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结局
秋日的阳光，洒在西京留守司衙门大门口，使得衙门大堂中亮堂了许多，也暖和了许多
高庆裔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一片阳光，足足半晌，一言不发
出身渤海高氏，辽朝降臣，因通晓汉语、女真语，被女真西路军元帅完颜宗翰看中，留在军中，始为通事，后任西京留守
女真人拥立伪齐，高庆裔受命为使臣，册封刘豫；为女真人侵宋出谋划策、上下奔走，成为完颜宗翰的左膀右臂，也为女真人立下无数大功，手上沾满了宋人的鲜血
王松将立在汉奸榜上，名副其实，实至名归
时过境迁，宋人终于杀回来了，高庆裔这个汉奸，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只不过，这个大汉奸，至今还死不悔改，沉浸在大金国战无不胜的神话里
高庆裔沉思不语，旁边的一众官僚如坐针毡，但却无人抱怨
终于，城外的炮声，让高庆裔终于开口
“刘公，各位同僚，们看城外这场大战，军与宋军，究竟鹿死谁手？”
城外隆隆的火炮声越来越近，高庆裔面色凝重，神态却是相当平静
云中府知府刘思偷偷看了看高庆裔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低声说道
“相公，听这炮火声越来越近，恐怕军凶多吉少宋军火器犀利，人多势众，军恐怕凶多吉少”
守南城的统制官萧顾也是摇头道:“知府相公所言甚是南人以火器犀利而闻名天下，听着炮声越来越近，似乎宋军已经占了上风”
“对对对，说的不错，宋军以火器对抗大金国的铁骑，恐怕咱们得做好守城的准备!”
从雁门关逃回的原雁门统制贺权也是连声说道
“是!是!宋军挟燕京城大胜之势，驱万千虎狼之士，其势不可摧，军恐怕危矣!”
一人开口，众人纷纷附和，大堂中议论纷纷宋军已经取了燕山之地，击溃完颜银术可部，就要兵临城下，众人自然是悲观失望了
“一派胡言!”
高庆裔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屋里众官的叽叽喳喳，一下子静了下来
“以女真铁骑之摧枯拉朽，宋狗不过是一冲击溃不要看南人几十万大军，不过是土鸡瓦犬，绝不是女真铁骑的对手!”
大堂中一时寂静无声，过了片刻，刘思沉吟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
“相公，军虽是骁勇，但宋军也是不弱，不然也不会攻克燕京，尽得燕山之地相公，咱们得小心从事啊”
“事到如今，宋军兵临城下，别无良策只有奋勇杀敌，报效朝廷，不负君王”
高庆裔看向大堂中面色凝重的一众同僚，忽然脸色一变，提高了话音
“各位，沐浴皇恩，元帅对不薄，宋狗来袭，谁要是敢心生异念，起了贰心，小心军法无情!”
高庆裔脸色铁青，脸上还未消化的鞭痕更让多了几分狰狞堂中的众人心惊胆战，一起肃拜道:“谨遵相公军命!”
众人就要离开，高庆裔把刘思和同知李兴麟留了下来
“刘公、李公，突合速守城，咱们商量一下募集民壮，增援守军的事情”
刘思回到府中，精疲力竭，一个人呆在书房中，恍然若失
宋军势大，当者辄破，难道自己真要和高庆裔一起，为这破城殉葬吗？
“相公，萧顾来了”
下人的声音，把沉浸在冥思中的
刘思给拉了回来
“刘兄，宋军兵锋正盛，军力不从心，难道真要和高庆裔一样，为女真人陪葬吗？”
萧顾坐下，语气急促，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萧统制，也知道说的是实情，可是在下也是世事无常，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只有和这云中城共存亡了！”
刘思的言不由衷看在眼中，萧顾直接就是一通鄙视
“刘兄，宋军就要围城，还在这里装神弄鬼要是这样，兄弟可就走了，咱们就一起给女真人陪葬吧!”
萧顾作势就要离去，刘思离开椅子，一步上前，拉住了
“萧兄，不要这样心急!城里到处都是高庆裔和突合速的爪牙，为兄还不是要谨慎一些”
两人重新坐下，刘思犹豫了片刻，这才问道:“萧兄，说，难道城外的大军，真的就没有指望了?”
指望?
恐怕刘思自己都没有信心!城外那越来越近的火炮声，让的心跳也是随之加速，内心的恐惧也随之增加，以至于的脸上阴晴不定
“指望?”
萧顾颓丧地摇了摇头，话音一转
“完颜宗弼、完颜银术可，二人的部众，并不比完颜宗翰差，宋军如此凶猛，以至于二人精锐全失，说，军还有指望吗？”
“那么以萧兄看来，完颜宗翰大军必败，军也是孤城难守了?”
“几十万大军，野战尚且如此颓败，就更不用说这几万困守的乌合之众了刘兄，要为自己和家人早作打算啊一旦军败城破，那时可就是追悔莫及了!”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嘿嘿笑了起来
众人都是明白，想要活命，甚至是求得一官半职，这投名状，是绝对少不了的
大难临头各自飞，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到了这个时候，什么忠君报国、忠孝节义、视死如归，全是骗人的话语
只有活着，才是最真实的!
刘思看了看萧顾，低声问道:
“萧兄，今夜前来，不会是无的放矢吧？”
萧顾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
“刘兄，只有杀了突合速和高庆裔，放宋军进城，有了这个投名状，不要说逃得一条性命，即便是谋个前程，也是唾手可得”
刘思犹豫不决，摇头道:“高庆裔待不薄，下不了手突合速身边卫士不少，更是不好对付，此事万万不行”
萧顾暗自冷笑，到了这个关头，这个刘思还在遮遮掩掩，装模作样看来不下点猛料，此人还会扭扭捏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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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合速由对付，只要处理了高庆裔和李兴麟就行”
果然，萧顾话一出口，刘思马上兴奋了起来
“萧兄，只要能杀了突合速，高庆裔的事情，包在身上!”
“一言为定!”
夜深人静，正在房中酣睡的云中城守将完颜突合速，被外面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惊醒
“出了什么事情，难道是宋军攻城吗？”
“将军，萧顾反叛，府中的契丹人打开了府门，萧顾带人杀进来了!”
完颜突合速大惊失色，匆匆披挂整齐，跟着卫士出了房门，只见外面火光冲天，敌双方已经厮杀在一起
“勇士们，听军令，一起杀了这群契丹狗贼!”
完颜突合速拔出刀来，大声呐喊，指挥着府中的军士上前阻击
“兄弟们，宋军兵临城下，女真人完了，不要再给们卖命了!”
萧顾浑身鲜血，恶狠狠砍翻眼前的一名女真卫士，指挥着部下契丹将士和汉儿，一起向前面的女真卫士们杀去
“杀女真狗!”
“杀契丹狗!”
双方来往，舍命拼杀，女真卫士毕竟人少，很快就支撑不住，频频后退
完颜突合速身边的卫士越来越少，自己也被几名叛军将士一起围住，叛军长枪猛刺，完颜突合速连连后退，躲闪不及，腿上身上连续中枪，很快就倒在了血泊里面
萧顾上前，恶狠狠一刀，砍下了完颜突合速的首级，抓在手中，举了起来
“突合速已死，放下刀枪，一概无罪，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一众女真卫士看，看，纷纷放下了手上的刀枪
“杀，一个不留!”
萧顾脸色狰狞，大声怒喝众军刀枪并举，很快，院中躺满了一地的尸体
萧顾提着完颜突合速的人头，摆了摆手，大声喊道:“萧度烦，带人守住南城墙，们去衙门，杀了高庆裔这厮!”
外面的喊杀声，让案几上打盹的高庆裔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还没有等发话，几个金兵一边后退，一边被刺翻在地，满身鲜血，躺在了大堂中，紧跟着，无数的军士手拿刀枪，凶神恶煞闯了进来
“刘思、萧顾，们要干什么，们想要谋反吗?”
“高庆裔，刘思堂堂汉人，炎黄子孙，又岂会造番子的反，这是拨乱反正，回本归元还是束手就擒，不要再一错再错了!”
刘思义正言辞，高庆裔一时语塞，把目光移向了萧顾
“萧顾，一个契丹人，跟在汉人身后叛乱，这又是为何?”
“高庆裔，闭上的狗嘴!”
萧顾脸色铁青，把完颜突合速血淋淋的人头扔在了地上，怒声骂道
“也是大辽故臣，女真人灭故国，萧顾堂堂契丹皇室，又怎会心甘情愿番子的看门狗！难道以为，这所有的大辽故臣，都像高庆裔一样，甘为女真人的鹰犬吗？”
“……”
高庆裔气的浑身发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说不出话来
“来人啊，把这辽奸的狗头砍了，让和的女真主子一起上路！”
众军士凶神恶煞，手持利刃，纷纷上前，就要把高庆裔就地正法
“慢着!”
高庆裔脸色煞白，站了起来，伸出手来，阻止了对方
“刘思、萧顾，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让自了结吧！”
刘思和萧顾对望了一眼，萧顾摆了摆手，所有的军士和二人一起，退出了大堂
“辽奸，汉奸，高庆裔却不能再做金奸”
高庆裔脸色灰败，喃喃自语，如痴如醉
“大金皇帝，粘罕元帅，大势所趋，人心所向，不是微臣无能，实在是宋贼势大，内外交困臣无能，臣先去了!”
高庆裔拔出腰间的刀来，这把短刀从年少时就跟随，没想到最后陪伴的，还是这把旧物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
话音未落，高庆裔短刀猛然刺入自己脖颈，瞬间割断了动脉和气管，喷血如箭，高庆裔手里的短刀“铛啷”一声落在了地上，整个人也瘫倒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