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阿康被放置在隔离室里，许连雅弯腰检查它的伤口和精神状态
外头楼梯响起脚步声，有条不紊，来自皮鞋，不属于周启军或者夏玥，她直起腰走出来
她先看到一张英俊的脸，胡子剃得干干净净，接着是男人捧着的一束花
洁白的百合，自从某次被问及喜欢的花她随口说了这个，之后经常会收到何津的友情问候
其实她并不热衷百合，只是图这个名字的寓意
何津的笑很迷人，起码夏玥和冯一茹都如此评价
许连雅默默接过百合，接下口罩象征性闻了一下，“谢谢”
“什么时候下班？”
许连雅看了墙上的挂钟，说：“走吧”
她捧着花，和何津一前一后地下楼
许连雅和何津立马受到好奇和暧昧眼神的沐浴，每次何津来周启军和夏玥都笑得格外灿烂，只因许连雅从来不承认和何津除朋友以外的关系，而这点八卦也成为们上班仅有的消遣
“雅姐！”夏玥甜甜地叫道
许连雅让何津拿着花，边解下白大褂边吩咐剩下的活，因为有住院的病号，周启军今晚会留下守夜
许连雅提出先让何津和爵爷相聚，何津无所谓地说好
“一点也不像跟它分开一个月的主人”许连雅对的冷淡评价道
“是吧”何津若有所思，“相较之下，它在那里生活得更好，只能保证它每天不饿着，会关心它开不开心”
许连雅奇怪地看了一眼，“要真这样，不如把它送给真正喜欢的人”
何津说：“喜欢它吗？”
许连雅一愣，说：“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何津笑了，“别紧张，随便说说而已，会给它找个合适的女主人一起照顾”
许连雅一开门，一条黄色的影子便蹿上来，热情地伸出舌头哈气她把爵爷引到何津身边，取了一只空花瓶到厨房接水
房子是一室一厅，进门左手边厨房，阳台和卧室窗户同向而开
“一个月不见，胖了那么多”何津估计抱起了爵爷，后半句几乎咬着牙说的
花瓶接了水，许连雅把百合插/进里头，搬出到饭桌上
她让何津稍坐，便进屋换衣服
许连雅换上一套黑色小礼服，那是生日时候何津送她的，搭配的还有腕上的手链，脸上略施粉黛做完这些，她终于看上去跟何津的风格相衬了
许连雅对着镜子自嘲笑了笑
何津大方地大量着她，说：“下午的裙子也挺好看的”
许连雅低头换高跟鞋，没什么表情，“这条不更好看？”
何津又浮现那种能称之为招牌的笑
何津带她去吃江浙菜，符合一贯的清淡口味服务员推荐甜品时，许连雅问：“有冰的么？”
没等服务员接话，何津打断道：“女人最好别吃生冷的东西”
许连雅点头，语调平平，“那要热的吧”
让服务员拿走点单后，许连雅小声说：“妈当医生的，吃东西比她还讲究”
何津为她斟茶，“等到了这个年龄就知道保养的重要性了”
“老人家论调”许连雅说，“也就比大了七岁”
“一般男人三十三岁，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还不注意点，怎么找女朋友”
提到女朋友的话题，许连雅总觉莫名微妙，便把话题引到工作上，不巧又被何津呛一顿
“打算一直开店么？”
“嗯”
“忙得过来？”
许连雅不明地看一眼，“店里还有两个帮手”
“晚上就小周一个人留守么？”
“一般是，夏玥毕竟是女孩子，胆子小，也不放心”
何津话锋尖锐起来，“会替别人考虑，那自己呢？如果小周请假了，需要人留守怎么办？”
许连雅不以为然，“那就去”
何津正色道：“也是女人”
许连雅半开玩笑道：“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别忘了爸是干吗的虎父无犬女啊”
何津说：“太危险了关外治安又不怎么样，有没有想法搬到关内？”
住关内，潜台词是离近一点
何津：“这边认识朋友多，地段和客源什么的不用担心”
从头到尾的暗示，许连雅总算摸清楚了前段时间旁敲侧击她会不会回家乡发展，得知答案后现在又把话题深入想让她一步一步走进的生活
的心意，她懂，却无法接受
许连雅可以考虑别人的引导，却不想由别人来规划她要走什么样的路
就如高考当年，母亲竭力反对她报考农业大学，说祖辈好不容易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家族洪流，到了这一辈又要倒流回去许连雅认为以她个人代表一辈人有失偏颇，没有跟她多争论，而是找她父亲撑腰，然后父亲也真给她撑了腰
父女俩在性格上都相似的倔，无论多么离经叛道的事，认准了十头牛也拉不回头而母亲只会选择一般人认为的安稳正道
这也是们最终会离婚的原因
许连雅平静地说：“考虑考虑”就像当初回答她母亲一样，并不打算说服对方
“的店在这边开了四年，无论哪方面都稳定下来，真要搬迁的话必须做好一年内颗粒无收的准备，伤筋动骨的，得好好想想”
何津从容地笑，“没关系，慢慢考虑”
话题可能提得太早，许连雅和何津都陷入思考，上菜后们交流较少，气氛似乎慢慢滑入低谷
告别前何津说过几天可能还要出差，所以爵爷还要拜托她，许连雅说没关系
许连雅刚打开家门，爵爷便又迎了上来
她蹲下挠它的脑袋，喃喃，“留守儿童……”
许连雅隔了几天才联系姜扬
本来想等主动联系，到底还是先忍不住了她并没反思这样做到底好不好，横竖她都想去做她想暂时逃脱眼前的困惑，这股新鲜感无疑极具诱惑
她清了清嗓子，拨通了的电话
“喂”姜扬那边出乎意料的安静，没有高压水枪或者车流声的噪音
“是，许连雅”
的笑声仿佛能牵引她的心脏加速跳动，“知道是”
这是们正式认识后的第一通电话，寥寥几语，感情地位高低立判
许连雅开门见山，“有空么，去补漆”
“今天休息呢”
“哦”
“之前给开了单了吧？可以拿着单子去就好了”
“……”许连雅脸颊发烫，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不说话，也不挂电话漫长的空白，姜扬可能只是享受电流声，并没有在等她说话
许连雅说：“行”
姜扬嘿嘿笑，“生气了？”
“……没有”她还不至于生气，只是一拳捣在棉花上，心口堵得慌
“还没说完呢，”似觉有异，姜扬加快语速，“的小摩托在店里，路过捎一下，陪过去，行么？”
许连雅憋不住似的，无声笑了，“行啊”
许连雅按照姜扬发来的地址找过去
姜扬住的是附近一个城中村，楼栋密集，采光普遍不好，有握手楼之称她按照指示把车停在巷子外头
她再拨姜扬电话，第二次才被接起
许连雅告诉她到了
“嗯……”
许连雅听出了犹豫，说：“不方便么？”
“碰到点急事，要出去一趟”姜扬顿了一下，“看是等一下还是们改天再约？”
许连雅想了想，说：“很久么？”
“一个小时吧”
许连雅也不知哪来的耐心，“那等”
“那上这来吧，外头太阳晒”
姜扬所在的楼靠近巷子口，一楼是发廊，防盗门开在旁边发廊看上去生意清淡，只有一两个客人，玻璃门关着，一个浓妆的女人站在门外抽烟
姜扬开门接许连雅，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们，缓缓地吐出一口烟，神色迷蒙了
每层楼房间成回字型，姜扬房间在九楼尽头，隔壁楼只有七层，没挡光，的房间照明不错一房一厅，比许连雅的小许多，但出乎意料的整齐，也或许是东西太少的缘故
小厅只有一张折叠饭桌、几张塑料凳子和一张木沙发，卧室门敞开，进门一张复合板的电脑桌，摆着一台台式电脑，被墙挡住的一面许连雅没有进去看
姜扬让她随便坐，摁开风扇，又进厨房给她拿了一瓶冰红茶
“随意，要玩电脑就在里面”姜扬说，“快的话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许连雅多嘴问一句，“去哪？”
姜扬也接上了，“楼上朋友生病了，送去医院”
“女朋友？”
姜扬愣了一下，笑：“男的”
许连雅拧开瓶盖，却没有喝，“怎么去医院？”
姜扬像听不懂，“嗯？”
“坐什么车？”
姜扬说：“打车”
许连雅又把瓶盖拧紧了，站起来说：“走吧，送们去”
姜扬却没动
“走啊”许连雅说，“大热天打车多麻烦”
姜扬咬了咬下唇，才说：“好，麻烦了”
姜扬让她先下一楼等
许连雅出到门外，那个抽烟的女人还在，那根烟却不见短女人又似刚才那般，笑吟吟地望着她，眼角皱纹拉出一个扫把形状
一个男人病到需要别人送到医院，看来是病得不清了
等大门被人从里推开，看到那两个男人时，许连雅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那个陌生男人不只是病了，而是……
大热天的，穿了一条灰色运动长裤，一条裤管空荡荡的
许连雅特意看清的脸，不是那天的吉祥，也跟吉祥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如果吉祥是一个破败的稻草人，那么这个男人应该是被掰断一条腿的金刚狼这个男人看上去比姜扬年轻一些，肤色如姜扬一般黝黑可能真不舒服，面有菜色，眼神却有倔劲
她有种感觉，姜扬和这个男人是一类人
陌生男人皱眉低斥，“说了不去医院！”
姜扬是半抱着把男人拖出来的，一手还拿着拐杖，回骂：“妈的，哪那么多废话！给闭嘴！”又示意许连雅，“走吧”
男人这才注意到许连雅，立时噤声了，伸手捞过拐杖，低头说：“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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