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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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夜
祁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雾中只来得及拉住了江隐,就和吴敖和瞿清白走散了
成堆的活死人围了上来,祁景一边要护着江隐,一边要对付活死人,行动的很是艰难,唐惊梦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叫也没回应,怀疑又是江逾黛搞的鬼
形形色色的活死人的脸晃的人眼晕,祁景不知挨了多少拳脚,一记闷棍打来,无处闪躲,只来得及将江隐牢牢护在怀里
背上一下又一下的痛震颤着胸肺,差点一口血吐出来,终于握住棍子,将那人扔开,脚下地面的起伏似乎有了变化
一个小小的上坡
连膝盖都没如白雾中的情况下,祁景终于弄清楚了这是哪里
化胎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思考,江逾黛到底是如何操控这些雾气的,又是如何使这些纸人“活”过来的?
纸人对活人的影响是什么?如果纸人所受的伤会一丝不差的反应到活人身上,江逾黛就相当于掌控了整个镇的镇民所谓的诅咒,也是由此转移到们身上的
最坏的可能是,唐惊梦不是唯一的纸人
这整个镇子的人,都是.............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想明白了吗?”
祁景回过头去,就见一个布衣花袄的小人站在身后,时间好像静止了,活死人都被定住了似的
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孩
祁景一直不明白出现在这个镇上的意义是什么,又要做什么,在这个迷局中扮演的角色,祁景一直搞不明白
但现在,好像就差那么一点了
祁景说:“是不是见过?”
小孩一下子笑开了,小嘴列的大大的,露出两排小小的牙那双又亮又润的眸子纯净无暇,渐渐变大,变大....
一股烟雾缭绕在了身上,小小的身形拉长了,长出了虎豹般的四爪,长长的喙和鲜艳的翎羽,梦幻般的颜色
食梦貘围着转了一圈,兴奋的抖着羽毛,好像看见了一位久别重逢的朋友
它曾把们带回九四年,在那个古宅里,们遇到了陆银霜,和儿时的江隐
那段回忆过于光怪陆离,祁景至今不知那到底是一个织就的梦,还是真实的回到了过去们好像进入了一个平行时空,但所作所为又确实影响着过去的走向,江隐亲手将自己送进了鬼门关,出来后,才遇到了江逾白
食梦貘说:“给看些东西”
它摆了摆颈部,轻轻吐出一口气来,祁景眼前一花,又见到了李团结和齐流木,不同的是这次的场景尤为惨烈,们都浑身是血,荒原上到处都是妖兽和人的尸体,好像古时的战场
李团结维持着兽形,通体都是黑红色的,漂亮的金色花纹已经被血浸透了
齐流木勉强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向,没两步又跌倒在地
“...还好吗?”
李团结舔了舔毛,嘴里的血腥气让皱了皱鼻子:“只知道不太好”
顺着的目光,祁景看到了一座小山般的兽尸,那东西大大的头冲着们,只能见到朦朦胧胧的口牙,竟然连眼睛鼻子都没有,像漏气了一样往外冒着白烟
祁景立刻猜到,这是混沌
有无数人在围着那兽尸忙忙碌碌,好像在做一个阵法,白气被禁锢在其中,再散不出去了
一个蓬头垢面,满脸是血的人朝们走过来,祁景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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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辨了一下,才认出来是陈山
抹了把脸:“们已经设下了四方锁魂阵,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的魂魄逃回阴间了,那根本不保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越狱’了”
齐流木点点头:“们的人怎么样?”
陈山的脸色黯淡了一下:“死了不少,但魑的人也没讨到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看了眼李团结,“...没事吧?”
齐流木沉默,李团结则不屑回答
陈山看了看周围,放低了声音:“现在们还没空问关于的身份的事,好好想想,之后要怎么解释尤其是江平,可是个老古板”
苦笑了下,“不过,竟然连也不告诉,真是....”
齐流木张了张口,却不知能说什么陈山知道李团结是妖兽,但不知道就是四凶之一的穷奇,这个真相确实过于惊悚了
陈山走开了之后,齐流木在李团结的身边走了一圈,画了个简单的阵法,边走边说:“被凶兽所伤后只能自愈,但这个固元阵能汲取天地灵气,也许对有帮助”
忙忙碌碌了一会,终于布好了阵,在远一些的地方坐下了
李团结看着浑身都是伤,衣服破破烂烂的狼狈样子,说:“坐过来一点”
齐流木摇头,好像伤到了肺,说话都喘着气:“固元阵会把的精气也吸走的”
李团结甩了下尾巴,走出阵法,在旁边趴下了
齐流木说:“怎么...”
李团结的声音比以往低了很多,好像真的有些疲惫了:“就待一会”
齐流木知道疼,混沌那口利齿不知撕扯下来多少皮肉,把这身漂亮花纹都毁了
伸出手,犹豫再三,还是没放到那皮毛上去有种微妙的执着,这样只能存在传说中的妖兽,被人触碰都是亵渎
李团结闭着眼,却好像能感觉到的动作似的:“真是个怪人人人都对凶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就当个宝贝似的”
齐流木没有回答的话,而是说:“们刚才...差点同归于尽了”
李团结看了会:“害怕了?”
齐流木低着头,李团结又问了一遍,才道:“是”
“太凶了?”
“太不要命了”
李团结顿了顿,那口利齿咧开的样子过于惊人,祁景一时分辨不出是表示愉悦还是要吃了齐流木
祁景心想,食梦貘为什么要带看这个?它也觉得这一人一兽的关系不纯洁?
正想着,一人走了过来,祁景认出来,就是画像上的江平
江平的面容紧绷,见到李团结也没读多少惧意,只对齐流木说:“过来一下”
李团结的表情并不算友善,但齐流木还是起身走了
到了僻静处,江平负手良久,才说:“是穷奇?”
齐流木说:“是”
江平转头,审视的看着:“和什么关系?”
“朋友”
“同凶兽当朋友?”
齐流木沉默,江平继续道:“有没有想过,在以什么立场帮?”
齐流木:“生性好战,只想取得其凶兽的力量”
“之后呢?”江平问,“得到了力量的,会成为多大的隐患?与合作,无异与虎谋皮”
齐流木道:“不会的”
江平冷笑一声:“凭什么?凭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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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听的话,还没有厌倦?”面上隐隐震怒,“齐流木,不是的小猫小狗,是喜怒无常的妖!”
齐流木抿唇,终于道:“与立了契”
“主仆契?”
“.....血契”
江平脸色大变:“!”
齐流木上前一步:“江大哥,求不要告诉别人信,也请信一次”
江平看了半晌:“当真不会回心转意了?”
齐流木点了点头
江平看起来在思索着什么,背对着立了一会,忽然道:“好,那就索性放开手去做吧”
侧过头:“之前讨论过的那个想法,同意了们大可以用摩罗复活妖兽,驱妖兽为军,与四凶对抗”
齐流木愣了一下:“本以为会一直反对这种将世间本不该存在的东西召回来的做法,有违天道法则,...”
江平道:“一切结束后,将们送回阴间就是了”
们又说了一会,齐流木走时,江平又叫住了:“流木”
“知道刚才巡视伤员的时候听到了什么?”
“们很害怕,说鬼迷了心窍,有人要离开,有人留下了最好的也不过说在利用”
深深的看着齐流木:“人言可畏,就算们现在彼此信任,很多东西也会把们越推越远要知道,这世间容不下们”
齐流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说:“一切后果,自来承担”
江平看着远去的身影,眼中不知是何意味
李团结见走来,问:“们说了什么?”
齐流木避重就轻:“江大哥同意用摩罗复活妖兽了”
李团结哼笑:“怕是也被今天的情形吓到了吧?”
齐流木道:“形势确实不乐观”顿了顿,“从未想过,人也会帮着妖兽对付人”
李团结道:“这有什么这样的事情还发生的少吗?满口仁义道德,其实同类相残,人和妖兽也没什么区别”
齐流木看着混沌的尸体,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有妖兽助力....”
李团结道:“倒不怕那神婆说的话了”
吴家那神婆的预言像一把刀悬在头上,齐流木夜半醒来,梦里都是她苍老扭曲的脸对那逆天改命,一错到底的判定记得尤其深刻,好像那就是不久的将来
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被李团结一语道破
低着头的时候,脸颊被什么毛茸茸湿漉漉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李团结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好像不以为意,语气却是稳的,令人安心的:“怕什么”
齐流木看着地面,脑海中却一幕一幕的闪过不久前血腥的一幕,千钧一发,只差一点,就是穷奇倒在那里了而上古凶兽震天撼地的力量,没有人能够抗衡
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即使在辞别了仙去的张道长,在夕阳的满天余晖里,一步步走下长长的石阶时,那种深知自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时的滋味,也不能与现在比拟
不畏惧,是因为死不足惜,现在畏惧,是因为心有所系
“.....还记得那只再鬼门关里假扮混沌的小妖吗?”
李团结道:“食梦貘?”
齐流木点头:“它虽顽皮,但并非穷凶极恶,稍加引导,一定能步入正途”
李团结哼笑:“哦,那这种穷凶极恶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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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没救了?”
齐流木不明白为什么心情忽然变差了,只说:“不是”
“那是什么?”
齐流木反问:“在闹什么脾气?”
李团结看了一眼,好像在笑:“能闹什么脾气?”
但确实把头扭过去了
沉默了一会,齐流木开口道:“在所有妖兽中,虽然不是最善良的,也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友好的,也不是最...但...但是最....”
李团结饶有兴趣的等了半天,还是没见说出个以所然来,终于转过来道:“说出来,就这么难吗?”
齐流木脸都憋红了,从没有这样过
李团结看了一会:“罢了指望这张嘴说出什么好话,还是等下辈子吧”
齐流木终于松了口气,好像急于转移话题,掏出一个小小的球形香炉,两指再闭合处一抹,闭眼道:“魂兮归来”
烟气飘了出来,渐渐形成一个形状,浓浓的烟雾中,一只长嘴似虎豹的东西走了出来,它的翎羽流光溢彩,在一片烟尘焦土的战场上尤其明显,引得人都围了过来,边看边啧啧称奇
祁景想,这种一看就善良又无害的妖,待遇就是不一样
陈山惊讶道:“好漂亮的妖!它是....”
“食梦貘”
食梦貘叫了两声,它的声音特别清脆,饱含浓浓的喜悦,知道是齐流木召回了它,还想上前亲近一下,却在见到旁边的李团结后倒退了几步,长长的颈子低下,发出嘤嘤嘤的可怜叫声
李团结的尾巴在地上一拍一打,笑道:“怕什么?过来啊”
食梦貘谨慎的摇了摇头,又退后了两步
不敢来不敢来
“食梦貘,擅长造梦,能自由变化有人说它——皮肉皆是迷魂汤,骨头都是孟婆药”江平缓步走来,道,“流木,选的不错”
短暂的梦境中断在这里
祁景晃了晃脑袋,眼前又是一片白茫茫,和梦中一摸一样的食梦貘正看着
看了看化胎,一切好像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祁景问:“那下面是的尸骨?”
食梦貘点了点头
它问:“怎么知道的?”
祁景说:“一直在想,江逾黛是怎么控制整个镇子的人的开始以为是通过纸人,但不仅能控制人,还能控制雾气,就像一个熟练的偶戏人,所有人都是手中的牵丝木偶,而青镇就是的戏台”
“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进了祠堂,看到这化胎后,江隐说化胎就像孕妇的肚子,而这腹中,又被们发现了一具妖兽尸骨如果以化胎为炉鼎,以有特殊能力的妖兽尸骨为祭,能放出这些白雾,制造这样一个诡异的‘梦境’,也就说得通了”
食梦貘跳了两下,很高兴的说:“对!”
祁景继续道:“而之所以做出那些诡异的举动,一会消失一会出现,也是因为早已经死了,骨头皮肉都被江逾黛用来造梦,分出来的这些,只是一念神魂”
就像吴璇玑没有想到罗刹还会残留一丝意识一样,江逾黛也没有想到,本该魂飞魄散的食梦貘竟然还会以这样的方式妨碍到
食梦貘说:“当年灵智未开,是齐流木教要做个好妖,对很好,一直记得说过的话善恶有别,不可以帮别人做坏事”
祁景不知该说什么,感到了一种说不出口的难过,眼前这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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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漂亮的妖兽竟然不得善终,反而被用来作恶,江逾黛真是造孽不浅
脸上一痒,是食梦貘轻轻蹭了蹭,又转头,很留恋的蹭了蹭江隐
有什么轻飘飘的掉在了地上,祁景捡起来,是三根鲜艳无比的羽毛
“要走了”
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开,食梦貘的身形也消失了,它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穿过六十年的岁月远远传来:
“一直很想们...能再见一面,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