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生日快乐
——不
打下这个字只需要半秒钟,可姜竹沥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迟迟按不下发送键
她骑虎难下
这个圈子里,主播陪土豪吃饭、约会,甚至发生进一步的关系,都是正常无比的事
可她还是觉得别扭
七夕的节日太有暗示性,姜竹沥犹豫片刻,斟酌道:那天要去给一个小朋友庆生,是公司安排的活动
其实也不是不能推掉
但比起生日宴,她的确更想推掉江连阙的约会
虽然对方青年才俊,财色兼备,可实在不是能让她心动的类型
江江江江江咚咚锵:真是遗憾
这意思就是,不打算在七夕死缠烂打了
姜竹沥微微舒口气
她巴不得没空,或者干脆忘掉这茬事
她根本不想见江连阙
怕反悔,她又赶紧道:江先生,除了糖霜饼干,还想吃别的吗?
江江江江江咚咚锵:随意吧
她又问:有忌口吗?
过了好久
说:芒果过敏
段白焰结束谈话,啪地放下手机
“怎么样怎么样?”江连阙打完一局游戏,好奇地凑过来,“她答应了吗?”
段白焰面色难看
没有看,一个人抱着毯子,面无表情地缩在沙发里,思考人生
许久
“没有”
江连阙一脸了然:“输了,给钱”
“……”
“早告诉了”摆出一副老父亲的神情,“拿着的账号,再撩一百年,她也不会动心的”
段白焰闲闲地撩起眼皮,睨一眼,又收起目光
“对自己的长相,这么没有信心?”
“有您珠玉在前,”江连阙毫不留情,重复段白焰曾引以为豪并拿来炫耀的话,“她眼里怎么可能还有别的狗呢”
段白焰发出短暂的一声哼:“嘁”
“不过,干嘛不自己申请一个号,非得天天用的?”江连阙问,“的自己都没登陆过几次,全是这个狗在用”
在这件事情上,江连阙是真的无法理解段白焰
跟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也有四年多了四年前哮喘病发,江连阙花粉过敏,两个人病房碰面,做了一小段时间的病友
再后来,江连阙去谈一个差点儿崩了的影视项目,又见到段白焰工作里一来二去,竟然建立起了革命友谊
在江连阙眼里,段白焰别扭又麻烦
顶着的马甲、模仿着的口吻给别的主播刷礼物都是小事,要命的是,前几天突然大半夜淋得全身湿透,跑进家,一脸执拗地缠着问:“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前半生造过的最大的孽,”江连阙诚恳地告诉,“就是放开了前女友的手”
完整地听过段白焰的故事
也非常客观公正地坚信,就是活该
这么作,活该把人作跑了
“当然要用的”段白焰语气淡淡,打断的思路,“不能让她知道,一直盯着她”
江连阙:“……”
段白焰死死记得她分手时说的那句,让感到窒息
喃喃:“不能抓太紧”
“……”江连阙忍不住,“可这不叫放松”
“……”
“这叫自欺欺人”
“……”
“小白”江连阙苦口婆心,“虽然也只谈过一段恋爱,但是能感受到,‘真诚’是恋爱里最重要的态度”
段白焰垂着眼,沉默一阵:“可她看起来很生气,说是混蛋”
“她这用词很准确,应该为她高超的表达能力而骄傲”
“……”
“不管怎么样,温柔一点”江连阙拍肩膀,“有误会的话,一定得解释清——任重道远啊,小弟弟”
七夕赶上周末,路上车流拥挤
姜竹沥搭了后厨一个小哥的便车,赶到宴会地点时,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赶紧着手布置甜品台
布置到一半,程西西电话打过来
她不方便接,等它一直震动到挂断,才看见屏幕上弹出的短信:竹沥大猪猪,现在在干什么呐?
姜竹沥洗洗手,回道:参加杀人越货
程西西:……??
姜竹沥:……不是,打错了,参加生日宴会
程西西:林鹤跟说,过几天高中要举办同学聚会,打算去吗?
姜竹沥迟疑:也许吧
她不太想看见林鹤,可高中同学们都对她很好,她有点儿想们
程西西兴奋道:来吧来吧,到时去接,们俩携手出场,艳压四方
姜竹沥被逗笑
生日宴会晚上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地入场,她猜那是主人的朋友们,都是附小的小学生
姜竹沥有些怀念豆丁时代,她读书时竞争还没这么可怕——至少富二代不会把“很有钱”写在脸上,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过生日
半小时后,宴会的主人姗姗来迟
小寿星叫谢勉,十岁,四年级,矮矮小小,却腰杆笔直,难得地很有气势
一路从入口走到台上,拿过麦克风,吐字清晰流畅:“谢谢大家今晚来参加的生日宴会,没什么特别的话要说,希望们玩得开心,也玩得开心”
姜竹沥心下一动,有点儿喜欢这个小朋友的表达方式
一句废话都没有
宴会开始,小学生们用毁灭食物的方式来进行们的狂欢
姜竹沥绕到后台,拍拍领班:“宴会开始了,们后面还需要补食物吗?”
“看具体情况吧,不过……们来的人也不多”领班顿了顿,表情变得八卦,“对了对了,看见刚才那个小男孩没?”
“哪个?”
“谢勉啊,小小的萌萌的,头发有点卷,打了个特别乖的蝴蝶结“
看出来了,领班是真的很喜欢谢勉
“当然看见了”姜竹沥笑道,“昨天还说这小孩虚荣心强,烧家长的钱”
“收回自己愚蠢的臆测”领班笑眯眯,“这小孩儿聪明得很,听们说,今年才十岁,就已经是红十字会的星级志愿者了,成绩特别好,学校里也拿过不少奖”
这么多名头呀……
姜竹沥有些意外
“也想生个这样的儿子,长得帅成绩好,都不用怎么管,去给参加家长会,还能听见别的家长嫉妒的声音——‘看看,看看别人家孩子’!”
她说着说着笑起来,姜竹沥也跟着笑,却没有搭腔
在她对于青春的贫瘠认知里,“别人家孩子”,大多数也活得不幸福
她聊得口渴,转身去外面倒水,刚刚拐过花园转角,就听见谢勉的声音:
“对不起,都是的错,是没有考虑完善”
姜竹沥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在墙角停下来
“可千万别因为别人夸了一两句,就骄傲得找不着北告诉,比优秀的大有人在”而后响起的,是一个高傲的女声,“看看,除了学习之外什么事都做不好,让试着策划一个宴会,就给搞成这幅样子——的同学都开始砸蛋糕了,们多浪费啊?”
今年才十岁
砸蛋糕的是的同学,又不是
生日不就应该快乐吗?
问题接二连三浮上心头,姜竹沥突然有种冲动,想出去为谢勉辩解
可谢勉没有说话
对这种莫名的罪名供认不讳
沉沉的月光下,姜竹沥心里发涩
学生时代的十几年里,从姜竹沥有记忆起,她就是被同学羡慕的对象
考试考得好可以不听讲评,会被羡慕;自己的班主任向隔壁班老师介绍“这是最得意的学生”,会被羡慕
那些羡慕的理由和眼神千奇百怪,构成她青春的骨架可她被压在下面,常常感到寸步难行
因为她有个比自己更优秀的妹妹
姜爸爸去世早,姜妈妈改嫁后的第一年,就生下了比她不多不少小三岁、同母异父的妹妹明含
小妹妹长得漂亮,明眸皓齿,完美地遗传了父母最优秀的基因更重要的是——她健康,纯真,可塑性强,能代替母亲,去完成她未完成的芭蕾舞梦
从那时候起,姜竹沥再也没有过过完整的生日
明叔叔是个很好的父亲,每年都会为她准备生日礼物可母亲的注意力全都倾在明含一个人身上,她懂得那种狂热的目光,因为曾几何时,那样的眼神也曾落在自己身上
可她是母亲眼里的失败品
日积月累,面对母亲的奚落与冷嘲,她发明了自己的应对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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