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无人注视的告别
第166章53，无人注视的告别
“帝国万岁！”
从各处次第响起的喊声，最后汇聚成了齐声的欢呼
在欢呼过后，在场的人们纷纷再次举杯相庆，为帝国、为陛下，为自己的未来而干杯
而爱德蒙-唐泰斯，也以皇帝陛下特使的身份，不停地与每个人交谈，赞许们的忠诚，并且鼓励们接下来再接再厉，继续为帝国效劳
这群人都已经压抑太久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们都与现在的波旁王朝有着莫大仇怨，也不可能、或者说不屑于得到来自于王家的恩宠，在这困顿和绝望的泥淖当中，们终于看到了新的曙光
那个少年逃出了维也纳，并且毫不迟疑地向着法国发出了号召，宣称自己绝不会放弃家族的事业
而这也终于点燃了们的希望
虽然在场的人们都知道，这是一场艰辛的事业，并没有多大成功的把握，但是们并不在乎，宁可全身心地投入其中——说到底，既然已经没有更多东西可以失去，那为什么不去搏一把呢？
在一次次地举杯当中，在场的人们都因为酒精的刺激而进入了亢奋状态，们念念有词，彼此之间分享着对帝国的忠诚，许多人甚至当场表示愿意离开法国，前往陛下麾下效忠
就在这激动不安的气氛当中，这场会议也就此顺利结束了
在散会之后，爱德蒙-唐泰斯跟着特雷维尔侯爵乘坐马车，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因为喝多了酒，所以的脑子现在有些迟钝，所以打开了车窗，呼吸了外面带着水汽的空气，总算稍微清醒了过来
“将军，您觉得的表现怎么样？”
“您做得非常成功，慷锵有力，而且有感染力”特雷维尔侯爵给了一个最想听到的答案，“伯爵，看来您不用担心自己的能力了，您确实配得上陛下赋予的任务”
“谢谢……”爱德蒙-唐泰斯松了口气
刚刚从牢房里走出、重启人生的，对自己并没有完全的自信，但是当得到了这位威严的将军的赞许时，终于明白，自己并不像自己害怕的那样糟糕
是能够做出大事的人，只要陛下继续给予信任，给予机会，那就能够做出令人刮目相看的成绩，并且最终成为不可或缺的人物，而这也将证明的人生并非毫无意义
爱德蒙-唐泰斯这个曾经在地牢中蒙尘的名字，终究会有熠熠生辉的那一天
到了那一天，无论是的朋友还是的仇敌，都可以从那里得到与之相衬的回报
毫无疑问这需要一些时间，不过等得起
爱德蒙-唐泰斯知道，这一次的旅途和使命已经接近结束了
——
在接下来的几天当中，爱德蒙-唐泰斯一边继续在各处变卖自己带来的宝石，一边跟艾格妮丝学习剑术
虽然一次次挥剑以及步伐练习，给带来了身体上的剧烈痛苦，但是爱德蒙-唐泰斯以傲人的意志力忍受了下来，而的进步也非常快，很快就如同艾格妮丝所说的那样，“能摆出一个架子来了”
艾格妮丝在欣慰之余，也非常佩服的毅力和悟性——当然她也有点惋惜，伯爵开始学习的时间实在太晚了
在爱德蒙-唐泰斯临行前的一天，艾格妮丝又来到了特雷维尔侯爵府上
爱德蒙-唐泰斯以为她又想要带自己去上课，于是主动提出了告别
“艾格妮丝小姐，非常抱歉今天不能跟您去，因为明天一大早就要离开了，必须养足体力以免耽误正事”
是的，的第一次巴黎之行即将结束，接下来将带着各处变卖珠宝换来的现金，以及那些志愿前往基督山岛为陛下效劳的青年人们，一起前往陛下那里，充实的力量，为的事业添砖加瓦
这就是的义务，也是的使命
“明天就要走了吗……那祝您一路顺风”艾格妮丝倒也不意外，只是以平静的态度接受了这个现实
然后，她很快话锋一转，“不过，今天也不会来找您去练习的哟，而是有另外的事”
“另外的事？”爱德蒙-唐泰斯有些惊讶
“您难道忘记了吗？”艾格妮丝笑了笑，“您之前说为了防止唐格拉尔起疑心，最好让您去见到父亲，让父亲对您留个印象……”
“哦！明白了”爱德蒙-唐泰斯恍然大悟
“今晚哥哥和夫人要举办一次宴会，而父亲也会出席，想您在那个时候亮相是最好不过了，一方面您在正式场合见到可以加深的印象；一方面出场的客人挺多，也不至于对您刨根问底，您看怎么样？”艾格妮丝又笑着问
爱德蒙-唐泰斯当然没有任何意见，立刻答应了“也觉得这样安排最为理想”
没想到艾格妮丝看上去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还是挺心细
“那好，就这么定了！”艾格妮丝点了点头，“您记住，因为您大概年纪比老师小个十岁左右，所以给您安排的身份是老师的表弟……您对托斯卡纳和佛罗伦萨熟悉吗？”
“算是熟悉吧”爱德蒙-唐泰斯点了点头“不过，很难蒙住人”
当年作为水手的时候，这些地方都去过不少次，但是也谈不上多了解，至于和当地的上流社会更加是毫无交集
如果只是聊风土人情的话倒是可以蒙混过关，但是临时伪造一整套谱系还能骗过所有人，那显然太不现实了
“那这样吧，问到您家庭情况时，您就做出一副莫测高深的表情如果是旁人这么做的话可能会引起疑心，但大师的表弟这么做就不出奇了，毕竟高人总会有点神秘感嘛！”艾格妮丝咯咯地笑了出来，“接下来就看您临场发挥了，不过觉得您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尽量”爱德蒙-唐泰斯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那先回去了”艾格妮丝放心了，“顺便说一句，伯爵先生，您确实挺厉害的，如果这样坚持下去，想以后您确实能够成为一个出色的剑术家”
“您不是说的年纪太大，现在就算开始学，也不会有太高成就吗？”爱德蒙愕然
“能够达到被佩服的成就，至少也得是名留一时的大师，就算成不了您也不必引以为遗憾，因为绝大多数人本来就成不了”艾格妮丝昂起头来，骄傲地笑了起来，“但就算成不了大师，您也可以踩在大多数人肩膀上了所以……为自己喝彩吧，先生，祝贺您”
说完之后，她轻轻提裙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是，到了傍晚时分，爱德蒙-唐泰斯乘坐着自己租来的马车，前往诺德利恩公爵府上
相比于明显看得出衰败痕迹的特雷维尔府上，诺德利恩家族此时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公爵蒙受国王陛下宠信，担任了宫廷顾问职位，还是贵族院议员，因此在社交场上也相当煊赫
所以这一次们家举办宴会时自然也是高朋满座
虽然一开始看到爱德蒙-唐泰斯只是乘坐出租马车到来，门房很明显露出了鄙夷之色，但是当递上了艾格妮丝给的请柬并且报上身份之后，对方的眼神马上就变了，立刻就予以通传，于是很顺利地就进入到了宅邸当中
而后，被一路带到了公爵书房当中，显然伪造的身份为自己赢得了敬重
当来到书房的时候，发现公爵正坐在一张扶手椅上，而艾格妮丝也恰好也在的身旁
艾格妮丝笑嘻嘻地冲眨了眨眼睛，暗示这不是一个巧合，她是来帮打圆场的
“很高兴见到您，公爵阁下”爱德蒙-唐泰斯恭敬地向公爵行了个礼
公爵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不过依旧精心梳着卷发，甚至还依照过去时代的习惯还铺着粉
看上去身体不太好，脸色相当苍白，不过仍旧强行打起精神，流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基督山伯爵先生，听说您就是大师的表弟？”
“是的”爱德蒙-唐泰斯冷淡地点了点头，一点也不为此表露出自豪，“但是们已经相当长的时间没有联系了，这次来巴黎也只是为了旅行而已”
“大师当然有大师的脾气，们理解就好了”公爵微笑了起来，“那您也精研剑术吗？”
“谈不上精通，略懂一点罢了”爱德蒙昂着头，矜持地回答
而的表情和气质，也轻易地让人相信确实造诣不凡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历练，爱德蒙-唐泰斯已经在自己心中建立了自信
就在不久之前，还在一群公侯面前谈笑风生，又怎么会害怕一个曾经的流亡贵族？
“真可惜已经很久没有见识到大师的表演了，艾格妮丝也挺想念她的”公爵看着自己的女儿，宠溺地笑了笑，“想您应该不介意指点女儿几手吧？”
“如果有机会的话，会的，这是的荣幸”
在艾格妮丝戏谑的目光下，爱德蒙-唐泰斯硬着头皮回答“您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儿，很多次听到的表姐称赞她的天分”
“过奖了！只是个野孩子而已……”公爵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接下来，公爵又爱德蒙-唐泰斯来了几句闲谈，爱德蒙从容不迫地应对着，旁边的艾格妮丝也时不时地插嘴，为爱德蒙-唐泰斯打圆场或者转移话题
很快，公爵的接见时间结束了
“很抱歉，不得不去接待其客人们了”公爵起身，向爱德蒙-唐泰斯告辞，“您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事实上您能抽出这么多时间单独召见这个外国人，已经是无比的荣幸了，阁下”爱德蒙-唐泰斯谦和地回答
“听说您还是个旅行家？”公爵想了想，然后又问
“是的，的爱好就是见识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迄今为止已经去了很多地方，不过巴黎还是第一次来”爱德蒙-唐泰斯感觉到了什么，马上引入了话题，“不过，巴黎确实很对的胃口，对它一见如故……只可惜开销实在太大了，准备以后有机会多来几次，体验这里梦幻般的人生”
“想，只要您乐意花钱，您一定可以在这里找到人间的一切乐趣”公爵微笑着回答，“那么，如果您以后有空的话，可以来们这里拜访几次，很乐意招待您”
啊，成了！
甚至比预想中结果还好
公爵说出这句话，也就意味着认可基督山伯爵作为可以来往的朋友了——也就是说，爱德蒙-唐泰斯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爱德蒙偷偷瞟了一眼艾格妮丝，而她也悄悄竖起大拇指，做出了祝贺的手势
“好了，们离开这里吧，客厅的人们还在等着”公爵又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另外两个人离开了书房
们沿着走廊来到了客厅当中，而就在这同时，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这边来
爱德蒙-唐泰斯知道，这就是“基督山伯爵”在巴黎社交界的初登场，在场的人们会记住这个站在公爵旁边的人
以无与伦比的毅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以无比的冷漠面对着这一切，仿佛已经习惯了如此场面
一边和公爵交谈，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人们
参加宴会的客人们，一群男男女女都身着华服，佩戴着勋章或者珠宝，珠光宝气如此炫目，以至于都快分不清人脸了
而就在这时候，的心脏突然猛然一跳
在人群当中看到了一张脸——而这张脸也在同时正面对着们，所以可以一览无余
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张脸
费尔南……的心里发出了一声咆哮
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苍老了些，还是没怎么办，还是那样的恶毒
哼，卑鄙之徒，找到了！
但是，没有迈动脚步
现在还不是时候……努力让自己偏开了视线
而此时此刻，费尔南却用热切的目光看着公爵本人，犹如是虔诚的信徒看着自己的神明一样，然后快步向们走过来
爱德蒙-唐泰斯完全没有落入到的眼中，已经被忽略了——当然，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认出这位衣冠楚楚、矜持冷漠的外国贵族，就是当年那个被写信举报，坑害到牢狱当中等死的倒霉蛋情敌
“是谁？”忍不住低声对公爵问
“哦！是莫尔塞夫伯爵，一个难缠的客人，或者说……一只趋炎附势、附庸风雅的跳蚤罢了”公爵撇了撇嘴，然后刻薄地笑了出来，接着又耸了耸肩，“当然，悲剧的是还得打起精神来招待，因为总是热情过头”
说完之后，抱歉地笑了笑，然后主动迎到了这位身着军服、佩戴勋章的军官面前，亲切友好地同交谈着
基督山伯爵站在了原地，静静地、不招人注意地观察着费尔南——或者说，莫尔塞夫伯爵
而莫尔塞夫伯爵则正在热情地和公爵交谈，那谄媚的模样，简直看了让人心里发堵
公爵为什么对态度那么奇怪，明明心里鄙夷，却还要热情招待呢？
如果是过去的爱德蒙-唐泰斯，可能会一头雾水；但如今已经开始参与到法兰西上层内部斗争的，心里也稍微有些轮廓了
这是波旁王朝在努力笼络新生一代军官和将领的缩影
费尔南是个卑鄙小人，这种事不光知道，就连公爵或者其人也都知道，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军队内新生代的军官，而且立场偏向于王朝，这就够了
对波旁王朝来说，从1789年到1815年的法国历史，出现了一个惨痛而又具有毁灭性的断代
除了断头台上源源不断落下的人头之外，在这二十六年当中，军人们也不再为波旁王家效忠，也不依赖王家的恩宠来提拔升迁，如此漫长的时光，足以让军队对王族完全陌生，而这也意味着王朝即使复辟，它的统治根基也跟着变得岌岌可危起来——毕竟，控制不住枪杆子的政权是注定活不长久的
在共和国和帝国政府统治期间，法兰西军队依靠四处对外征战和掠夺，得到了令人炫目的荣誉和财富，这些荣誉和财富也滋长了傲慢和野心，在不知不觉当中，军队自己成为了一个封闭的利益共同体，以自己的方式来影响着这个国家，们可以接受臣服于皇帝，因为皇帝给予们大量的封赏，还带领们夺取了胜利的光荣，的威望足以压服们震慑们
但等到波旁王族依靠外国刺刀的帮助重登王位的时候，情况已经不同了20多年来军队已经自成一体，哪怕们赶跑了拿破仑，但们依旧发现，自己无法完全掌控法国军队——当军队在这二十几年中开疆拓土、布国威于四方的时候，波旁王族正在外流亡，对国家对民族无尺寸之功，所以们不可能具有这种威望，让军队驯服于自己
很明显，如果复辟王朝一回来就强行铲除所有“大革命余毒”，清除所有被拿破仑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那么那些元帅将军们绝对不会忍气吞声，们会起来反抗，法国人能砍掉一个国王就能再砍掉一个
正是因为面对了如此现实，所以路易十八国王决定暂时妥协，不谋求完全清理大革命时代成长起来的一代将帅们，转而谋求同们合作，共同掌控军队
们一边继续用高官厚禄吸引这些将帅为自己效劳，一边小心翼翼地控制了在军队内部清算的范围和力度，生怕激怒这只恐怖的巨兽，掀翻自己的统治
在国王的利诱之下，拿破仑皇帝的那些元帅们也因为个人选择而出现了分化，乌迪诺、马尔蒙、圣西尔等等元帅选择了接受波旁王室的高官厚禄，继续为王朝效劳；达武和絮歇等等元帅选择隐居，以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进行软对抗，而对波旁王室来说，们只需要得到一部分高级将领服务，为们稳定国内局势就足够了
在笼络那些帝国时代元帅将军们的同时，国王也开始了另一手准备，开始大力提携旧贵族的子弟和愿意忠于王室的平民军官，努力创造新一代蒙受王室恩宠的军官集体，再用们来重新控制军队，以期回到过去的时代
在王室看来，拿破仑的那些元帅们终究会随着时间老去，最终会被新一代和更新一代的将领们慢慢替换，最终们得以用和平手段消除大革命时代留给王朝的最后一块礁石
而马尔塞夫伯爵，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进入到了王家的眼中
既然连的同僚们都知道的贵族谱系有问题，难道王家会不知道吗？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必要在乎这个了
在王室看来，马尔塞夫伯爵醉心于功名利禄，又有一定的能力，那就是值得培养和笼络的将领，至于的贵族谱系问题，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围绕在王室身边的王朝贵族们，当然也明白王室的用意，于是们也必须配合
那些以旧日辉煌自傲的高级贵族们，既轻蔑于莫尔塞夫伯爵的人品和血统，但为了政治利益又在表面上予以尊重——莫尔塞夫伯爵并不是唯一一个受到这种待遇的军官，事实上是一群人的缩影
就在爱德蒙-唐泰斯的注视下，莫尔塞夫伯爵满面笑容，一脸的春风得意
是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也会步步高升，财运亨通，会靠着这些恩宠，一路爬上更高的位置，成为被众人敬仰的大人物
但是，终有一天，自己会让重重地摔落到地上，爬得越高摔得越狠，要让失去一切！
爱德蒙-唐泰斯带着无比的决心在心里说
接下来，的视线在莫尔塞夫伯爵旁边四处逡巡，但没有找到心中魂牵梦萦的那道身影
梅尔塞苔丝没有出席，也许是因为她不喜欢、也不习惯出席这种场合吧
这是好事
她还保留着当年的纯真和温情，这是在这一晚中得到的唯一安慰
再见，的仇敌们，再见，梅尔塞苔丝
但会回来的
爱德蒙-唐泰斯面无表情地向虚空欠了欠身，然后退后，让自己隐身于黑暗当中
基督山伯爵的片段就此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返回到主角的视角
抱歉因为创作上的任性写了这么久唐泰斯的经历，主要是想要让配角们也有机会出场……希望读者不至于因此感到腻烦吧^_^
在写这段的时候，有些犯难，毕竟相比于原著小说，爱德蒙-唐泰斯已经提前出来了，而且没有经过后来作为黑暗君王的锻炼，所以的性格和行事风格也不可能和原著一样杀伐决断、漠视一切
但是，尽管有迟疑，有畏首畏尾，基督山伯爵依旧还保有着的本质，质朴而又奋争，向命运发起反抗，会成长会蜕变，只能以“服务于主角麾下”的前提下，用自己拙笔尽量写出这种成长和蜕变，希望自己没有毁坏原本的成色……嗯，就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