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我死了

番外:谧昀夫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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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江左的好处就是,这里气候怡人,即便是冬日也不会太冷,适宜养胎

这个孩子来得在意料之中,她和常昀成婚有一段时日了,是时候有个属于们的孩子了之前或许是因为她太过忙碌,所以迟迟不能有孕,直到来到江左,过了一段闲适懒散的生活,这个孩子才终于到来

褚谧君气定神闲,倒是常昀慌乱了一阵,跑去找东安君,又让东安君找来了一堆的大夫,仔仔细细的向们询问孕中所需注意的诸多杂事,成日里紧张无比,一会准备这个,一会准备那个,好像怀孕的人是一般

“阿兄这模样还是好笑”阿念早就随钟长生一起从外地回来了,闲暇时就陪着褚谧君一块聊天看书,“不过倒也看得出阿兄是真的十分关心表姊”

们一家的关系实在有些复杂,阿念管常昀叫兄长,但依旧拿褚谧君当表姊

“有时候便是操心太过,三十多岁了,还这般不沉稳”话虽如此,褚谧君却是笑着的

阿念拈着袖子笑道:“记得表姊去西赫兰那几年,大家都以为是死了,那时还当阿兄害了,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悔……”

“不怨,是当时思虑不周,应当在走之前留下些线索给们的”

“真是羡慕表姊呢”阿念又说:“只可惜呀,这世间那么多的男子,竟没有谁能入的眼”

褚谧君听着表妹略带些自得与落寞的话语,笑了笑,“若没有便没有吧,阿念,关心的人还有很多呢”

“这话倒没错”阿念说:“何况比起嫁人,还有更多的事情想要做”

“真想学的父亲那样,做一名方士么?”

“方士倒不至于,对哄骗权贵没什么兴趣只是觉得,这世上还有许多不明白的事情,比如说人的命数、仙人是否存在想去探究这些”

褚谧君摸了摸她的头颅,“那就去吧”

阿念脸一红,“表姊怎还将当孩子……”这年她已年过三十,可偏生在褚谧君这,却还像是个十多岁的少女

午后时光静好,阿念又跑去和钟长生研究相术褚谧君坐在廊下赏雪,不知不觉便睡着了自从有孕之后,她便越来越犯困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猫儿的叫唤,她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常昀

“别闹”她复又闭上眼推搡了常昀一下

“不是”常昀撑着下颏,捉住她的右手小指轻轻晃了一下,“快看看”

她感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自己,睁开眼睛,惊讶的发现自己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猫

“似乎是附近的野猫,莫名其妙的就与很是亲近一过来,便看见这家伙小心翼翼的往身边凑”

褚谧君想起了自己少年时曾经养过的那只黑猫十九岁那年离开洛阳时,她将黑猫留在了洛阳,后来常昀替她养着这只猫再后来,元光四年,常昀在逃出皇宫时没有带上这只黑猫,后来回到皇宫时,就再也没找到它了

包括太和殿在内的不少宫室都毁在了大火中,从元光四年至元光十四年,陆陆续续修了十年都未能将大火之前的宫殿完全修复重建

其中一个原因固然是常昀没有内宠,宫殿修好了也只能空置,所以这事时断时续,另一个原因则是皇宫的毁坏程度的确很严重,以元光年间国库的紧张程度,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财修复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只老迈的黑猫幸存的概率很小

但褚谧君和常昀还是愿意抱着一线的希望,相信那只机

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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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慧的老猫,应当是逃出生天了虽然以它的寿数一定活不到现在,至少……希望是善终

不知不觉想起了很多事,回过神来,褚谧君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要去摸那只野猫的脑袋,但她主动接近,野猫反倒是如同受到惊吓一般退开,逃得无影无踪

褚谧君哭笑不得,“等腹中这个孩子生下来,要再养一只猫儿,是黑是白都无所谓,反正就是要养”她扭头看向常昀:“然后,来照顾”

“行行行,来照顾——”常昀就知道会是这样想当初褚谧君的那只黑猫可不就是由精心养着么?褚谧君喜欢猫儿的灵动狡黠,但能够养好猫的,反倒还是常昀

“说起来,陌敦当年还养过狼呢”褚谧君忽然又道

“不会想要养一只狼崽子吧”常昀吓得一挑眉

“那倒不至于”说话间,之前的困意也就消散了不少,她看着常昀,忽然凑上去嗅了嗅,“熏陆香的气息方才从姨母那里回来”

“不错,才听完她一番唠叨”常昀笑着抱怨

在建邺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常昀和东安君比从前要亲近了些元光四年,常昀才与东安君母子相认时,曾经一度不敢去见东安君

当时在攻洛阳城时,因为情势危急,不知自己能否活下去,于是半是暗示半是挑明了自己的身世后来一切平息下来之后,又觉得后悔

不是说不愿意认东安君,而是对于一个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母亲的人来说,突然多了一个母亲,这个母亲还是褚谧君的姨母——这感觉实在是让有些无法接受

以至于当东安君想要和好好聊一聊,一叙自己多年来对的思念时,常昀的第一反应总是借故离开

后来东安君随褚相一同南下,安排了大批人手护送,一切细节都考虑得无比周到然而在东安君出城时,什么话也没说出口,好像对这个母亲没有多少挽留之意似的——实际上褚谧君知道,只是茫然无措而已

但若是给一定的时间,让慢慢与东安君相处,就会明白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

“姨母都与唠叨些什么了?”

“她叮嘱该如何照顾”毕竟东安君是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在这方面的确有经验就是年纪大了,有时候一件事可以翻来覆去嘱咐很多次,“对了,她还给肚子里的孩子亲手做了不少的衣裳”

“明年夏时这孩子才能出生……罢了,替谢过姨母好意”

“偷偷告诉——母亲的手艺其实不是很好,那衣裳有些难看,做好心理准备”常昀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夫妻俩双双笑得直不起腰来

“对了,这孩子虽然离出世还早,但方才忽然想了一个小字”褚谧君说

“是什么?”

“等孩子出世了再告诉”

常昀想起不久前趴在褚谧君脚边的野猫,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次年夏初,褚谧君生产

在生孩子之前,她看起来谈笑如常,丝毫不见紧张,其实心里比谁还要慌每隔一段时间各地的商队就会送来各个季度的账册,一些重要的事项也都等着她来处理,但是临近产期的那阵子,她每日睡都睡不好,这些事情只得全部推给了常昀——尽管常昀因为担心她,同样也没睡好

后来,生孩子的痛苦果然一如她所料想的那样她自认为性格算是坚毅,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吃过苦受过罪,可是一切的心理准备都败在了这样的剧痛之下当她听到婴儿响亮的哭声后

,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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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第一个想法就是——以后再也不要生孩子了,常昀若吃得了这样的苦,那就让生去

好在常昀也是同样的想法在门外头守着褚谧君生产,到最后也被吓得面色煞白,待到褚谧君从昏睡中醒来后,赶紧拉着褚谧君的手说生孩子也太可怕了,要是多这么折腾几回,得心疼死

褚谧君生得是个男孩

别的人家若有弄璋之喜,全家上下必定兴高采烈,庆祝家族有后,但是对于常昀和褚谧君来说——儿子就儿子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们两个都是无宗无族之人,对于香火、后嗣这种东西,早已看淡了甚至对于这孩子的姓氏,们也都随意的很

常昀本该姓上官,然而出世之前上官家族就不复存在,与自己的父族之间也全部半点感情,自己都不曾恢复“上官”之姓,自然也不会让孩子姓上官

褚谧君本该姓常,让这孩子姓常倒也合理……然而“常”乃国姓,这两人虽然逃出洛阳已经有段时日了,但毕竟还是心虚,将国姓冠在这个孩子头上,实在是……

又或者让姓褚?九十高龄的褚淮表示,千万别,不稀罕

最后这孩子姓了魏

褚谧君以商人的身份行走在外,用的假姓便是“魏”,十九岁那年她逃出洛阳,因为怀念外祖母,故用了外祖母真正的姓氏

十多年后常昀跟着她一起出逃至西域,按理来说是该抛弃旧名了,但这厮性情惫懒,不肯再费心想一个假名,索性就跟着褚谧君一起“姓魏”

既然夫妇俩都姓魏,那孩子便也姓魏好了

而这孩子的小字——

“叫狸奴”褚谧君说

“猫?”作为孩子父亲的常昀吃了一惊

“对,就是猫”褚谧君点头

感情她说的养猫,养得是这样一只“猫”

褚谧君想管孩子叫狸奴,那便叫狸奴好了

反正不过是个小字而已,叫什么都行作为长辈,更希望看到的还是能平安

小狸奴有一堆的长辈,一生下来便被万众瞩目,宠爱非常然而在这一堆长辈之中,最善于照顾孩子的还是清河王

清河王不再四处游历而是留在建邺专心照顾外孙,毕竟褚谧君是的女儿,不可能不上心当年清河王府邸下人不多,常昀还是亲手照料大的,所以最擅长应对小孩子的,反倒是东安君倒是为孙儿请来了一堆的仆妇,可是那些人都哄不了脾气不小的狸奴,唯有做外祖父的清河王一抱,这孩子便会高兴的大笑起来

狸奴是个半点也不乖巧的孩子,但清河王说,比起年幼时的常昀,狸奴堪称温顺

“那时云奴才真是让人头疼,动辄哭闹也就罢了,还特别好动,才出生几个月时还好,等到学会爬了之后,常趁不注意时就不见踪影又一次消失不见,急的四处去找,结果这小子在庭院的草堆里呼呼大睡,一张脸上全是蚊子咬出的包”

清河王既是褚谧君的父亲,又是常昀的父亲,可以说是与这对小夫妻关系最为亲近,往日里这俩人要是发生了什么口角,也都是跑来清河王这里说理,清河王则优哉游哉的抱着新出世的小外孙,在这两人中间气定神闲的和稀泥

偶尔会和褚谧君说一些常昀儿时的趣事,有时也会将褚谧君在西域的经历告诉常昀听因为知道的太多,已成为了夫妻两人都不敢得罪的人物万一不伺候好这位老人,转身就把们的丢脸事抖落出去了怎么办?

除了清河王之外,阿念对于照顾狸奴也十分

擅长她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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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是未嫁女,且从来没有孩子,但阿念足够细心,她连复杂的星象都能耐着性子去学,更何况是对付一个孩子

狸奴满月时,东安君张罗着为孙儿办了一桌酒席阿念抱着小侄儿,狸奴顺手就从阿念那里抓住了一卷战国甘德所著的《天文星占》

阿念于是便说,“表姊,这孩儿与有缘,不如将送给做徒儿如何?”

东安君狠狠一戳女儿的额头,“莫要害了侄儿”

褚谧君倒是不以为意,“在西域,识星象的人往往地位不低,的儿子若是会观星,便能在西域三十六国中做一名国师了”

席间阿念偷偷找上了她,“表姊,何时回西域,将也带上呗”

“也要去西域?”

阿念点头,“父亲去过交趾、去过漠北,也不能输给”

可是,褚谧君还没有想好该什么时候离开建邺

她自然不能长久的停留在这里,然而……

满月宴上,褚淮也有出席,但陪着小辈热闹了一阵后,还是提前离开了年老的人喜欢清静

褚谧君将怀中兴奋得咯咯大笑的儿子塞到了常昀怀中,而后悄悄的走出了屋子,来到了褚淮跟前

“外祖父给狸奴起个名吧”她在褚淮身边坐下

“可不会给小孩起名”老人微笑,“这不是推托,几位姨母的名,都是抓阄抓出来的不会给孩子起名,也不会教孩子,所以的三个女儿……谧君,以后可不要学”

“可谧君认为,外祖父很好”她认真而坚定的回答道

“已经是个老得快要死的人了”褚淮笑笑,“老的快死的人,什么都不会在乎了”褚谧君还想要说什么,但褚淮打断了她,“这一生已临近终结,但是谧君,的一生正走在最重要的时候——每年秋时会有草木枯死,但每年新春都会有新的绿芽从破土而出”

褚谧君听懂了的意思,沉默无言

生命的意义,或许就在于轮回在有限的寿数中,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努力去追寻,去披荆斩棘一个故事结束,新的故事开启

“去吧,做的事情,走的路”老人拍了拍褚谧君的肩膀,吃力的站起,拄着拐杖,在月下颤颤巍巍的离去

三个月后,褚谧君与常昀离开建邺带着儿子狸奴,以及满心要去西域做观星师的阿念

清河王、东安君和钟长生都赶过来送别儿孙辈要离去,们自然不舍

“还会回来么?”

“自然还会回来血脉亲情浓于水,们怎么会忘”

“就不能不走么?”

“可雀鸟大了,自然就会离巢”

褚谧君抱紧了怀里尚是婴儿,孩子在幼年脆弱的时候总会依靠长辈,再羽翼丰满后便会离开总有一天,她的孩子也会远去,她也会衰老

一切,都不过是个轮回而已

“走吧”常昀一手抱过孩子,同时握住她的手

所幸在这一生,有人能够陪伴她历经春夏秋冬一切不过是轮回,而与她一起

“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