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最强召唤系统

第20章 畏罪自杀

一语惊起千层浪,众人顺着声音看去

楚九辩也微微侧眸,见说话之人就在二楼女眷的包厢中

包厢中女眷不少,但都瞧着其中一位穿着翠色长裙的少女

她戴着面纱,一双灵动的双眼布满血丝,满是惊诧地望着楼下的安无疾

楚九辩看清那少女略熟悉的眉眼后,不由蹙眉

楼下

安无疾没想到事情竟会攀扯到自己头上,厉声道:“是何人?”

那女子被吓到,忙朝一妇人身后躲了躲

那妇人也面露惊慌,将少女挡在身后,颤声道:“抱歉小女无状,她胡说的”

一楼大堂某处也当即走出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眉头紧锁,朝安无疾拱了拱手道:“安总军,那是本官的三女儿,娇宠惯了,您别在意”

“赵侍郎”安无疾朝看去,“苏家小姐失踪之事处处蹊跷,若是您家女儿知道些什么,还请告知于”

吏部侍郎赵谦和正二品,与安无疾官职相当,因而两人互相说话还算客气

“这......”赵谦和似乎是不想掺和此事,很是为难

苏盛快步走至面前,拱手作揖,恳切道:“赵大人,早一些找到线索便能早一些找到女儿,算求!”

倒是不觉得这事会与安无疾有关,但自家女儿的心思清楚,她对安无疾确实属意许久,若是有人用安无疾的名义将她叫出去,说不得女儿真的会上当

赵家女儿知道,与自家女儿向来要好,可能真知道些什么线索

赵谦和也是这朝中难得的纯臣,先祖同苏家一样,是武宗时期跟着打过天下的,不过是文官

许是因为两家都是纯臣,因而也不介意让两家孩子走的近一些

赵谦和见苏盛这般模样,忙安慰了一句

也不好再拦着,只得抬眼看向二楼的女儿道:“熙儿,说说是怎么回事”

赵熙眼眶都已经红了,她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才稳住身形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颤声道:“方、方才与喜儿从三楼回来,结果在楼梯口碰到了一个小丫鬟,她给了喜儿一张字条”

“那字条上写着请喜儿去安澜院一叙,落款人是......”她怯怯地看向安无疾,“是安总军”

这下众人不得不打量起安无疾来

这段时日,京中确实传言苏家有意与安无疾结亲,说不得这安总军与那苏家小姐早就暗通款曲了

安无疾神情更加冷漠,朝手下人示意了下,便有副手带着几个兵卒离开珍宝阁,去往安澜院寻找线索

安澜院就在这条街的街尾,是一家首饰铺子,是京中贵女们最常去的地方,也是苏夫人的产业

安无疾依旧望着赵熙,问道:“与苏家小姐并不相识,她为何会因为一张字条就去见?”

“——”赵熙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道,“喜儿有意与,是真的不知吗?”

安无疾脸上神情茫然一瞬

都不记得自己见过那位苏二小姐

楚九辩看了这半晌,也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终于有人沉不住气,打算搅浑京城这一池浑水

淡漠的视线扫过楼中神情各异的众人,心中微凉

这就是权贵,为了达成目的,不惜拿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开刀

身侧传来秦枭低沉的声音:“刑部主事可在?”

不高不低的一句,却令整栋楼都安静下来,无数道视线都投向这边

安无疾抬头,见自家大人一袭黑衣立于栏杆处,神情冷淡

旁边站着的楚九辩额发细碎,半遮眉眼,身影在昏黄光影的映照下显得朦胧又虚幻

“下官在”刑部尚书邱衡,自二楼包厢中遥遥朝秦枭的方向作揖道:“此事多有蹊跷,下官这就去查”

秦枭颔首

有了主事的人,众人心里都定了不少

楚九辩和秦枭来到楼下,安无疾迎上前低声道:“大人,这是冲咱们来的”

“嗯”秦枭应了声,又看向楼中众人,提高声音道:“事发突然,烦请诸位多留一阵,配合刑部问询”

在场所有人都可能看到过什么,也可能做过什么,所以暂时还不能让们回去

众人纷纷应是,却忍不住三三俩俩凑在一起低语,楼中也一时有些嘈杂

不多时,邱衡便来到一楼,还将赵三小姐赵熙与赵夫人都一并请了下来

赵谦和忙走上前护住妻女,母女俩眼见着便也没那么害怕了

苏盛与邱衡二人互相见礼,然后一同走至楚九辩等人面前

邱衡个子不高,长了一张严肃冷硬的国字脸,留着两撇胡子,右侧颧骨上还有一颗小拇指盖大小的黑痣,整个人都有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朝秦枭见了一礼,秦枭点头算作回应

邱衡便又看向安无疾,道:“事情紧急,就不和客套了”

“大人请说”安无疾道

“今日拍卖会来了这么多权贵,这条街前后都有邱家侍卫把守,安总军的御林军是如何赶到这来的?”

安无疾:“是苏大人家的小厮来找,说苏二小姐失踪,苏大人想请帮忙”

闻言,苏盛却忙道:“不是的人夫人刚和说完小女走失,就到了”

是在准备出门找人的时候,恰好和安无疾碰上

安无疾见面就问苏喜儿是不是真的不见了,苏盛一看居然连御林军都知道了这事,便觉女儿凶多吉少,这才忙请安无疾帮忙,于是就有了方才安无疾询问众人那一出

“看来是有人刻意为之”邱衡侧眸望向楼内,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才又看向苏盛,问道:“大人最近可得罪了什么人?”

苏盛自嘲一笑:“一个纯臣,能得罪谁?”

得罪的当然是除秦枭外的所有势力

邱家,自然也算在内

邱衡对上的视线,也一时无言

方才大家或许还没捋清楚事情原委,但现在,楼中这些人却已经都看得清楚

今日这一出,针对的就是苏盛和秦枭

苏盛一个公认的纯臣,谁是皇帝便忠于谁,因而如今天然与秦枭在同一个阵营

并且有意将小女嫁给安无疾联姻的事,京中也有不少人得到了风声

若是这婚事成了,这位户部尚书就和秦枭彻底绑定在了一起,那对秦枭来说,绝对是一个绝佳的助力

可对于其人来说,这却不是什么好事

只有秦枭被打压下去,们才有机会掌控朝廷,掌控小皇帝

们不能看着秦枭不断壮大势力,因此也绝对不能让和苏盛走的太近,今日这一出,便是为了毁掉这桩联姻

苏盛最疼爱的女儿,被人用安无疾的名义骗走

即便苏二小姐最后完好无事地回来,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与安无疾无关,苏盛也不会再让自己的女儿与扯上关系,甚至连自己,也不会与秦枭走的太近了,这是其势力给的警告

自然这是往好处想的结果

若是背后这人再狠心一些,说不得就会直接害死那位无辜的苏二小姐

届时苏家与安无疾就彻底没了联姻的指望,甚至以苏盛爱女如命的样子,说不得就会失去理智,记恨上秦枭和安无疾

即便苏盛保持理智,不去怪这两人,但这条横在们中间的年轻生命,也会成为一道难以修补的裂痕

们在朝堂上的同盟关系,便不复存在

自然还有第三种可能——

就是苏盛因为此事心力憔悴,彻底退出权力中心,那身下那把户部尚书的椅子,就可以被其势力所取代了

这是明谋

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背后之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对方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准备离间苏家和秦枭,就是在威胁苏盛

可苏盛却不得不一脚踏进去

现在只希望女儿能活着,能平安无事

她才十六岁,几刻钟前还在和父母撒娇,还说要去找已经出嫁的长姐玩,可现在却下落不明

楚九辩如同旁观者般看着眼前这些人,却切身感受到了权贵斗争的残酷

背后之人只需动动手,便有多少无辜之人被牺牲,被抛弃,被玩弄

这与看文字看小说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如今也成了这漩涡中的一员

“安平”秦枭忽然开口

“臣在”

“与苏二小姐可曾通过信?”

安无疾看了眼苏盛,才沉声回道:“大人,就不记得自己见过苏二小姐”

苏盛的视线落在身上,眼眶血红,却也没说出什么来

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女儿就是单相思,否则之前也不会总对女儿说安无疾的坏话,试图让她改变心意

可在苏喜儿看来,父亲只是和大多数父亲一样,看不惯未来女婿而已

“这就怪了”一道温润的嗓音自楚九辩身后传来,众人纷纷看去

来人是个身着墨绿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气质温润如玉,主动上前对着众人拱手见礼

“下官大理寺少卿甄弗,见过诸位大人”又单独朝苏盛见礼道,“见过岳父大人”

苏盛一儿两女,儿子是南直隶汝阳府的知府,小女儿苏喜儿还未出嫁,大女儿苏巧儿早两年时便嫁给了面前这位大理寺少卿甄弗

“方才说哪里怪?”苏盛忙问道

甄弗道:“夫人与提起过,安澜院是岳母的私产,未来准备送与小妹做嫁妆,因而早早就让她接手管理铺子若是真有人将小妹约去安澜院,说明对方定是精挑细选了这个地方,知道小妹在那里不会设防”

毕竟是自己母亲的产业,自己又接手管理了许久,苏喜儿对那里定然很熟悉

所以写字条的人将她约去那里,她也不会太过紧张

邱衡道:“这事定是提前预谋,幕后之人想知道苏二小姐熟悉安澜院也不难”

“是,但还有一个疑点”甄弗道,“夫人在家里总是提起小妹的事,依下官看来,小妹恪守礼仪,并非是会私会外男之人”

“对,没错!”苏盛方才心急如焚,竟忘了这最重要的一点

家女儿被夫人教养的极好,性格也更喜静,平日里除非是去打理铺子,否则基本不出门

除此之外也唯有相好的姐妹邀请,或者推脱不掉的宴会,她才会出去坐坐

然而即便出门,她也是晚饭前必然回家来

而且之前她虽心悦安无疾,却从未偷偷出去找过对方,更不可能私相授受

所以这大晚上,她怎么可能因为那么一句话就跑出去?

苏盛道:“今日也是她听闻背出《一剪梅》的九公子来了,这才跟着想来见见”

可照这时间推算,苏喜儿离开珍宝阁的时间,恰好就是楚九辩正与白公瑾论诗的时候

为了诗,为了楚九辩而来的姑娘,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

那字条上的落款,真的是安无疾吗?

这个疑问同时袭上众人心头

或者说,真的有那么一张字条吗?

楚九辩朝赵谦和一家三口人看去,那位赵三小姐赵熙紧紧搂着母亲的手臂,眼眶通红,面纱上也有了两道蜿蜒的泪痕,眼里的悲伤不似作假

字条的事就是这位赵三小姐说的,最初引导众人猜疑安无疾的也是她

可到底是否有那样一个字条,谁都不知道

珍宝阁的掌柜匆匆从外面回来,走到秦枭等人面前见了礼,对邱衡道:“大人,咱们家的护卫死了四个,就是守在安澜院附近的那几个”

“怎么死的?”

“割喉,一刀毙命”掌柜沉声道,“动手之人武功高强,下手果决”

邱衡眉头紧锁:“看来是有人杀了护卫,把苏二小姐劫走了”

御林军去探查的几人也回来了,汇报的内容与掌柜的大差不差

“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就敢劫人、杀人,胆子不小”安无疾眼中有杀意闪过

苏盛的视线从秦枭开始,一个个朝楼内那些权贵看去,从一楼窃窃低语的下官,到二楼包厢中的世家家主

王涣之与王漳依旧坐在桌边喝茶,姿态优美闲适,好似楼下发生什么都与们无关

陆烬烽正用布巾擦拭着自己的宝刀

萧曜则与工部侍郎萧闻道一同站在栏杆处,不知道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贵女失踪,生死不明,却无人在意

苏盛紧紧咬着牙关,双手紧攥成拳

“再去找”安无疾下了命令,御林军便大半离开珍宝阁,去寻苏喜儿

这满楼的人,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希望秦枭与苏盛结盟,换言之,这楼里几乎所有人都有嫌疑,都可能是幕后主使

们不可能把这些权贵都关起来审讯,为今之计,重要的还是要先找到人

苏盛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情绪已经恢复平静,只整个人的气质好似变得更加深沉

“麻烦安总军了”道

安无疾道:“职责所在,大人客气了”

御林军统管京城治安,在的治下有人当街杀人劫人,确实该来管

心里也焦躁的很,即便是不认识的姑娘,但这大半夜的也实在危险

坐不住,便也亲自出去找人

这一晃眼,便是一刻钟过去

甄弗和邱衡找了几位大理寺和刑部的同僚,四处去查线索,但一无所获

楚九辩看向门口

秦朝阳怎么还不回来?

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之前匆忙离开这里的那两个女子之中,便有苏喜儿

有秦朝阳跟着,她应当不会出什么意外

秦枭注意到的神情,也不由朝门口看去

秦朝阳去追那两个女子的事,是应允的,所以和楚九辩一样,没怎么担心过苏喜儿的安全

更想要弄清楚,策划这起事件的人会是谁

不过如今那个动手之人已经自己跳了出来,就等苏喜儿回来指认了

珍宝阁的门自方才御林军到来之后就大开着,此前进进出出的也都是带刀的侍卫们,以及忙着查找线索的朝廷命官

可忽然间,那门口处竟跑进来一道纤弱的倩影

楼内众人都在各自交谈,本该注意不到,可就在那姑娘进来的第一时间,楼上那几位家主谋士就都朝那边看了过去

略有些嘈杂的珍宝阁也在此刻倏然一静

诧异的,不解的,好奇的,若有所思的......各种眼神交错

视线中心的少女戴着面纱,发髻微微有些凌乱,但还算得体

她双眸通红,面纱上蜿蜒着数道泪痕,瞧着无措又可怜

“喜儿......”苏盛一时间呆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也顾不得失态,快步朝女儿跑去

苏喜儿也看到了父亲,刚刚止住的眼泪顿时滚滚而下,她扑进父亲怀里,哭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楚九辩心中的石头落下,看向跟在苏喜儿身后进来的安无疾和秦朝阳

秦朝阳平日里存在感微弱,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忽略

可如今却存在感十足,与张扬的安无疾一同迈入众人视线中,无声地告诉众人:苏喜儿是们秦家人找回来的

楚九辩不由朝秦枭看了眼,发现对方也看向了自己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下,又各自移开视线

楼中安静至极,只有苏喜儿低低的啜泣声和苏盛的安慰声

秦朝阳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走到秦枭和楚九辩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地汇报道:“大人,公子,属下方才跟着苏二小姐,见有三人杀了陆家侍卫,将苏二小姐劫走属下追上去与那三人打了一架,但们都是死士,见势不对便自尽了”

既然是死士,身上就不可能带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秦朝阳什么都没搜到

“知道了”秦枭淡淡应了声,秦朝阳便退到了身后,又一次变回了那个存在感极低的护卫

“甄少卿”秦枭看向甄弗,“身份方便些,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甄弗应是,走到苏盛和苏喜儿面前,先是安慰了一番,才问道:“小妹,为何会孤身离开?”

苏喜儿还在哽咽,闻言却想起了什么,当即朝周围看去

含泪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而后终于落在一道瘦削的身影上,再不动了

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就见那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此前指认安无疾的赵三小姐赵熙

赵熙此刻面色惨白一片,浑身抖如筛糠,本该灵动的双眼中惊慌、欣喜、悲伤无措,各种情绪交错,变得格外复杂

一旁的赵谦和面色冷沉,胸口的起伏却极重

赵夫人不明所以,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赵谦和难看的脸色和女儿的情况,也不敢多言

甄弗眼神微冷:“小妹,是赵三小姐叫出去的?”

“是”苏喜儿眼神复杂地看着昔日最好的朋友,“是她说自己丢了贴身的玉佩,怕被有心人捡去,叫陪她偷偷去找回来”

女子的贴身之物有多重要不用多说,万一被什么心怀恶念的人捡了去,赵熙的清白名声便就没了

苏喜儿知道这件事有多棘手,也知道越少人知道越好,于是连楚九辩的论诗都顾不得看,陪赵熙一同出了珍宝阁

只是出去没多久,她就被人打晕掳走,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赵熙哽咽着对她说:“对不起,会去陪”

所以楚九辩先前看到的两个女子,不是苏喜儿和自己的丫鬟,而是苏喜儿和赵熙

只是先前在包厢中时,赵熙一身丫鬟打扮,与苏喜儿站在一处,所以楚九辩下意识就将对方当成了丫鬟

如今想来,赵熙是故意打扮成丫鬟模样,总归大家都戴着面纱,她一直低着头不言语的话,也没人会发现

当然,与她亲近的苏喜儿定会知道她就是她,可她又有一万种理由,让苏喜儿接受她打扮成丫鬟模样,比如父亲不让她来,比如她觉得好玩,比如懒得和其夫人小姐应酬等等

做好伪装,她又找机会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再慌乱地告知苏喜儿自己在安澜院附近丢了贴身玉佩,借着楼中众人注意力都在楚九辩和白公瑾身上时,将苏喜儿带离珍宝阁

苏喜儿小小年纪,被娇宠着长大,苏家后宅又没有那么多腌臜事,她便较常人少了些警惕心

而且她也不会无缘无故怀疑自己最好的朋友,所以被成功带了出去

而在苏喜儿被绑走后,赵熙便又回到珍宝阁,换上裙装,以赵三小姐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眼前

等到安无疾接到陌生人的消息赶来之后,她再当众指认是对方叫走了苏喜儿

“为什么?”苏喜儿哑声问赵熙

若不是有人救她,她如今已经不知道在哪里,还是否有命活着

她那样信任的好友,竟然亲手将她交给歹人

这到底是为什么?

赵熙低着头,唇瓣被咬出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却根本不敢抬头看苏喜儿

她没什么能解释的,她就是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事已至此,谁都知道这件事与赵家脱不开关系

能使唤得动三位死士,还能借此离间苏盛和秦枭,这显然不可能是赵熙这个小姑娘能干出来的事

她与苏喜儿不过都是这棋盘之上,微不足道两粒沙尘,无人在意她们是否痛苦

二楼包间内,王涣之随口与王漳聊道:“先生觉得这事是谁干的?”

“不论是谁干的,瞧着是都没用了”

“是啊”王涣之轻嗤一声,“千算万算,没算到人竟然被秦枭的人救回来了”

策划这件事的人,目的就是离间苏盛和秦枭

本来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阳谋,无论苏喜儿最后是否安好,幕后之人的目的都能达到

可偏偏苏喜儿完好无损不说,还让秦枭白白得了个“救命恩人”的头衔

这之后即便苏盛因为担心再次发生同样的事,而不敢与秦枭走的太近,但也绝对不会与秦枭为敌

甚至在朝堂上,还有可能会为秦枭说话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涣之轻摇折扇:“如此拙劣的手段,也不知是谁的手笔”

“也算不得拙劣”王漳的视线落在楼下那道一言未发,却始终存在感十足的身影上,“对方只是少算了一个变数”

刚才论诗之时,别人或许没在意,但却看到楚九辩与秦朝阳说了什么,之后秦朝阳便不见了

一直到刚才,秦朝阳重新出现,竟就带回了苏喜儿

“一步棋,就毁了背后之人大半的谋划”王漳轻叹

也不知是这九公子太幸运,还是心有沟壑,在这权势倾轧之中也能占有一席之地

大半的谋划?

王涣之侧头看,电光火石间忽然想通了一切,心中一沉

是啊,那幕后之人算的可不止这些

垂眼看向楼下

楼下,赵熙已经泣不成声

她双腿无力地跪倒在地,不停喃喃着:“对不起是的错,都是的错是,都是做的......”

赵夫人被吓坏了,她抱着女儿,心疼地泪流不止

她拽着赵谦和的衣摆,哭求道:“老爷救救熙儿,救救咱们的孩子啊这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赵谦和闭上眼,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过很快,就长呼口气,重新睁开眼

将衣摆从夫人手中拽出,反身朝秦枭等人所在的方向深深作揖,哑声道:“臣未能教育好女儿,竟使她嫉恨人,做出这般天怒人怨之恶事”

“老爷!!”赵夫人惊叫

赵熙绝望地闭上眼,唇瓣上被咬破的血迹晕染开纯白的面纱,她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赵谦和声音艰涩,一字一顿道:“小女有罪,请大人按律处置!”

“唆使手下杀人、劫人,这是死罪”刑部尚书邱衡冷声道,“赵侍郎,应该清楚”

“下官清楚”赵谦和眼中的挣扎彻底消失,只剩下冷静,“下官教女无方,恳请宁王大人禀告陛下,臣愿罚俸三年,以此谢罪”

秦枭垂眸看着,强大的压迫感使得赵谦和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楼内静的落针可闻

“时间不早了”秦枭淡声开口,“都回去吧,此事明日早朝再请陛下定夺”

话落,赵谦和面无血色,脚下一个踉跄便跪坐在地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发了话,当下也没人再逗留,纷纷应是

很快,众人便陆陆续续出了珍宝阁,各回各家

不过们心中都很清楚,这场闹剧不可能到此为止

明日早朝,才是真正的刀光剑影

苏盛冷眼扫过浑身瘫软的赵谦和,转身带着女儿缓步出了门

秦枭与楚九辩也打算离开,出了门后,却发现陆烬烽正等在们的马车旁

见们二人出来,陆烬烽便上前两步作揖

秦枭也回了个礼:“陆家主有事?”

“找九公子”陆烬烽双眸灼灼地盯着楚九辩

楚九辩面色不变:“何事?”

陆烬烽有些忐忑地问道:“就是想问问公子,那位周瑜先生可还在世?”

听方才那诗中的意思,好似是这位周瑜先生已经故去

楚九辩还真没想到会问这个,回道:“神仙不会死”

陆烬烽面色一僵

楚九辩觉得挺好玩,见过了这么多老狐狸,忽然见到这么一位把什么都写脸上的家主,还真不容易

陆烬烽不相信什么神不神的,但楚九辩显然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便猜测那位周瑜先生应是不在了

“那其英豪呢?还有没有更厉害些的?”陆烬烽又打起精神,“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找们切磋一番武艺”

可能确实没别的意思,但也确实让楚九辩很难回答

“陆家主”秦枭适时开口道,“时间不早了,咱们改日再叙”

陆烬烽看出楚九辩不想说,便只得压下心底的战意,拜别两人

待人走后楚九辩就上了车,秦枭也跟上来

马车不算小,两个身高一米八一米九的男人坐进来也不挤,两人一人坐一边,谁都没说话

油灯放在马车里不太方便,所以如今的车厢内黑成一片,只能隐约从窗帘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彼此的身影轮廓

秦朝阳赶着车,马车摇摇晃晃,朝着距离最远的皇宫赶去

一路上并行的权贵马车越来越少,直至最后宽阔的石板路上只剩下们一驾马车

耳边只有马蹄声,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和车架不时发出的“吱嘎”声响

沉默一路的车内,忽而响起青年微凉的嗓音:“疼吗?”

秦枭幽邃的目光描摹着对面人模糊的轮廓,闻言道:“有点”

那两刀扎的很实在,险些就要给肩头扎个对穿

楚九辩伸手,把两粒消炎药递过去道:“吃了,伤口好的能快些”

秦枭接过来,摸了摸,是两个扁扁的药片

“这又是神物?”问

楚九辩抱臂靠在车壁上,淡声道:“放心吧,没毒”

秦枭定定看了一阵,才抬手将药片含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楚九辩轻笑一声:“都吃了吧,没人能学会怎么做”

“这都能看见?”秦枭伸手在楚九辩面前晃了晃,被楚九辩抬手拍开

秦枭就笑,把藏起来的那一粒药片也吃了

“对好一些,这种东西有的是”楚九辩似乎是困了,说话尾音拉长,声音都温和了不少

秦枭也自然放轻了声音:“要怎么对好?”

“别总言而无信就行了”

先前说好给太傅的官职,让上朝,结果两日过去还是没动静

今日楚九辩也算是在那么多权贵中间再次选择了秦枭,对方若是再不知足,可就不知好歹了

秦枭知道说的是什么事,欣然应好

马车驶入宫中后,两人都没再说话,更没有说起今晚的事

也没什么可说的,们心里都如明镜一般

显然是那位自诩纯臣的吏部侍郎赵大人,投靠了某个势力,但人家却只把当猴耍,利用过便要弃了

马车在宫道前停下来,两人下了车

小祥子早早等在这处,见人过来忙上前见礼

秦枭对楚九辩道:“好好休息,明早本王来找”

明早?

楚九辩应了声好,若有所思

秦枭回了养心殿,楚九辩也和小祥子回了瑶台居

瑶台居众人都还没睡,已经备好了热水和茶点,方便楚九辩洗漱喝水

“都去歇着吧”楚九辩让众人离开,这才进了里间

一进去,就看到屋里多了一副衣架

成大字型的红木衣架上,此刻正挂着一套绛紫色的官袍

楚九辩走上前,抬手抚过光滑的布料和上面精细的祥云绣纹

今日是小银子守夜,往浴桶里加了一桶热水,见楚九辩看到了官袍,便笑道:“公子,这官袍是傍晚那会儿送来的,奴才们瞧过了,规制和绣样都没错”

衣服的尺寸都是按着楚九辩本来的衣服做的,保准合身

“奴才听说大人两日前就命尚衣局加紧赶制了,绣娘们不敢敷衍了事,这才绣的慢了些,不然昨日就能送来”

楚九辩方才在车里还在暗示秦枭这事,没想到人家连制服都准备好了

难怪说明早来找,还真是要带一起去上朝

楚九辩心情不错,看来今晚那两片消炎药算是没白送,明天可以再送两片

卯时初就要上早朝,也就是早上五点来钟,所以楚九辩四点左右就要起

今晚想再吸纳一个信徒的事算是泡汤了,还是先睡觉养精蓄锐,明日早朝还有事要做

楚九辩这一觉睡得不错,但京中却没多少人睡的安稳

苏府

受到惊吓的苏喜儿一整晚都在惊醒,苏夫人含着泪陪了一整夜

苏盛则在书房里,与谋士范和一起忙了一整夜,整理了许多信件和文书,每一纸信件上都有“吏部侍郎”“赵谦和”等字样

夏日天亮的早,四点多钟就已经蒙蒙亮

靠近皇宫的“二环”路也热闹起来,百官们乘着车马,陆陆续续来到神武门外,按照品阶站好队

低低的交谈声中,神武门缓缓由值守的御林军拉开,以六部尚书为首的百官走入皇宫

楚九辩换上崭新的官袍,吃过早食便踏出院子

才走过一条宫道,转角就与秦枭迎面碰上

“吃过饭了?”秦枭问

开口总是这么自然,好似与楚九辩有多熟稔般

“吃过了”楚九辩与并肩朝奉天殿去,“伤好些了吗?”

“吃了的药,已经痊愈了”

楚九辩:“......”

那是消炎药,不是仙丹

秦枭就笑,侧头看

青年长得好,又白,穿什么颜色都合适,如今这一身略沉闷的绛紫色官袍穿在身上,也比其人穿起来更好看

“看什么?”

“没什么”秦枭面上依旧带着笑

楚九辩却觉得笑不达眼底,心情应该不怎么好

“出什么事了?”问

秦枭沉默片刻,道:“昨夜来的消息,赵三小姐畏罪自杀了”

楚九辩脚步一顿

苏府

苏喜儿折腾了一晚上,后面直接就不睡了,依偎在母亲怀里发呆

待到天蒙蒙亮,正准备起床去外头,就有个嬷嬷从前院送来一封信,说是苏盛让她转交给苏喜儿

苏喜儿接过信

封口开着,定是苏盛检查过才让人送来的

而信封上的落款,是赵熙

苏喜儿的视线瞬间就模糊了,她又恨又难过,颤抖着手拿出信纸展开

薄薄一张纸,短短几句话

【喜儿,当看到这封信时,已不在人世

被拉入局中,无力反抗,只能被推着向前

害了,也从未想过独活

对不起,不求原谅,只求珍重,求远离京城,切莫步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