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神龙已发货

第113章

青春献给七零年代

婚礼定在10月30日黄小芬还给王娇打了一个长途,问她几号到北京,她好去火车站接她

“28号”王娇在电话里说

然后就开始买礼物王娇在休息日跑了一趟南京路她问了黄小芬,张小可的爱人是干啥的,黄小芬说,是一个军人,海军呢!“也知道嘛,班长喜欢军人,崇拜英雄们都见过那男人了,长得和齐连长有几分相似”

王娇想,人这一辈子,只能爱一个人吧?

礼物买回来已经是晚上了那时就算上海这样的大都市,也不是每条街道都安有足够的路灯老街区的楼几乎差不多,一到晚上更是分不清彼此王娇本来就是外来户,刚回来时经常迷路,瑞芳就笑话她,“不过走了七年,怎么连家都不认识了”

这么想着,王娇忽然想去广西看看

不过现在手头没钱,来回一趟外加住宿,估计半年工资就没了

巷子里很黑,长长的一条路,只有三盏路灯好在上海治安不错,即使很晚回家,王娇也没遇见过坏人当然,也许是她幸运正走着路,前方却听见几声叫骂,似乎是一群人打架借着灯光,王娇看清是三个人打一个人都是男的瞅模样,似乎还是学生

一辆自行车倒在地上

“喂!小瘪三,把钱乖乖掏出来!”

“没钱!”

“哎呦,嘴巴蛮强的嘛白天在学校门口就看到了白白一张脸,跟个大姑娘似的,是不是就是个女的?喂!们俩个把裤子脱下来!”

“们别碰!不许碰!”

余声?

“住手!”王娇大喊一声跑过去路边正好有一根谁家不要的破扫帚王娇顺手抄起来照着三个肇事者脑袋一人一下重体力劳动七年,她早已不是当初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一手提一个五斤重水桶爬山也是干过的

“啊!”三个小赤佬发出惨叫蹲在地上捂住脑袋

突然袭击,们也吓了一跳

王娇哼一声,心想姑奶奶还收了劲头,不然把们头骨都打碎

看见拔刀相助之人是姐姐,余声也吓了一跳,手提着裤子使劲跺跺脚,嚷道:“侬脑子瓦特拉,谁要管啊,赶紧走!”

呦!蛮厉害嘛!王娇举起手里的扫把作势要打余声怪叫一声,身子往后躲

“先把裤子系好!”王娇扫把指指两腿间想笑又不敢笑

亏了是晚上,温度又低,不然余声的脸非红到爆掉

这时那三个猪头也站了起来们个子都不高,瘦骨伶仃的可终究是男孩,并排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愤怒表情,看起来也蛮吓人不知为何,王娇脑海中忽然闪出纪北平的身影,想如果在,那一身不怒自威的彪悍劲儿,没出手就能把这几个小鬼吓跑

“侬是啥?!”带头的小赤佬很厉害,指着王娇鼻子见她是女的,胆子大起来

“是姑奶奶”王娇挑着眉说大概在东北见惯了身高马大的男人,猛然一看这仨,就跟看见女人一样,一丝胆怯也没有“告诉们,要是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姑奶奶手里这根扫把可不长眼睛”

“哎呦哎呦瞧那个神兜兜的样子!手里举着扫把了不起呀,打们一个试试?”

王娇叉腰一笑,把四松村王婶打架时最长说的一句话嚷了出来:“打做啥!是年糕啊!告诉们几个小兔崽子,惹急了老娘,直接把扫把塞们□□子里!让们拉不出屎,肚子鼓老大,被屎憋死!”

太彪悍了!

几位少年长这么大还没在上海滩听过骂人骂的这么……太恶心了!

“想试试吗?”王娇阴测测地挥挥扫把

小赤佬们纷纷往后躲,菊花不由自主地一缩余声的菊花也缩了,想面前站立的女人是曾经那个遇到难事就哭鼻子的姐姐吗?

“喂!那边那几个干什么的!”就在这时从巷子口南边晃过几道手电筒亮光是街区夜巡的联防队员

王娇大喊一声:“救命呀!”

她那个在北大荒幅员辽阔的土地上练出的大嗓门丹田气一出,十里八村顿时地动山摇

一听有人喊救命,还是个女的,几名联防队员赶紧跑过来三个小赤佬一看情形不对,转身就跑两拨人马从漆黑狭窄的巷子里匆匆而过,就像拍电影似的待一切归于平静,王娇回头问余声:“裤子提好了伐?”

余声的脸腾地又红了,狠狠瞪了姐姐一眼,走过去把倒在地上的破自行车扶起来刚才那三个人躲在暗处用绳子绊了车,让余声飞出去两米多,亏了冬天穿得厚,不然胳膊腿非碰流血不可见走路一瘸一拐,脸上还有伤,王娇一拽胳膊:“走,姐姐请吃饭”

“不去!”

“信不信把扫把塞□□里?”

余声绝望地闭上眼睛

回到家,王娇做了一锅热汤面又把从副食店买回的烧鸡掰下两只腿递到弟弟面前“吃吧”

余声嘴角破了,刚用紫药水擦过

王娇看着,想这小子即使被打成这样也是好帅的不过,这副阴柔的相貌不太符合七十年代末的审美太奶油了如果放在三十年后,弟弟绝对是称霸上海滩的绝美小鲜肉呀“余声,记得晚点结婚”

“为什么?”

因为晚点结婚对比较有利这副清秀的五官,即使老了也肯定很漂亮到时候迷妹一堆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不为啥,就是感觉比较适合晚婚”

“切!”余声被姐姐盯得心里发毛想起刚才事,心里忽然晃过一丝担心咳嗽一声说:“以后少管闲事啊,一个女孩家容易吃亏的”

“噢”王娇低头吃面

余声瞥眼看到沙发上的礼物盒,随口问:“给谁买的东西?瑞芳姐?”

“不是她”王娇淡淡地说,“周日去北京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

“知青?”

“嗯”

余声默默咬几口鸡腿,忽然问:“有男朋友吗?”

“没有”

“在黑龙江时也没找一个?”

王娇说:“吃饱了吗?”

余声察觉不对,立马闭了嘴

晚上,王娇刷完碗想送余声回家,余声死活不让,说自己一个大男人哪有让女人送回家的道理王娇知道小男生爱面子,也不勉强,说了一些以后不要太晚回家的嘱托,然后塞给五块钱

余声拿着钱,沉默半天小声说一句“谢谢”自行车蹬出几米,回过头时,王娇还站在巷子口,昏黄的路灯像夕阳一样把她映成一道虚弱的影子余声的眼眶忽地湿润了,“姐,也赶紧找个对象啊!”然后骑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娇笑道:“有那么老了?”

本来说28号抵达北京谁知半路遇上大雪,火车停在石家庄不走了王娇询问了一下,人家说,火车都走不动,长途就更别想据说现在通往北京的道路很湿滑,许多路都封了坐在火车上,王娇心急如焚还好买的是卧铺如果是硬座,屁股非坐穿了

终于抵达北京已经是10月30日清晨

黄小芬和春生等在站台,王娇刚提着行李下火车,两人就迎了上来三个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几年不见,小芬胖了,春生也胖了小芬说:“时间来不及了这样,先去家把东西放下,洗把脸,然后咱们就去饭店”

张小可把婚礼地点定在虎坊桥内的晋阳饭庄山西菜王娇知道这个地方,著名的纪晓岚故居就在饭庄旁边门前一棵300年树龄的紫藤,据说是纪晓岚亲自栽下可惜现在是冬天,如果夏天来,紫藤花开,一定非常美

不想麻烦们,王娇就问饭店附近有没有招待所

那地方正好离春生工作的邮局不远,胡同口就有一家招待所

王娇笑道:“住那里就行这次只请了两天假实在太仓促,下次一定去们家里做客”

春生管单位借了一辆木板三轮车几个人风风火火在北京深秋的清晨赶往虎坊桥天还黑着,路灯未灭,王娇想,回来了,容川曾经很多个清晨,就是这样顶着日月星辰骑上破旧二八自行车赶往学校吧

北京不是王娇的故乡却因为容川,变成这个世界最特别的地方

到了招待所,办完入住手续,王娇换了身新衣服,简单打扮了一下就跟着黄小芬和春生去往了晋阳饭庄门口,们碰到了李旭和刘爱玲,现在们俩人已经结婚了,春生笑们真是苦尽甘来这回想说悄悄话,再也不用背人了

看见王娇,刘爱玲跑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就开始抹眼泪王娇知道她为啥感慨当年操场后的黑暗中,她与容川,刘爱玲与李旭,总是冤家路窄的碰到一起现在回忆起来,还真是年少一幢囧事刘爱玲还说过,们四人要一起结婚,结果……

李旭走过来安慰妻子:“别哭了”指指她肚子对王娇笑道:“怀孕啦”

“几个月?”王娇惊讶地问

“四个月明年5月预产期”

见到小姐妹,刘爱玲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住,“们不知道,旭子妈不喜欢属羊的孩子,说属羊的孩子命苦,让去打掉才不!凭啥说属羊的人命不好!孩子的命肯定好偏要生一个看看”

“爱玲,这个可得想好了没听说那个计划生育嘛据说查的很严,以后咱们就只能生一个孩子了要不,就再等等,和张强本来也说今年结婚,后来一想孩子的事,干脆就挪到明年,然后生一个猴宝宝”小芬捂脸呵呵笑道

她们聊得都是孩子啊,丈夫啊,公公婆婆啊王娇跟在她们身后,忽然想到瑞芳说的,“等以后结了婚,生了孩子,咱俩就没共同语言了呢,是标准的家庭妇女呢,说不清是个啥!独身主义这是最好听的”

婚礼定在二楼用简易的屏风圈出一个区域作为婚宴厅

那时的婚礼不像几十年后,新郎新娘都藏在屋子里婚礼开始后,是司仪先跑出来吧啦吧啦讲一通,然后才请出正主

张小可和新郎老早就站在楼梯口迎接宴会厅宾客云集,大概开了十几桌是排场非常大的一个婚礼了小可是兵团知青,新郎是海军,所以进到大厅,王娇只觉绿压压的一片人王娇桌都是熟人坐着小芬啊,爱玲啊,全是兵团相识的女知青大家一边嗑瓜子一边热烈聊天

不知为什么,从坐下后,王娇的视线就不自觉地向几桌男知青望过去们那边很热闹,嘻嘻哈哈,就像当年在兵团一样

她细细地看着们然后发现,没有莫名的,有点失望

两年过去了,过得好吗

结婚了吧?

也许,都当爸爸了

这时黄小芬捅捅王娇的腰,小声问:“跟敏英有联系吗?”

“没有,呢?”

小芬剥一个橘子,分一半递给王娇:“前天去王府井,看见一个女的,梳着短发,身边带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方脸盘,大眼睛,好像是她张小可回北京后,还去敏英家探望过几次,可敏英她姐姐不喜欢咱兵团的人去估计怕刺激到敏英吧最后一次去,好像是说敏英和丈夫想回北京来哎,希望她过得好吧”

“敏英什么时候结的婚?”王娇问

“74年还是75年,反正是在青岛结的婚,那男人比她大不少呢还带了两个孩子”小芬叹口气,一脸难过

“敏英真是应了红颜薄命那句话宝良意外死了好不容易结了婚结果,过了门就当后妈后妈哪有那么好当?对孩子好是本分如果不好,邻居一人一口吐沫就能把淹死最关键的,孩子压根就没拿当亲妈若生了病,们才不管照顾!”刘爱玲摸摸自己的肚子,难过的表情中夹带一丝庆幸

王娇默默吃着橘子,想起那年和敏英一起聊天的情景,似乎一切在冥冥中早已注定——

注定的悲剧,们凡人逃不开啊

婚礼还有几分钟开始笑声肆意间,王娇环顾四周,“咦?雨晴怎么没来?”她只是随口一问北平也没来,想俩是不是结婚了,还是雨晴已经怀孕不方便出来?

黄小芬和刘爱玲意味深长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小芬说:“怎么,雨晴的事不知道?”

刘爱玲挥挥手:“哎呀,阿娇在上海,哪里知道咱北京发生的事!”她嘴快,转头对王娇用最简练的话说明情况:“雨晴77年初就嫁到天津去了今年也怀孕了,马上就要生,预产期就这几天”

“北平也去天津了?”王娇追问一句

“不是”黄小芬脸上又涌出一层无奈,不知道该怎么说手点一下王娇脑袋,“没听懂啊?雨晴没跟北平好!回到北京后,北平妈妈就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北平就是娶一个乞丐,也不会跟她好让她死了这条心吧听说雨晴爸爸有点问题还没解释清楚属于身份存疑分子还有一点,大家都知道嘛,她当年和周耀辉好过,北平妈妈当然不乐意了那个老巫婆,恨不得让北平娶一朵莲花回来莲花干净嘛”

们,没在一起?王娇非常惊讶,想起雨晴临走时,那志在必得的样子

刘爱玲嗑着瓜子说:“别提了,那时候雨晴老找们几个人诉苦,可感情的事,谁能帮的了谁,再说,人家妈妈就是没看上,们能有什么办法况且,觉得北平也不喜欢她只是拿她当发小一样照顾有一次——”忽然压低嗓音,对王娇和黄小芬说:“李旭问北平什么时候和雨晴结婚北平特别惊讶,反问们家李旭,谁说要和她结婚,把旭子都弄蒙了后来没多久,雨晴就跟家里介绍的一个天津军官结婚了”

黄小芬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雨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啊难怪当初张强那么笃定地对说,俩成不了还以为是老巫婆其中作梗哎……”

王娇说不出话,双手捧着水杯坐在椅子发呆

这时,坐在邻桌的春生,张强几位男知青忽然对着入口处热烈招呼:“北平,这边!这边!”

王娇扭头望过去

一抹高大的身影向这边缓步走过来

是啊?

一袭蓝布衣,军大衣搭在胳膊上,深蓝色的围巾棉帽子提在手里胖了一点,白了一点步伐那么稳重从容,王娇都快不认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