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所有人都会记得我们来过
第175章所有人都会记得们来过
东阿城规模比须昌城小了不少,不过刘益守的家眷们还是一起来到了这里,住在一间简陋的院落里,显得有些拥挤
入夜,贾春花安顿阿桃睡下以后,就来到书房跟刘益守详谈
“首先说明白啊,这院子很小的,别再拉女人进来,再说了,总得为自己留一个位置才行”
刘益守放下笔,有些无奈的强调道:“不能再加人了”
“像阿郎这样嫌后院女人多的,奴家真是没见过好了,说正事,嗯,从五年前开始说起吧,在五年前……”
贾春花娓娓道来,刘益守摆了摆手道:“说重点的”
“说的就是重点啊”
贾春花给刘益守倒了一杯酒,接着说道:“五年前,有个小娘子在离家里不远的山脚下挖野菜,然后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将军,看要死了,就把带回去养伤
养伤过程当中,知道的吧,就是那种事情”
贾春花揶揄道,对着刘益守眨了眨眼
“是是是,年轻男女互有好感,那种事情在一起忍不住的,明白明白”
刘益守点了点头,年轻的身体啊,就是十分贪图享受如果互相接纳了对方,很多事情都是顺理成章的,不存在谁强迫谁就像吻贾春花的时候,对方完全不反抗还很配合一样
“然后呢,这个小娘子就跟那位将军成亲了,当然,见证人只有小娘子的父母兄弟但是……”
贾春花停了下来,刘益守疑惑问道:“这年轻将军就是贪图少女身子的好色之徒,玩完了直接跑路了?”
“呃,那倒不是,那位将军后来被梁国人抓走了”
贾春花讪讪说道
“梁国人?”
“对,阿桃听说是统帅数万兵马的大将军,还求跟说,能不能把她夫君找回来”
贾春花感觉这位阿桃小娘真是够痴情的,五年了还没改嫁她又没怀上孩子,男方那边又没有见证人在这年头几乎都不算是改嫁!
类似于高欢曾经有个初恋叫韩智辉的,两人啥事都办完了,正要提亲的时候,被丈母娘棒打鸳鸯然后高欢在之后就被娄昭君看上并倒贴,娄昭君也没觉得高欢是结过婚的
此时并非是南宋以后,诸如此类的事情不少,男女之间先上车后补票的比比皆是
这么看来,阿桃小娘的私德算是很不错了
“茫茫人海,找人如同大海捞针,而且还不知道那位将军是不是还活着兵凶战危的,打一场仗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唉”
刘益守感慨了一句,觉得很没必要,不过还是多问了一句:“阿桃夫君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说她夫君叫杨忠”
贾春花想了想说道,其实,她也没把这事当回事,今天来就是问下刘益守要不要把这小娘子收入后院像游娘子这样类型的,贾春花自己就做决断,弄到手再说
然而阿桃已经有了夫君,虽然失踪,却始终念念不忘要是让刘益守占为己有,多少有些不美,至少得先问问刘益守的意思再说
“杨忠!”
刘益守惊讶得直接站起身来!
杨忠长子杨坚,隋朝的建立者,母亲出身苦寒,而不是寒门,家族里连一个出类拔萃的亲族都没有……这些事情跟阿桃的身份背景慢慢重合起来
阿桃该不会真的是杨坚的生母吧
刘益守满怀恶意的想,如果把阿桃收入后院,世上大概就再也不会有杨坚了!不过这种事情,很难说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杨忠不娶阿桃,还有世家女会等着,之后说不定发达更快也未可知
凡事顺其自然便好,没必要无聊的去干涉,毁掉杨忠和阿桃的大好姻缘不是有句话么: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杨忠,六镇出身,身材魁梧有勇力,善带兵能破阵,乃是不可多得的勇将早年间在武川镇就薄有名气,只是不知道居然被梁国给抓走了”
刘益守唏嘘感慨了一番
“所以阿桃小娘子要送回去?”
贾春花也看出来了,刘益守没有那个意思不知为何,她心里一阵阵的窃喜
遇上这种事情,女人哪怕嘴上说不计较,哪怕没办法阻止,哪怕身份低微没资格去折腾,也难免暗地里神伤
“送回去的话,万一济南郡某个世家的子弟在乡里横行,把阿桃祸害了怎么办”
刘益守反问道
贾春花无言以对,阿桃也有点姿色,整个人看起来带着一种柔和美,还有种怯生生令人想保护的欲望,很难说那些世家子弟玩遍了各种美色,会不会一时兴起想换个口味
“所以就……”
“就让她在后院里面当个身份特别点的仆役就好了不要让她干粗重活,就做平日的那些事情,以后就可以轻松一些也不必刻意把她供起来养着,那样显得居心不良
反正明日就让源士康和王伟去一趟她的家乡,送点米粮过去,然后再顺便办点事情”
听刘益守这么说,贾春花松了口气,看起来刘益守也没有将阿桃送给手下当侍妾的打算她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说道:“阿郎成人之美,君子所为,妾身确实没看错人”
“唉,在一个穷苦又痴情的女人身上逞威风,能有什么意思?也太小看了”
刘益守目光柔和的看着贾春花说道:“那些在底层挣扎的人们,已经够苦了,而且还没人帮们说话就算是不能做什么,起码也要听听们在说什么,何不食肉糜的事情,不能只当做笑话看
对了,阿桃跟说了她们家乡的情况没”
绕了半天,总算是谈到正经事了贾春花连忙说道:“说了,算是问得很清楚了”
贾春花将事情和盘托出,刘益守微微点头,没有说什么
济南郡的世家力量特别强大,自从北魏开国以来,这一带都是世家组织旗下佃户,平时耕种,战时即为部曲
朝廷也是特别依仗这些人
可以想象,如果济南郡的世家力量不强,邢杲又不是做慈善的,会不染指济南郡么?
而现在魏国大乱,官府已经形同虚设,于是济南郡世家这两年便开始拼了命的鲸吞周边自耕农土地这不仅仅是为了田里的那点产出,们还要将自耕农变为作战时的私军部曲
简称“义军”
当年,刁雍就是这里,率领所谓的“义军”,以独有的小编制“营”为单位,将南面来的南朝军队痛打了一顿
“营”并非是北魏军中编制,而是一种以“户”为单位的组织形式,其中也包含妇孺,虽然们不参与战斗
刘益守可以想象,济南郡的世家,其实组织形式,并非是之前认为的一片空白相反,们有自己的独有编组形式,更是有悠久的战争传承
绝非东平郡世家一样的待宰肥羊
从阿桃那里听来的第一手资料,再加上刘益守用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做推理,基本上得到了想要的结论
林太守有恃无恐,当然存在妄自尊大的因素在里头,然而们也并非毫无准备东平郡的世家以邬堡为单位自守,其间并无明显的组织配合
济南郡世家就不一样了,听阿桃说的,世家佃户冬天都被组织起来演练车阵,似乎技战术水平很不错的样子
这样看来,所有的逻辑,都已经全部通透刘益守在摸清楚济南郡的情况之后,心中大定!
看到刘益守兴奋的样子,贾春花微微叹了口气问道:“阿郎,阿桃这山野小娘都知道找夫君考虑过自己的婚事么?”
婚事?
刘益守一愣,自己后院里几个都是妾室,哪怕崔娘子,都没打算将其扶正
“阿郎未来的妻子,要么是元氏出身,要么……是梁国的萧氏出身,其的,估计阿郎也会不屑,哪怕有看上的人,最多不过是跟游娘子她们一样,纳为妾室
阿郎已经明确跟元莒犁说了只能纳她为妾,难道阿郎是打算……将来娶梁国萧氏的女子么?”
贾春花不愧是大儒崔孝芬家里出来的,不仅读书多,而且很有智慧刘益守的将来,看似虚无缥缈,一切皆有可能但若是把能够排除的选项都排除掉,剩下的就是最可能的选项
“梁国的国势,现在正在巅峰时期而魏国大乱,哪怕纷争平息,一时间也很难发展起来现在梁军北伐,若是魏国战败,们都只有投降梁国一条路可以走
说的娶萧氏女,还得萧衍能看上呢”
刘益守苦笑道:“也太看得起了不过有一点说得很对,娶妻要慎重,一般世家女,娶回来,还真不如不娶真要是像们一样看上了,这里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婚姻和感情不是一回事,唉”
的回答让贾春花有些意外,看得出来,刘益守实际上很害怕被世家架空摆布而联姻的手段,则是世家用得最纯熟的一种,简直可以用防不胜防来形容
“也就有此一说今天听到源士康们在说梁军七千人大破睢阳十多万魏军,就在想,阿郎日要是跟那些人对上,只怕会吃亏若是娶萧氏女就能保平安,也未尝不是一条路”
贾春花说得很客气,却是说到了刘益守心坎里排除娶萧氏女这类狗血的事情以外,面对梁军应该是什么态度,其实刘益守也是在心里仔细盘算过
男人无所谓忠诚嘛,刘某人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一块钱都没有带过来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用胆子,谋略和老命换回来的
真要说起来,其实没什么事情是刘都督不敢做的!世家又怎样,皇帝又怎样,刘益守根本就不觉得这些人有多高贵
没有路,就用手里的刀杀一条血路出来,大厦将倾之时,投到梁国一边,也未尝不可只不过要不要投,什么时候投,投了以后要怎么样,这些才是问题的本质
“早点睡吧,先把这份政令写完”
刘益守轻轻摆了摆手说道,用手盖住了写完的部分不过贾春花还是看到了上面关于青徐之地山川沼泽的利益分配办法
“阿郎写这些,青徐的平民百姓,真的会感激么?”
贾春花轻声问道
“给乞丐一文钱,难道是希望感激?”
刘益守头也不抬的反问道,贾春花无言以对她沉默片刻,用粗糙的手掌摩挲刘益守俊朗的脸庞,缓缓说道:
“阿郎,知道,们不会在青徐待很久的,从对待这里世家豪强的态度就知道,们迟早会走的
现在对那些佃户们再好,对那些薄有田产的农户们再好,,而这些人祖祖辈辈生活在此,不会跟们一起走
一旦们走了,那些世家扎根于此,一定会疯狂报复那些曾经帮助过们的百姓们
到那时候,现在做的一切,不就白做了么?甚至什么都不做,们那时候不过是苟活而现在做得越多,们那时候反而会丢了性命”
听到这话,刘益守放下笔,正色道:
“正因为有这些不知死活的世家,所以邢杲之流,才能横行青徐不是么?得亏是只关照河北来的流民,如果对本地贫民也能有免税三年的政策,们也不用做什么,直接卷铺盖走人好了”
刘益守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命运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们能救一群人,救不了天下人能做的,不过问心无愧四个字而已至于们走了以后会怎么样,那些没法管,也没有能力去管
反抗过,绑在身上的绳索总会松一些等将来有了一郡之地,一州之地,甚至是一国之地,再来谈这个问题吧”
不知为何,贾春花这一刻忽然感觉刘益守有点可怜,甚至是有点悲哀如果世道坏了,满世界的都是坏人,好人做一件好事,反而会被认为是怪物那些坏人还会嘲笑好人是蠢猪
正如同现在魏国这个黑白颠倒,是非不分,淫乱下贱的世道
“是啊,世家豪强们已经有那么多人替们说话,多阿郎一个不多,们还会看不起阿郎
穷苦人家没什么人替们说话,多了阿郎一个,阿郎就是们的命根,们会用命去报答的恩情
阿郎不是经常说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么,觉得肯定能做到想做的事情”
贾春花异常笃定的说道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刘益守满脸无所谓的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