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直到凤祁走上白玉台，季朝云才如梦初醒
那张脸分明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可除此之外，没有半分相似
那个人不会这么看
季朝云激荡的心绪一点一点冷却下来，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站定，右手手腕轻轻一抖，系在腕间的赤金手链垂落下来，化作一条长鞭
长鞭金色的灵力光芒飞速褪去，显出金丝缠绕的细长鞭身
“、不是……”
季朝云眼眸微动，刚想解释什么，可就在此时，金锣鸣响，第三场擂台赛开始了
不等有所反应，便感觉一道凌冽劲风迎面而来
多年习武直觉让季朝云本能抬剑格挡，鞭身紧贴着长剑滑过，兵器相接处迸出刺眼的火花季朝云踉跄着急退两步，心口瞬间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息翻涌
这个人的实力，与先前那两人根本是天壤之别
季朝云闭上眼，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真的会被赶走
必须进鸿蒙书院
季朝云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周身的气势已然变了原本偏移的剑锋生生调转，没有丝毫迟疑，直朝凤祁刺去
季朝云已连续战过两场，其中一场还是面对书院排名第十的高手，体力消耗可想而知
可直到此时，台下观战众人才意识到，此人先前根本没使出全力！
剑锋划破虚空传来锐响，季朝云剑招比先前更为迅疾，转瞬间便已逼近凤祁身侧台下观战者心头皆是一紧，可凤祁只是不紧不慢往旁侧迈了半步，收拢长鞭护于身侧，巧妙地化解了对方这来势汹汹的一剑
而后，凤祁一改先前强势，只守不攻，被季朝云逼得步步后退
台下，忽然有人高声调笑：“凤二殿下，这放水放得过于明显了吧”
此人话中玩笑之意尽显，正是方才随凤祁一道从登云楼下来的那几名弟子
这群人往日跟在凤祁身边，不像旁人这么怕，纷纷调侃道：“殿下什么时候也学会怜香惜玉了，虽然这并非天榜大比，但输了到底不好看，别冲动啊”
“先打败了江城，后打败了凤祁，干脆将登云楼易主，送给这小新人算了”
“都给闭嘴！”
季朝云已被逼出了全力，面对如此凌冽迅疾的剑招，凤祁竟然还分得出神与台下笑骂一句就在回头当口，季朝云的剑锋已至身侧，眼看就要刺向凤祁脖颈
季朝云眼眸闪动，剑锋簇然一顿！
如此巅峰对决中，任何一丝破绽与犹疑都是致命的下一秒，凤祁手中的长鞭一挥，紧紧缠住了季朝云的配剑
“若不犹豫，方才可能是获胜的唯一时机”
凤祁开口，眼中显出一丝遗憾：“念在还未入学，让了九招，可惜……还有要事，对不起了”
凤祁话音落下的同时，鞭身猛地绞紧了配剑季朝云还不及反应，忽觉手背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凤祁手上那长鞭看似柔软，实则却是某种极炎灵铁炼制而成，坚韧无比季朝云挨了这一下，后背立即疼出一层冷汗，配剑脱手而出
下意识倾身上前，却被后者掌风一扫，逼得急退几步
的身后，就是擂台的边缘！
季朝云的身体失去平衡，急速坠落，眼看就要摔下高台一只手忽然伸出来，稳稳抓住了的手臂
对方掌心温暖干燥，咫尺之间，季朝云看清了对方眼底始终未曾变过的浅淡笑意
这张脸容貌俊美，笑起来时更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意味可这笑容丝毫不让人觉得容易亲近，相反，那眼中明明白白透出的陌生与冷淡，刺眼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凤祁居高临下看，轻声道：“输了”
与此同时，季朝云的配剑落地，在寂静的白玉台上回荡出清脆响声
身体离开擂台，武器落地，自己定下的规则，输得毫无悬念
“身法不错，可惜对上了”凤祁手一抬，落地的配剑被一道青烟托浮而起，回到手上反手握住剑柄，递给季朝云：“百年后再来吧”
季朝云接过配剑，眼前的人一点没留恋，转身往台下走
抬步追上前去：“……是凤族的人？”
凤祁脚步一顿，回过头：“是，怎么了？”
“那……”季朝云看着这张过分熟悉的脸，声音轻轻发颤，“不认识吗？”
凤祁目光在身上打量片刻，反问：“应该认识吗？”
“——”
二人说话间，人群已经聚拢过来凤祁视线往周遭一瞥，轻笑：“没关系，不是第一个想找搭讪的人不过好歹……挑个不那么老套的理由”
“……谁不知道龙凤两族积怨已久，凤族子弟禁止私自结交任何龙族小妖龙，别害啊”
季朝云的声音一下哽在咽喉里：“凤……”
可凤祁没有再理会，转身走下台阶
“朝云，朝云？没事吧？！”叶沉星挤开人群，来到季朝云身边，眼中尽是担忧，“脸色怎么这么差，受伤了吗？送回去歇着”
“不用”季朝云推开叶沉星的手，目光仍然紧盯着远处，“们继续……、先走了”
“可是——”
叶沉星还想再说什么，高台上，执事弟子唤出了的名字
是下一位参与考核的新生
叶沉星“啧”了一声，扭头朝季朝云高声唤道：“朝云先回常青苑等啊，考核完就来找！”
季朝云没有回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擂台
考核的擂台设在鸿蒙书院前山的空地广场上，广场尽头便是山门前的万级台阶季朝云追出人群，可到处都找不到方才那道浅金色的身影
远处金锣再响，白玉台在人声鼎沸中开启了新一轮考核擂台后方，白玉雕砌的巍峨高殿伫立山巅，几座山峰呈环抱之势，静静悬于主峰旁
放眼望去，整座鸿蒙山被云雾笼罩，仿若置身云端
季朝云伸手探入怀中，取出那个荷包
装着凤凰金翎的荷包依旧散发着微末的热度，可除此之外，毫无异动
真的不是
季朝云活过两世
前世，按照与那人的约定，留在凡间等回来可一晃过去三百年，没有等来想等的那个人，反倒等来了杀身之祸凤凰金翎是世间罕见的至宝，也是断送性命的根源
幸而因缘际遇，重生回到了百年前
这一世，刻苦修行，用了百年时间褪去妖身，飞升成仙，终于来到鸿蒙书院
可惜，还是功亏一篑
季朝云手指缓慢收紧，直到感受到右手传来的刺痛低头看去，手背上，一条血痕从手背直达腕骨，伤势已经红肿起来
尖锐的刺痛一直蔓延进心口，季朝云看着那道红肿的伤口，牙关紧咬，眼眶终于渐渐红了
没有看见，一道身影站在身后不远的古松下，静静注视着这个方向
凤祁凝视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正欲抬步上前，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殿下，仙尊那边议事结束了，让去见们这是……看什么呢？”
凤祁簇然收回目光，淡声道：“没事”
身旁的人顺着的目光看过去，惊道：“那不是那姓季的——”
凤祁转身就走，那人意识到了什么，笑着追上去：“那小子长得确实不错，要是也看上，干嘛下手那么狠，放入学不就好了？”
“滚蛋，真当本殿下与们一样，男女不忌？”凤祁笑骂一句，头也不回朝前走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更何况，那还是条妖龙”
直到日暮西垂，季朝云才回到常青苑
考核已经彻底结束，常青苑内有人欢喜有人愁，通过考核的散仙已经由被分派了出入鸿蒙书院各处结界的通行令，前往书院报道而考核失败的，则陆续收拾东西下山
季朝云垂眸经过嘈杂的人群，正要进屋，却被人从身后叫住
“朝云！”叶沉星急匆匆朝跑来，季朝云回身看去，恰好看见腰间多了一块通行令牌
通过了考核
季朝云弯了弯嘴角，由衷道：“恭喜”
“也要恭喜”叶沉星亲昵地揽过肩头，推搡着进屋，“跑到哪儿去了，找了好久方才前来分发通行令的摇光仙君也在找，见迟迟不回来，便把东西给了喏，的”
从怀中摸出一枚通行令牌，递给季朝云
季朝云一怔，伸手接过来
鸿蒙书院的通行令牌玉质通透，隐隐蕴含灵力季朝云翻开一看，令牌背后果真刻上了的名字
怎么会……
不是规定只有三场连胜才能入学么？
“今日打得这么好，要是不让入学那才叫不公平呢摇光仙君说了，因在擂台表现出众，书院破例允入学”看出在想什么，叶沉星解释道，“打听过了，鸿蒙书院弟子按等阶分为天、地、玄、黄四级，原本被派来考核新入门应该是最末等的‘黄’级弟子可今天与打的三个人，都是‘天’字级别，哪有们这么欺负人的”
说到这里，声音稍稍压低：“而且，若不是对上那花孔雀，最后一场也不会输”
“……花孔雀？”
“们都那么叫”叶沉星道，“那人叫凤祁，听说是凤族二太子，蝉联天榜榜首五十年了别说是，就是们加一块都不一定打得过”
“原来叫凤祁……”
“还凤凰呢，哪有传说中凤族的样子，整日招摇过市，说是花孔雀一点不错”叶沉星道，“行了，天色不早了，快收拾东西与上山，就等了”
季朝云来时便没带多少东西，二人简单收拾一番，爬上万级石阶，来到先前参加考核比试的广场上
二人耽搁了些时间，入学报道已经接近尾声广场上喧闹的人群散去七七八八，白玉台前，只剩一高一矮两名负责报道的执事弟子仍在等候
季朝云走上前去，眼皮却是一跳
这两人早前跟在江城身边同进同出，根本就是站在江城的人
不过这两名弟子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异样，朝们一颔首，神色如常地交代几句了入学后的注意事项而后，那名身形高挑的弟子取过一旁的签筒递到二人面前
签筒中，只剩下两枚竹签
这弟子名为徐子行，不紧不慢朝二人解释：“鸿蒙书院的规矩，入学需要以抽签分配弟子院二位来得晚，别的已经被抽走了，就只剩这两间”
季朝云与叶沉星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相似的犹疑季朝云微不可察地摇摇头，率先挑了一根竹签握在手里
“破军峰十二号院，朝云，是多少？”叶沉星抽走了最后一根签，看过后立刻偏头问季朝云
季朝云将手中的竹签展开，可竹签上空白一片，什么也没写
叶沉星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却被季朝云拦住抬眼看向那两名弟子，平静问道：“何意？”
“抽到了空白签？”徐子行脸上并无惊讶，笑着解释，“今年入学共二十七人，每两人分到一间院子，注定有一人要单下来，去与往届落单的弟子住”
抬手一挥，二人手中的竹签化作一道微光，没入了腰间的玉牌中：“……二位现在可以进入旁边的传送法阵，它会带们去各自的住处”
“——”
“叶沉星”季朝云敛下眼，“算了”
“怎么能算了？”叶沉星不肯罢休，“的签上什么也没写，鬼知道们会把分配到哪里去摇光仙君呢，要见！”
“仙尊忙于要事，哪有时间来见一名新生”徐子行道，“既然进了鸿蒙书院的大门，就要按照们的规矩办事若不愿去，将通行令牌留下，离开鸿蒙书院便是”
“这人——”
季朝云打断：“没关系，去”
“朝云！”
“能入学已是万幸，住在哪里都一样”季朝云对叶沉星道，“刚刚入学，别惹事，明天见”
说完这话，抬眼，略有深意地看了那二人一眼，步入传送阵中叶沉星冷哼一声，跟着进了传送阵
二人身影消失在传送阵内，始终未曾说话的那名弟子才心有余悸道：“徐师兄，说这招会不会有点太狠了，万一惹恼了那位……”
“有江师兄在，怕什么？谁让这姓季的要和江师兄作对，活该，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徐子行得意洋洋，坐回原位伸了个懒腰：“终于都结束了，们哎哟——！艹，什么玩意咬？！”
“哪有东西，没有啊？”
“衣服，钻进衣服里了！啊，又咬了！”
“别动别动，看看——”
季朝云再睁眼时，周遭景象已经与方才浑然不同
鸿蒙书院前山霜雪终年不化，可此地却气候温和，滋养得道路两旁树木郁郁葱葱此时正是日暮时分，天边被夕阳染红，余晖洒在林间，竟透出几分许久未见的人间山野风光
季朝云在凡间生活了多年，飞升后还未曾回去过，乍然看见这般景象，竟有些怀念
不过……为什么会将传送到这里？
就方才那二人的态度，就算季朝云踏过传送法阵，看见个简陋残破的茅草屋，也不会觉得奇怪
没道理是这么好的地方
季朝云继续沿着山道往里走，是一片青竹林青竹刚抽了新芽，竹叶清香扑面而来竹林深处，静立着一座庭院
院门外，一块木牌上龙飞凤舞地提着几个大字：“文曲峰一号院”
这还真是弟子院？
季朝云推开虚掩的庭院门走进去
说是弟子居，但看上去却更像凡间富贵人家的府邸庭院中花草葱郁，一棵梧桐树立于院中，高大的灌木遮阴蔽日梧桐木下，一张竹榻斜放在莲池边，竹榻边的小桌上还温着一壶酒
没有一处能感受到鸿蒙书院的清修苦寒
庭院主人好像并不在家，季朝云在石桥边站定，静静等待
那一池金尾锦鲤从未见过外人，从水面好奇探出头来
季朝云向来对水族极有好感，抓了把石桥边的饵料丢进水里
此间主人就连喂鱼用的也是最新鲜的小鱼虾与松仁，用了特别的香料炒制，闻上去鲜香扑鼻季朝云蹲在桥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饵料，无意识咽了咽口水
一群鲤鱼都吃得比好
季朝云心中天人交战片刻，一狠心，把手里的饵料尽数洒进池中，总算没做出和锦鲤抢食的丢人举动
站起身，却听见些许流水声从屋舍背后传来的
季朝云循着水流的声音走去，绕过庭院前的几间屋舍，屋后，一条清幽小径延伸至丛林深处小径越往里走，便越觉得水汽充裕，季朝云这才后知后觉，这小径深处乃是一眼温泉
正想退后，忽然听得前方传来哗啦水声
“谁？”
熟悉的声音让季朝云脑中空白一瞬，下意识抬头看去越过交叠的青石兰草，泉水中那人背对着，精瘦有力的脊背线条流畅
那人转过头，露出一张俊美至极的侧脸
季朝云呼吸一滞
竟然是凤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