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可不看_131
顾彦琛在顾嘉梦出嫁后的第二天就回了江南，一去就是六年直到二妹顾嘉敏十八岁出嫁那年，顾尚书才在家书中暗示，可归家送妹妹出嫁
比顾嘉梦年长五岁，比顾嘉敏年长十岁收到家书的时候，这个年近而立的男子，攥着父亲的亲笔书信，忍不住红了眼眶
在江南多年，跟着吕先生学习在吕先生跟前，像是学生，又像是小厮本是大家公子，在这里，很多事情都要重新学起
吕先生是有大学问的，在吕先生身边，钻研学问，学为人处世之道，虽然辛苦，但每一天都过得极为充实
这些年来，每月都寄两封家书回京城，一封到杏花巷给顾家，一封到城南九里巷给顾九九
每月也都能收到顾家寄回来的家书，寥寥数语，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简单的话中感受到温暖
而从来没收到过九九的回信有时也在想九九是不是恼恨了，所以才从不给回信，还是寄给她的信，她根本就没有收到？
知道，皇帝驾崩了，太子继位了的妹妹成了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为她高兴，也为她担忧她恐怕不能做一个合格的皇后，母仪天下，对她而言，并不容易
想起当日努力，想求得一个功名，那时候就是为了将来给妹妹一个依靠可惜，她现下贵为皇后，却被父亲发配到了江南而们兄妹之间的感情也远不如之前
听说当舅舅了，听说皇帝拒绝了选秀的提议远在江南，对朝中许多事情也略有耳闻新帝推行新令，其实也很感兴趣但是，只怕这辈子都要被困在江南了——父亲不许回京，先生又有意要继承衣钵
知道这样很好，但不免感到遗憾
同在江南的舅舅，也想过帮找个姑娘，在江南安家，却被婉拒并没有倾心的姑娘，只是提起婚事，很茫然
那年妹妹大婚，回京送嫁，途中遇上了一个面部有伤的女劫匪因为不知道对方性别时，跟她有了肢体接触对方凶巴巴地要负责以婚姻大事，不敢擅专为由拒绝了她
——想，不是看不上对方，只是既然做不好儿子，做不好兄长，想来也做不好丈夫
不能再贸然伤害别人
收到父亲的来信后，立即向吕先生辞行，六年了，想回去看看前次离家时，嘉敏才十二岁，正是豆蔻年华，也只匆匆见了一面如今她已年满十八，即将出嫁
心里激动，连声音都有点哽咽
吕先生并未多言，任离去热心的师母准备了礼物，交由一并带回去
再三叩谢师父师母，既期待又不安
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匆匆忙忙赶回京城时，距离嘉敏出嫁还有一段时日六年不见，父亲和继母都比记忆中老迈了不少嘉敏和嘉荣也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站在们面前，与其说是在外多年的家人，不如说是外面来客，是外人两个妹妹与说话，需要小心翼翼，觑的神色
顾彦琛看着们，心中酸涩难言是家中长子，是唯一的男丁，如今看起来却像是个外人
——当然们并没有排斥，继母和两个妹妹眼中流露出的欢喜不似作伪即便是父亲，面上偶尔也会显现出怅然之色父亲对说话，语气柔和了很多但是，们那种分外小心的模样，还是教心里难受
明明们是一家人啊，为什么会成为这个样子呢？
到家的第二天，妹妹顾嘉梦就回府了
一别六年，这六年中，顾彦琛时常会记起妹妹，有时她是小时候模样，有时候是她模样的顾九九每每想起，都心绪复杂，需要默读一会儿心经才能平静下来
此刻见到已为人母的妹妹，喉头滚动了几下，缓缓跪了下去：“皇后娘娘……”
她拦住了：“大哥，不用这样”她眉目舒展，脸上是淡淡的笑
突然有些局促，记得早晨净面时，从水中看到的自己的模样后退了半步，低声道：“礼不可废”
兄妹相对，久久无言
长久的沉默过后，讲起了自己在江南求学的一些经历她静静听着，仿佛是小时候，眉飞色舞，讲看到的趣事
们曾经是很亲近的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说到好笑处，眉眼含笑，隐隐可见当初的俊彦少年模样她也如同少时那般，眼中流泻出清浅的笑意
“对不起……”忽然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
顾嘉梦笑容微敛：“大哥？”
“说对不起”抬头看着她，一颗心提得高高的，却没有多余的话喝了口茶，掩饰的不自在，“妹妹在京中，家里的事情，妹妹多上心些”
顾嘉梦点一点头，顾彦琛的那句道歉，教她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为什么会说出这三个字，她其实早就释然了她笑一笑，轻声道：“其实，父亲也想让大哥留下来的大哥在江南学的，也尽够了”
顾彦琛微愣
时间会抹平一切，事事顺心自认为很幸福的她，在很早之前就打算将很多事情忘掉了
……
翌日，顾彦琛借口外出访友，一大早便离开了家，独自前往城南九里巷六年来，一封回信都没有，不免担心不敢向妹妹打听顾九九，生怕她再着恼伤心，便只能亲自查看了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九里巷，罗家门口
眼前的“白府”让一愣，巨大的不安笼罩着才知道，这里已经易主了心下奇怪，莫不是，顾九九已然出嫁，所以才阖家搬走？怪不得的书信得不到回应
隐约记得顾九九有个姨丈，家就在左近循着记忆，又稍加打听，果然见到了孙家
接待的是孙二，当日年少气盛的少年，如今已沉稳了许多若非目中偶尔闪过的鄙夷之色，顾彦琛都会以为是认错了人
听道明来意后，孙二“哐”的一声搁下了茶杯，冷冷地道：“死了”
“死……了……？”顾彦琛霍地站起，身子歪了一歪，才勉强站定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炸了开来，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不大清楚
孙二站了起来：“是死了，好几年了竟不知道？”
顾彦琛喉头有点腥甜，咽了口吐沫，攥紧了拳头，摇了摇头：“不知道，不知道……”
写了整整六年的信，安慰她，劝解她，鼓励她，支持她……一封回信都没有只当她恼了，还在生的气，哪里会想到，她竟是死了？
死？多么可怕的字眼，这六年，她浮现在记忆里，或是长着顾嘉梦的面容笑容温暖，或是顶着罗碧玉的面目眼中含泪她或喜或怒，可说到底，都是活生生的怎么可能是一个冰冷的“死”字？
孙二怜悯地看着，待平静些才道：“也知道，罗家表妹早就不在了，后来活着的，是一个怪物那怪物不知怎地发疯，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原本对顾九九很有好感，但是后来，这好感一点点减弱，直至不见现下想起她，只知道这是一个妖物，令罗家表妹死后不宁，教姨丈姨母晚年不安
孙二不欢迎顾彦琛，除了顾九九的缘故，还有当日孙瑜的事情不过现下孙瑜夫妻和睦，日子顺遂，倒是亏得顾彦琛没能娶她了
顾彦琛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孙家的，等意识再次恢复清明时，已经站在大街上了
知道孙二说的是真的，知道顾九九不是寻常人，可是听说她不在了，还是忍不住难过曾经真的把她当作妹妹，尽管不知道她原本的容貌，不清楚她的确切年龄，但是就是不受控制地，想要关心她，爱护她
顾彦琛抬头看了看天上飘动的白云，一时有些恍惚按了按眉心，长叹一声，都做了什么？因为一个原本不属于这个人世的人，和家人分离，和妹妹疏远孤孤单单，长达六年
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但愿她是到了她该去的地方，而也该试着把她淡忘
也许，是该回来了
是顾彦琛，不单单是顾九九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