如春水般缓缓浸润过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清脆悦耳

长久以来的滞涩感一扫而空,仿佛拨云见日,困扰多时的迷雾终于散开,前路豁然开朗

【通臂桩功小成(1/5000):天道酬勤,必有所成,一日十练,一年大成,三年圆满,五年登峰造极】

“成功了”

陈庆缓缓睁开双眼,随后吐出一口浊气,“这就是通臂桩功小成!?”

的心中浮现一抹喜悦

到达了明劲,这不仅意味着可以继续习武,甚至还能挂职兼护

“恭喜陈师弟!”

“陈师弟日后多多关照!”

周围师兄弟热情的上前道贺,气氛瞬间转变

那些仍在明劲门槛外徘徊的弟子,眼中既有艳羡,又藏着几分不甘,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陈庆心中松了口气

如今到达明劲,不仅能够挂职,而且还能参加武科

孙顺走上前,笑容满面:“陈师弟,恭喜了”

“多谢孙师兄”

陈庆对着孙顺抱了抱拳

周雨也是笑着走了过来,勉励道:“周院今日又添一位明劲弟子,恭喜陈师弟,再接再厉”

说着,她递过一个小纸包,“这是一份血气散,收着””

虽对陈庆此刻突破略感意外,但无论如何,这都壮大了院内实力

陈庆眼中一亮,点头道:“多谢师姐!”

血气散乃是内服药粉,对于修炼大有裨益,陈庆经常见院内家境富裕,亦或是挂职的师兄姐服用

不远处,罗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声道:“还真让撞上了,这小子运气倒是不差,不过根骨所限,潜力已尽,想叩第二次关是没指望了”

她这话,就是试图挽回自己‘看人准’的面子

秦烈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陈庆的成功与否,突破快慢,在眼中,不过是路边一颗硌脚的石子,不值得投去丝毫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