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痞子

第九章

姜扬走没多久,许连雅接到她爸爸的电话,问她今天忙不,不忙过她那

许连雅想起原本只打算中午去补个漆,一不小心又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她含糊说,再忙也没忙啊,又问吃饭没

她爸啊啊两声,才想起似的,说:“还没,刚回来”

看看时间点,许连雅懒得再斥,挂了电话

许连雅到楼下超市搜刮最后一点菜,又买了一条软中华

她家在走廊尽头,气窗前等着一个人,一手拿着矿泉水瓶,一手夹着烟,油污污的平头,皱巴巴的蓝黑短袖,看上去像刚从工地下工

“爸”许连雅叫了一声

雷毅回过头,刚吸了一口烟,眉头还皱着

朝窗口吐烟,说:“回来了”又猛吸了几口,把还剩一半的烟塞进残留着水的矿泉水瓶里

雷毅是个老烟枪,但从来不当着女儿和前妻的面抽

进屋后,许连雅进厨房给下了一碗米粉

雷毅看到爵爷便说:“何津又出差了?”

“回来了,还没带回去”

又东瞧瞧西瞄瞄,“那只猫呢?”

“躲起来了”

“胆小鬼”

许连雅把米粉端到饭桌,边解围裙边说:“来得太少了,它不熟悉的味道”

雷毅自嘲一笑,拿过筷子就捞米粉爵爷又要凑上去,被喝退了

雷毅嗦了几口米粉,跟她搭话:“这个何津,还没结婚?”

雷毅经常会一开始说话带口音,不仔细听不出,但不是家乡口音,许连雅不知道是哪的,聊了几句才拗回来

许连雅坐在对面,喝着剩下的冰红茶,说:“没有”

“有三十出头了吧”

“嗯”

“谈朋友了吗?”

许连雅的心加速一跳,压低声音,“……没有”

雷毅说:“男人这个年龄适合成家了啊”

许连雅恍然,原来问的不是她,轻松地说:“不懂”

雷毅话锋一转,“呢?”

果然还是逃不过

“没有”

雷毅笑了笑,脸上皱纹更深,并没用语重心长的语气给她施压,随口说:“也差不多了”

说罢,又埋头进碗里

许连雅无聊地转了转手上的佛珠,胳膊肘支在桌沿,有意无意地捏捏耳垂

“希望找什么样的?”

雷毅抬起眼,说:“喜欢的就行”

许连雅乐了,“那喜欢一个人过”

“只要能过得了妈那关,无所谓”

许连雅瘪瘪嘴,“是懒得管”

雷毅开玩笑道:“是没资格管”

许连雅:“……”

气氛倏然陷入微妙,父女俩同时沉默,不知该说默契还是尴尬

当年高考前填志愿,许连雅坚持要报动物医学,前妻反对,雷毅出面交涉,被前妻斥了这么一句:女儿是养大的,有什么资格管

雷毅当时气极却无可反驳许连雅10岁那年雷毅和前妻和平分手,而在此之前雷毅经常一出差便是一两个月,许连雅小些时候看到回家,都认不出这是自己父亲,喊叔叔

和前妻也因此走上分岔路

许连雅低头把玩玻璃杯,盯着晃动的红褐色液体发呆

雷毅也默默吃起米粉,嗦嗦出声

吃完许连雅端着碗进厨房洗,雷毅跑到阳台抽了一根烟

两人都坐回客厅沙发时,雷毅说:“最近们附近有偷猫贼,专门撬门偷名种猫的,注意一些,晚上锁好门,也别自己一个人看店”

许连雅说:“这个也归这边管了?”

雷毅摆手,“都是同个系统,听人说起的”

许连雅遗憾地说:“还以为换岗了”

“都快退休了还换什么岗”

许连雅本想说这时不时往外跑的干劲跟刚出社会的愣头青差不多,想想略觉讽刺,别人这个年龄已经大腹便便地在办公室看报喝茶了

“家就一条三脚土猫,别人看不上的”

“店里”

许连雅思忖片刻,说:“要守夜都是小周来,而且装了摄像头”这摄像头还是何津帮忙选的

不一会,她忽然啊了一声,“猫一般都不带出门逛的,偷猫的怎么知道谁家有猫?而且还是名种猫”

雷毅欣慰地笑,说:“所以让小心点,那会帮人卖猫吧?”

许连雅微微蹙眉,道:“只是帮人牵一下线”

“可能有人从开始卖猫时就盯上买家了吧”雷毅抹了抹鼻子,“具体也不了解,只是给提个醒”

许连雅点了点头

雷毅一拍膝头,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好了,也该回去了”

许连雅仰头看着,“来就是要跟说这个吧”

雷毅工作时锐利的眼神完全收敛,笑容又憨又慈和,完全一个父亲面对女儿时该有的模样

“这不回来了正好也来看看”

许连雅嗤地笑了,“那就留下住一晚吧”

雷毅:“……”

“行了,开玩笑”许连雅说,“要是大半夜出任务还得起来送过去”

雷毅像个少年人一样挠挠脑袋,“那不就是”

许连雅把新买的一条软中华递给

别人都劝戒烟,她倒是主动给买烟雷毅怪心疼地说:“又买那么贵的……”

“反正也戒不了,”许连雅说,“只希望能抽好一点的了”

雷毅嘿嘿笑,摸着那条烟,“省着点抽”

许连雅想送下楼,雷毅又制止了,连门口也不让她出

“又不是小孩子,送什么送”雷毅说,“回去早点睡吧”

许连雅低低嗯一声,看换鞋,出门

门要合上时,她叫了一声——

“爸”

雷毅回头,“啊?”

许连雅犹豫了,咬了咬牙,只说:“注意身体”

雷毅拍拍胸脯,“好着呢”

“……注意安全”

也许是走廊灯光暗淡,也许是她视线有些模糊,她看不清她爸爸的表情

雷毅一挥手,小心关上门走了

许连雅愣了一会,才想起刚才要说的

她想说,都快退休了,能不能换年轻人上,歇一歇

可能会说,没人带着那些小屁孩懂什么,搞砸了命都没了,也可能会说就那么几年了,快了或者,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没什么,习惯了

次日,许连雅想起答应何津去看铺面的事,出发前冯一茹却忽然跑来店里

冯一茹和许连雅的友谊可以追溯到娘胎两人母亲是同事

当年高考,用冯一茹的话说,她是考出农业大学的成绩却要报考医科大学的人,许连雅相反

结果她复读了,许连雅却以能上医科大的分数读了动物医学

两人家长都伤心透了

“如果俩的分数能互换就好了”冯一茹曾经感叹,“这样们都能如愿”

她在第二年考入医科大,现在研二升研三,实习医院和许连雅同城

一见面,冯一茹咦了一声,直直盯着许连雅

“怎么了?”

许连雅不禁顺着她的目光摸摸脖子,昨晚检查过,并没有乱七八糟的痕迹

“春风满面”冯一茹评价道

许连雅心里吁了一口气,“快愁死了”想到何津之约

“交男朋友了?”

许连雅一愣,笑:“哪跟哪”

冯一茹不饶人,“犹豫了”

许连雅打开她不怀好意的手指,“吃惊”

“吃惊猜对了?”

“怎么突然来了?”

“喂喂,别避开话题”

“没有,冯医生,”许连雅说,“有了还能不告诉”

冯一茹笑嘻嘻,“那就是被滋润了”

许连雅顺了她的意,“是呢”

冯一茹以为许连雅在开玩笑,戳戳她的手臂,嘲笑她几句后说:“放假了同学都去约会,跟那些老医生又不熟无聊来找”

许连雅想了想,说:“那和一块去看铺面吧”

车没取回来,许连雅和冯一茹打的走

路上许连雅给冯一茹打了预防针,她不打算搬迁,即使铺面条件再好也要矜持

许连雅本比冯一茹小半岁,但出来工作早,加上性格原因,比整天嘻嘻哈哈的冯一茹更像姐姐

冯一茹郑重其事地点头,比出一个

绿色的士不能直接进关,许连雅她们在关口换了红色的士

路上折腾,许连雅不由想起自己的车,自然而然想起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