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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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危险的”陌敦转过头认认真真的对她说
“经历过的危险还算少么?”褚谧君神情淡然,“无论如何,不想要回去洛阳的确是的故土,那里也的确有挂念的人,然而……不能回去”
“回去之后,又能做什么呢?”她轻声自问,然后自答,“什么也做不了没有任何力量,过往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基于‘褚’这个姓氏要是回去了,大概会被送入宫中?不,不是不喜欢云奴,只是不想以后妃的身份陪在身边,笼子里的两只鸟,除了互相安慰外什么都做不到就算的外祖父可怜,不让进宫,但女孩总要嫁人的,不嫁人,便会连累褚家一起蒙受非议,甚至会有人以此为借口弹劾外祖父所以不能留在洛阳”
可她要是想要做些什么,恐怕就只能效仿过去的褚瑗,抛弃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性别,伪装成男人的模样活下去
她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何况她也不确定自己拥有如同褚瑗那样的才智
“好,那就和去西域吧”陌敦是个讲义气的人,“不过还是要说那里很危险,不一定能保护好”
“放心会尽可能不拖累,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只会求助之人”这时的褚谧君,因为过于苍白的脸色而看起来颇有些弱不禁风,但吐字清晰,“在想,有什么能够帮到的别打断,听说,不想做一个无所事事,只能被人庇护的贵女——这样和留在洛阳有什么区别要回去继承单于之位,要整顿部族,凝聚人心,身边总需要人帮的”
陌敦也开始思考了起来,“们胡人没有汉人那么多礼法束缚,也有不少女人掌握部族,管理大小事务论身手,不算弱,论头脑,也强过认识的许多人们汉人总是在阴谋诡计……啊不,是智谋上比们胡人要擅长,所以等们到了西域后,就去阿姊身边做女官吧阿姊是个很厉害的人,相信也见识过,跟着她,能做成很多事”
“好”
“不过,作为大宣的平阴君,就这样给一个胡人的公主做女官,不觉得委屈么?”陌敦还是担心,“们要去的地方可是塞外,那里满是黄沙,与故土有千里之遥虽然学了胡语,但在此之前很少与胡人正式的打交道,也未必能接受胡人的风俗”
“说的这些,都想过褚瑗……的母亲,她年轻时曾经去过凉州,整顿边军,同时为了加强边防,她还曾身入西域,考察过西域三十六国,然后和的父亲一起,编纂了一本介绍西域风土和地貌的书籍”
那本书她硬生生的背了下来
“其实对西域感兴趣的人是云奴”她又说:“但是云奴没办法离开洛阳了,那么就由来代替去见识塞外的风景再者说来,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想要重振西赫兰,为出力献策,反之也得给足够的报酬听说西域是个极容易敛财的地方,身毒、安息等国的珍玩都汇集在西域”
“想要西域之财”
“是的,想要财若没有足够的财力,就无法积蓄强大的实力,没有实力,有什么面目回到洛阳去见云奴?还有,东赫兰虽说现在还未对大宣兴兵,但不出一年,们一定会南下,而且这一仗将会是持久战们西赫兰尽快振作起来,也好帮一把大宣”
“明白了”陌敦向褚谧君伸出手,“那,从今往后,便是并肩而战的兄弟”
褚谧君握住的手站起,按照胡人的礼节给了一个拥抱
“出发吧”
常昀小时候身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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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很好,没有生过大病,然而十九岁那年,却是缠绵病榻,几度险些死去
最重要的亲人、友人,以及思慕的人都不在了这时候来探望最勤的,竟然是徐旻晟
“其实丞相倒也很想来看,只是太过忙碌,常常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徐旻晟隔着一扇屏风见常昀,屏风后的常昀,正在宦官的帮助下换药
“来看做什么,看什么时候死么?”屏风后传来冰冷而又略带虚弱的声音
“还请陛下勿要妄言”果然还是有些孩子气,徐旻晟叹息
“当然不会想让死,这知道自庆元八年楼巡南下后,洛阳几经动荡,人心不稳丞相正在安抚京畿百姓与战乱中的流民对吧,所以才忙得没日没夜这时候要是再有一个皇帝驾崩,呵……”那声音却又冷静了来,带着些许嘲弄既是对自己,也是对那个老人
“那就愿陛下能够尽快康复”徐旻晟朝屏风后的影子一拜
“东西留下,走吧”常昀说
常昀指的是朝会的记录、各地送来的上表以及尚书台草拟的各项政令现在身体不好,无法处理朝政,但大小事务,皆要过目方可放心
这样的表现略有些出乎徐旻晟的意料,还以为常昀会消沉很长一段时间,毕竟这孩子所求的,从来不是帝座
但是在成为皇帝后,常昀很快就开始积极的过问政事看样子那日褚相对说过的那番话的确起了一定的激励作用
昨日尚书台内重要的公文都被徐旻晟带来了此处,将其呈给宦官,再由宦官交给常昀
在即将退下之际,屏风后的年轻人忽然再度开口,“昨夜梦见她了”
徐旻晟停住脚步
“总梦见她,梦里发生了什么记不得,但醒后总是彻夜难眠”
“草民不曾梦见过她”徐旻晟打断的话,“听说死去的人,会托梦给生者,但草民从来不曾梦见过她”
这句话的暗示很明显
旁人不知道褚谧君的身世,只当做父亲的心冷如铁但听到这句话的常昀,应该能明白的言外之意
“听说魂魄轻如烟雾,能随风飘荡到很远的地方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她才会来到生人的梦境呢?”徐旻晟又道
从褚相那里,得知了褚谧君大概会西行,但不可以告诉常昀,至少现在不敢说
褚谧君是和陌敦一起行动的,她的行踪要绝对保密,万一有人知道了褚谧君没死,还推断出了陌敦的下落——那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所以徐旻晟只能用隐晦的方式来提醒
“望陛下保重,勿念亡者”徐旻晟说完这句话,离开了太和殿
屏风后,常昀拈着手中的文书发了很久呆
“陛下?”宦官不安的上前
“们先下去吧”常昀说
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去思考一些事然而那些宦官却一个个都迟疑,“陛下身边怎么可以无人照料?”
常昀面无表情的抓起案上盛药的碗砸了出去
早就发现了,这些说是对忠心耿耿的帝室家奴,其实背地里各有各的心思现在还在病中,没办法一一管教,就只能用喜怒无常与暴戾阴郁来威慑住们
御下之道有三,一曰术,一曰法,一曰势,所谓的“势”,即是以绝对之权威压制臣下,使们恐惧,在恐惧之中俯首
就比如说现在其实并没有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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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必须让们以为
很愤愤怒
果然,在瓷碗被摔碎的那一刻,殿内的宦官都伏跪在地,瑟瑟发抖
“滚”
宦官们即刻依次退了出去
这不是从前的常昀会做的事,揉着自己的眉心,思索为什么会对此无师自通
但仔细想想,并不是无师自通,而是在小时候就被人长期灌输了作为上位者应有的理念那时候还没有猜到未来,只当自己的父亲交游甚广,每天都会有朋友来拜访,那些面目慈蔼的长辈将抱在膝头,给讲述各式各样的故事,再稍大些的时候,们教各式各样的东西,出于好奇和长辈们的要求,都学了
清河王落魄,因此年幼时也接触不到同样出身的孩子,以为每个人所接受的教育,和都是一样的
展开手中的文书,沉下心来细细可以轻易的判断出那些晦涩字句中,哪一条才是重中之重
褚相是个能臣,可以看得出来年过七旬的老人一边在防御北方胡人,一边恢复北方州郡民生,同时还能有条不紊的拔擢或贬谪官吏,让整个官僚系统如活水一般流动
但是还没有想好自己今后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
现在的常昀虽然被推到了足够高的位子上,但是也孤立无援,欲抬足向前,然而四周白雾茫茫一片,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说来可笑,丞相皇太后都与流着同样的血,但是们都不是的亲人
但是在这世上还是有至亲的——远在琅琊的东安君
曾经见过她一面,那时还不知道她是的母亲
要见她么?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