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功
风伏命松开小女孩,小姑娘被强行搜魂,软软倒了下去,人事不知
立刻有宫婢上前,抱住小女孩,垂着头,把她带出宫殿
殿里仙倌看见这一幕,心情十分沉重,两个人,那个灭派的鬼修,和眼前的风伏命,简直跟两个变态似的
一个灭人全族,还张狂得留活口来昭告八荒
另一个连人家的遗孤都不放过,谁都知道,被强行搜魂,很难再活下去,纵然能活,也只会变成一个没有神智的傻子
有仙君吞吞吐吐道:“天君陛下,昆仑那边,们还打吗?”
那个鬼修太张狂了,就跟们曾经对那些小妖怪做的事一样,把人家逼得无处容身,一出现,也不给仙族留活路
风伏命冷冷道:“打,为何不打容想想”
手指敲击在桌椅上,短暂的惊愕以后,心里迎来极致的冷静
有软肋的人,总是活不长久的自己能设计杀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就是不知道,在晏潮生心里,曾经的软肋,如今的赤水琉双还算个什么
风伏命眼眸弯了弯,轻轻笑了
不急,且再看看如今的自己今非昔比,哪怕相繇王族活了,又能拿怎么办?
八荒皆在手,小小孽畜耳!
晏潮生辰时归来,宿伦和伏珩一众人等在鬼门前等
远远,有人用低沉阴诡的语调说:“妖君归,开门”
伏珩见到,松了口气,之前山主,哦不,现在早已该称呼为妖君了,妖君先前决定一个人去踏平千刃派的时候,们都挺担忧
这才长好身体,能不能行啊?
们所有人,都见证了晏潮生是如何活过来的
三年前,世间连的气息都寻不到,后来忽然有一日,仿佛魂火指引,青鸾寻找一丝浅浅的气息,用自己体内的心脉,强行啼血拽住了一缕残魂
命运弄人,谁也没想到,让死的是对琉双的爱,让还有生机的,依旧是对她的爱
若不是世间有一个妖怪傻到分出心脉去给妖鸟,这样的情况下,断然不会再有复生的机会
一群人在宿伦的策划下,躲在蓬莱旧址,等着这一丝弱小得风都能吹散的残魂凝聚
等啊等
那时候的晏潮生,像个脆弱至极的婴儿,天冷了些,残魂还会低低啼哭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自家虚弱的主上,愣是操碎了心
后来悄悄去泑山,得了战雪央相助,才好了一些,能够喘口气
战雪央当时见到晏潮生,瞪大了眼,喃喃道:“怎么这么严重,她可真下得去手!被神器绞碎的魂,至今还有活路,听上去像天方夜谭”
还好冥冥之中,一直有一股力量吊着晏潮生脆弱的魂
众妖想尽了办法,不得不承认
唉,晏潮生这回真是死透了,不说别的,等残魂聚拢,少说也得一千年一千年时光啊,风伏命那龟孙的孩子恐怕都能出征了,哪里还有们妖族的容身之地
众人心灰意冷,连战雪央和宿伦都快放弃了,没想到某个夜里,电闪雷鸣凭空降下八十一道劫雷,把泑山劈得摇摇欲坠
众妖目瞪口呆看着腰身粗的紫色玄雷,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这么谁渡劫呢!”
成神啊,这么粗的雷这是天道制裁吧,逆天神雷,天道都追着要杀的人
再一看劫雷的方向,心凉了半截,正是们生无可恋供应着残魂的地方
说起来晏潮生那一缕脆弱得像婴孩的残魂,平日里下雨,惊着这不懂事的残魂,它都直哭,今日这么一堆雷下去,恐怕是彻底完了
这次宿伦都白着脸,目露绝望:“死定了”
没一个人敢靠近,等着劫雷劈完去给晏潮生收尸
们的相繇王族梦,做了数万年,终于在这一刻死了心整个泑山被劈得风雨招摇,最后一道雷落下,泑山夷为平地
战雪央从废墟里瑟瑟爬出来,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展露在自己眼前的大好山河,这么心思深沉的人,头一次跟个傻了的孩子似的:“泑山没了?……出来了?”
当初祖辈许下什么诺言来着,待到有朝一日,相繇王族归来,平四海,定八荒,成为真正的君王,带领妖族崛起的那一日,泑山方可破
而如今不过一顿玄雷劈下来,囚禁了祖祖辈辈的牢笼,竟然就这么破了!
为什么?战雪央瞪大眼睛看向供养残魂的地方,只见在们眼里,死的不能再死残魂,不知何时,变成漆黑阴郁的浓雾浓雾里,隐隐可见一个身形凝聚着
那张脸,让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赫然是晏潮生!
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缓缓睁开眼,银眸赤红,抬手掐住离最近的人的脖子,嘴里阴冷道:“的夫人去了哪里?”
那大妖被掐得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您……您尚未成婚合灵,没有夫人啊……”
晏潮生像是毫无神智,收紧手指,眼见大妖快被掐死,晏潮生渐渐又闭上了眼
从那以后,每隔半月,总会在初一十五醒来一回,次次醒来,就像个蛇精病一样发狂,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
“已经不想取的心了,去了哪里?”
“上穷碧落下黄泉,为何从不与相见”
“双双,什么都试过了,再没别的办法”
“已经知道错了,但不后悔,若还恨,回来,回来亲手杀了本君让泄恨”
说到后来,眼睛里偶尔会留下血泪,然而面目依旧扭曲到可怖:“本君不后悔,永远也不会后悔……”
……
一开始众人还绞尽脑汁去分析,说的到底是什么,后面发现都是不曾发生的事,恐怕神智错乱,在梦里与那位爱的肝肠寸断的琉双仙子合灵,又解灵了,才说出这些奇怪的话
习惯了,便没有人在意,只当这位妖君在面目狰狞地梦呓
就这样,日复一日,们把这个疯疯癫癫的主上,养在如今已无人烟和灵气的蓬莱旧址,四处去捉些小恶鬼来让杀着发泄就怕弄死自己人,还能让方便对着小鬼们说胡话
这疯病维持了好长一段日子,直到有一日,伏珩捉去鬼魂,供修行
只见站在窗前,一身银色绣着金线的长袍,眉目清冷看向窗外,安静得仿佛画中人
伏珩犹疑间,晏潮生已然回过头来
这次没有抓着任何人,让为指路寻找那位妖君夫人,只眸中闪过许多复杂的神色,笑了笑:“辛苦了”
眼尾缀着细碎美丽的银色鳞片,不像妖邪,反倒是俊美无俦的上古神祇似是有些厌弃地抚过眼尾,阴郁一笑:“天道的报应?”
伏珩噗通一声跪下去,整整三年,第一次有了流泪的冲动
知道,曾经解救自己于水火的山主,终于回来了
晏潮生又在蓬莱养了半年,有一日,突然淡淡说:“走吧,回去,杀些人看看”
那语气,就跟今日天气真不错一样轻松
回去就遇见了小蝴蝶精丛夏,在尾随一队天兵
杀完天兵杀千刃派,整个过程,只晏潮生一人动手所有人这才有点真切的感觉,主上是真的回来了
昨夜只身去千刃派,大家脑海里还是晏潮生弱小爱哭的残魂形象,生怕妖君魂还没养完,又被人弄死了
要知道,现在不同以往坚韧的元身,可是个鬼修啊!
阴气森森,通身冷冰冰的鬼修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连轮回都没法入
提心吊胆着,晏潮生子时出去,没想到辰时就归来了
身上煞气浓重,不知杀了多少人
宿伦看一眼,变了,还真是变了以前那个少年,看起来凶巴巴,其实挺好糊弄的,大多数时候,别人不犯到头上,不太乐意杀人
如今人家怎么对,会阴冷地毫不犹豫,加倍奉还
这样的气魄,却正是如今死气沉沉的妖族,所需要的垂下头去,眼里漫出笑意,费尽心思,要的不就是眼前这个君主么?
蝴蝶精丛夏今日也跟了来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见了晏潮生就想献殷勤,眼睛里处处写着勾人的意味
晏潮生看了她一眼,想起这辈子的种种
妖族若没有这只蝴蝶精,恐怕还真没有今日,在风伏命手中死绝了晏潮生对待功臣,从不吝啬,是做妖君几百年来,历来奉行的法则,于是罕见没有让她滚,问了她许多妖族的事
她都答得上来:“好着呢,大家都好着呢,救得及时,把们接回来,大家在鬼域都没怎么吃苦,只等着主上一朝归来,号令大家,讨伐风伏命”
“嗯,”晏潮生说,“辛苦了”
“不辛苦”丛夏受宠若惊,这幸福来得太美妙,归来的妖君虽然更深沉,可是对她的态度不知好了多少
她满目桃花,心花怒放知道这都是自己一手“护住妖族”的功劳现在自己在妖族受人爱戴,连妖君也对她另眼相看还好,还好在妖君回来前,没有抛弃这些妖怪们自己跑掉
想到那个三年来风雨不改救妖族的女子,她心里一闪而逝心虚不能让妖君知道
如今在妖君心里,那人是杀了的仇人,自己才是的恩人!
想到自己日后的风光,还有三年来享受的追捧,她心一狠,换上关切的神情:“妖君如今归来,定要找当初害您性命那女子报仇!”这不能怪她,妖族天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千山万水揣着一腔真心和嫁衣赶去,却被赤水琉双用神器杀死,不得超生,自此不入轮回
垂下眼眸,声音淡淡的,诡异有些平和在看自己的手,一双沾染够了孽障,杀孽无数的手这不再是少年的手,它指节分明,充盈着鲜血的气息
曾亲手把她推入地狱,到了如今,都不会和她忏悔走的本就是一条不容后悔的不归路,遇见琉双的时机不对,再来一次,依旧会那样做丧心病狂给过她最糟糕的一切,包括爱
好在年少时的自己,干干净净时,有资格从容为她赴死这份爱就不算太污浊
晏潮生低低道:“是该报仇”
丛夏精神了:“您决定怎么折磨她?”
什么都没说,只笑了笑折磨报复心上人,那就让这样的禽兽,成为她夫君,让她多生几个孩子,想来才显得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