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鹰领主

第128章 幻境(2/2)

第七章天下大利

龙鹰道:“昨夜小弟错怪高帅,真不好意思,请接受的道歉”

高奇湛似因认错而感意外的瞧几眼,道:“至少该负上阻止不力之罪,范兄确是性情中人,那天宁儿香主的葬礼上,在下已有这个感觉”

散花楼是位于河旁的三层石构楼房,非常坚固,不用作食馆时,大概可改为扼守河道的碉堡高奇湛请客处是景观最佳的临河厢房,不过窗子只尺许见方,还要把头伸出去才可尽览两岸造船厂、码头林立,舟船往来的美景外面下着毛毛细雨,一片濛濛

龙鹰赞道:“高帅的手底很硬,这手朴拙实用的绝世剑法,是怎样练出来的呢?”

高奇湛双目射出感触的神色,平静的道:“是被恐惧和仇恨磨练出来的剑法唉!真不愿记起以前的事,但过去总不肯放过,就像附骨之蛆,可以从最深沉的睡梦中钻出来范兄又是因着什么动力,练得这么有本领?直至此刻,在下仍未能摸清范兄的深浅,可是范兄早把看通看透”

龙鹰道:“高帅高估小弟哩!人望高处,水望低流,本身已是一种天然的动力,只看能否克服如水般的随性请恕小弟交浅言深,高帅似有个不幸的过去”

高奇湛深深凝视,道:“交深又如何?很多人认识了半辈子,却可忽然变得像个陌生人般,再不感到认识可算是大唐名将的后人,惨遭昏君高宗和武曌那妖妇诛家灭族,十二岁前一直过着东躲西逃的流亡生活,直至逃至塞外,方有点安定的日子那种恐惧的感觉,令现在仍间有在噩梦里惊醒过来,浑体乏力、双手颤抖、全身冰寒、肠胃收缩,甚至呕吐没法摆脱当年如狼似虎的大唐军破门而来的情景,直到今天,有时仍会满脸热泪的从梦里惊醒”

龙鹰呆瞪着,找不到任何可安慰的言辞,在那样的情况下,仍能保命逃生,是个奇迹不由想起觅难天少时也有类似的遭遇,可知这类事,正在不同的地方,不住的重演问题出在哪里呢?

对高奇湛描述的恐惧,也曾经历过,且亦是因武曌而起假师父杜傲带千里逃亡,计划逃往海外,在长江发现敌踪时,经历了自出娘胎后最大的恐惧大祸临头下,却完全不知如何是好,腹中难受、恶心、失去了自制力,那种可怕痛苦的感觉不住加剧蔓延,每片帆影,都变成危险降临的凶兆,恐慌笼罩一切,绝望攫取了魂魄

感到与高奇湛的距离接近了道:“高帅现在是来向武曌讨伐了”

高奇湛沉声道:“私怨确实存在,却非主因男儿在世,好该为自己的理想奋斗,当牵涉到争雄斗胜,更须把生死置于度外没有娶妻生子,是因当年的印象太深刻,故不想祸及妻儿,且可让自己在没有负累下放手而为成败对只是等闲事,最重要的是曾轰轰烈烈的活过,在吐出最后一口气时,明白到没有白活一场”

龙鹰与的很难视为敌人,其沉痛的过去,对未来的理想,对人生所持的态度,是那么的有血有肉和感人问道:“高帅的理想,是否为要随小可汗成就不朽的宏图霸业呢?”

高奇湛发自内心的随口道:“正是痛痛恨皇权的人,说得太多哩!范兄对未来又有什么想法?虽说范兄目前的成就,们在暗中出了不少力,但江山仍该算是一手打回来的,所以不少人与高某有同感,认为联内的任何位置,对来说仍是屈就”

这是个令龙鹰为难的问题,至此刻仍想不出任何可使问者满意的答案苦笑道:“高帅抬举小弟哩!恐怕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曾经拥有一切,到失去时,立即变得一无所有,方知只是错觉不住的玩命、冒险,求的只是剎那的刺激,只有在危机里,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九死一生后的纵情欢乐,是人世间最痛快的事,风平浪静的生活方式,绝不适合小弟,更加上老爹自少向灌输血缘重于一切的观念,所以宽公看得起,小弟没想清楚便答应了,怎知这里如此复杂?高兄既无心霸业,为何又在这里呢?”

高奇湛点头同意,道:“明白范兄的心境自遭逢大变后,平凡安稳的生活已与无缘,不找点事情来做,很难按下心中的不平之气”

龙鹰提醒道:“高帅仍未诉说心中的理念”

高奇湛笑道:“在这里,除小可汗外,从没人会问类似的问题,一切理该如此范兄先告诉,为何想知道呢?”

龙鹰坦白的道:“因为高帅和其人很不同,唯一的例外是小可汗,因亦与其人不相似们都是特立独行的人”

高奇湛双目射出深思的神色,道:“已很久没思索这方面的事,而是脚踏实地去付诸行动,如呼吸般自然而然,也可说是化悲愤为源源不绝的动力事情要由的恩师说起,是个非常特别、心怀抱负的人,更是墨门行会最后一个传人”

龙鹰一呆道:“墨家?”

高奇湛道:“正是墨翟,如果说孔子的思想终结了春秋时代,墨翟的思想便是战国时代的开端但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孔丘拥护的是传统制度,墨翟却是对社会种种不平等情况深刻的批评者,追求一种新的社会秩序可是汉武帝独尊儒术后,孔子被捧上了神坛,墨门的行会,被划为须打击的对象,墨门因而式微,之后再没有人记得墨翟”

龙鹰整个头皮在发麻,一直以来,对付起大江联,总是理直气壮,义无反顾,因视之为与入侵外族的战争,乃民族生死存亡的关键,从没想过其背后也有高尚远大的理念,现在终于遇上了这番话从大江联的第三号人物道出来,格外震撼

没话找话来说的道:“墨门仍有传人,那个人便是老哥”

高奇湛面露惭色,道:“没有资格做行会的传人,想起恩师便感惭愧,和也是截然不同的人,是个恶衣粗食,胼手胝足的苦行者,却从不辞却养尊处优、寻欢作乐的生活,或许比一般人好一点,与却是差远了”

龙鹰想笑,却笑不出来,道:“只看高帅有愧于心的神情模样,就知令师对的影响有多深”

高奇湛道:“敝师表面是个流浪塞内外的行脚僧,真正的身份却是墨门行者,亲身体会到充斥天下的矛盾、愚昧和自讨的苦恼对来说,大部分的所谓礼仪,只是统治阶层的愚民之策为何杀一个人是死罪,杀人盈野者竟得到奖赏?偷东西的是贼,窃城邑者却被歌颂为元勋?人民节衣缩食,甚至死于饥寒,统治者却可穷奢极欲一切道德礼俗,一切社会的制度,为的究竟是谁的利益呢?”

龙鹰几乎无言可答高奇湛师尊的看法,正是墨翟的看法,儒者们则一字不提,至少在神都从未听人说过说也奇怪,这个跟人人都有关的切身问题,只有墨子能看破,但独尊儒术后,不单魔门诸系受到迫害,墨子宛如智慧明灯的看法,亦被埋葬在历史的漫漫长河里

高奇湛以带点激愤的语气道:“一切的一切,为的该是‘天下之大利’,而不是一小撮人的利益和恩师的不同处,是认为须透过战争,将天下牢牢握在手里,才有可能达到‘兼相爱,交相利’的理想国度”

龙鹰叹道:“明白了高帅过的虽非行者的生活,心持的却是墨门的理想可是从高帅目下所处的情况推测,即使能改朝换代,建立新朝,也是换汤不换药,不可能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高奇湛点头道:“范兄看得透彻,可是不走出这一步,更没能办到任何事儒家也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只是口惠而实不至,或挂在口边说说,没有人会认真”

又道:“范兄的真气很古怪,的剑法名‘墨守’,一旦结成剑气的‘势垒’,任何入侵的气劲,都会被势垒磨损或反弹,可是范兄的真气,却精微至不像一般的真气,竟有隧穿的效应,明明挡着,忽然惊觉已钻洞般走了过来,所以当范兄放手进攻时,全无反击之力,确是奇哉怪也”

龙鹰立叫头疼,由此可见高奇湛的高明,不愧九坛级高手的人物道:“也是第一次听人如此评说小弟的真气”

高奇湛道:“只是顺口一提范兄能否抽个时间,让们兄弟般好好切磋较量?”

龙鹰心中叫苦“兄弟”,这称谓是受之有愧自己到这里来,正是要毁掉高奇湛的梦想这就是政治的吊诡性,没有绝对的忠与奸、正与邪、对与错可以找一百个理由支持自己的做法,也可以为相反的另一面寻得立足点如果可把大江联当作突厥人的侵略工具,当然再不用左思右想,可是事实非是如此

若小可汗是自称的“拓荒者”,高奇湛便是“梦想家”,均带有悲情和浪漫的色彩忍不住问道:“高帅晓得小可汗的出身来历吗?”

高奇湛现出缅怀追忆的神情,缓缓道:“十五岁就认识,也是唯一的知己”

龙鹰讶道:“们竟自幼是朋友?”

高奇湛以一种欷欢荒寒的语调,摇头道:“只是知己像般的人,不论有多少人和在一起,永远是孤独的对人性的了解,太过深刻了,看看眼前的天地,正是心中统治理念的体现北城端庄,南城野逸,一紧一松人人辛勤工作,晚上后到南城纵情放肆,范兄是过来人,当深明其中玄妙”

接着正容道:“小可汗虽然是魔门巨擘的后代,但常怀疑魔门是否仍然存在,本身已是最有力的证明魔门有所谓‘斩俗缘’,所收门人,均要断六亲,但小可汗却是唐初开国时魔门八大高手赵德言和席应的后人,只此已大异魔门的作风宽公确视范兄为心腹,才会向范兄透露小可汗出身的秘密”

龙鹰吁出一口气道:“宽公肯对推心置腹,因是同族的人,可是高兄亦似当小弟是伙伴战友,却令大惑不解”

高奇湛道:“勿要说强聒不休述说墨翟的想法,于墨翟来说,‘天下之大利’,并不是某个阶级或一国的私利,而是超越了种族和国家的众利,大江联的未来,始终在汉人和突厥人的浑融结合,看能否开出前所未有的局面和气象也很难视范兄为如宽公般的突厥人,除血缘外,与汉人实在没有分别”

龙鹰忍不住问道:“小可汗对高帅心怀墨门的崇高理想,有何看法呢?”

高奇湛答道:“认为若将墨翟凭空沟想的理念,一成不变地去执行,势将变为极端的均富主义,是行不通的,因为违反了人性对这个看法,很认同”

龙鹰再次头皮发麻

台勒虚云确是能统领群雄的超卓人物,识见过人,本身魅力十足,难怪可令如高奇湛般的有志之士为效命纵观大江联的领袖们,高奇湛如的祖师爷墨翟般,精通兵法,武技强横;白清仁博通天文地理、阴阳术数之道,擅长阴谋诡计、行刺之术,手下的二十八宿,以被干掉的秘族叛徒推断,当是人人各有绝艺,自成一可怕的暗杀集团;洞玄子既为魔门宗师级的高手,又懂邪法异术,能否在月会公开杀,以龙鹰之能,仍没有十足把握:湘夫人虽因过不了情关,致媚功武技大幅减退,至今仍未能复原,但以她现时的功架,已相当可观:香霸出身邪恶世家,是长袖善舞的超级商贾所有这些各具特色和本领的人,聚义在台勒虚云的旗下,确使人不敢掉以轻心如非与突厥人出现根本的矛盾,只要天下大乱,大江联在台勒虚云的领导下,几乎肯定可直接威胁到大周的存亡所以要颠覆大江联,惟有从汉族和突厥族正不住扩大的裂痕入手

想是这么想,但在感情上,却感不忍这就是台勒虚云看重的“人性”了

高奇湛感慨的道:“们可逃离危地,避开灾祸,但却没有一刻可以离开人性,因为那是在内心里们可对外在的山川形势了如指掌,但对心内的天地,却近乎一无所知,所以有时会干出自己亦莫名其妙的事,事后则百思不得其解”

龙鹰不得不心中同意

当年明知武曌以人雅来缚着,仍没有丝毫办法的甘心受制,这就是人性,毫无道理可言,不是如此,反违背意愿和本性南城正是解开人性束缚的地方

高奇湛的声音在耳鼓内响起道:“范兄在想什么?”

龙鹰苦笑道:“如果人人都像高帅般,会因成为大江联的一分子感到荣耀和振奋,依小可汗的意志为是非毁誉可是实际情况非是如此湘夫人对是居心不良,一心毁掉小弟在‘飞马任务’胜出的可能性白清仁更要杀,而尚不晓得小可汗有否在背后支持这些针对的行动奶奶的,无端给卷进派系的斗争里,令小弟非常失望,亦是始料不及”

高奇湛同情的道:“这个是明白的不必担心小可汗对的想法,很看得起事实上在下亦在某一段时间,受尽排挤迫害,幸得小可汗全力支持,故能安渡重重难关,今天已没有人敢质疑对本联的忠诚是近三年来才能踏足总坛,以前一直在南海建设副坛”

龙鹰乘机问道:“湘夫人和白清仁又如何?”

高奇湛微笑道:“只要视湘夫人是一个对既恨且爱的女人,苦事可变成乐事”

龙鹰皱眉道:“她有何好恨呢?”

高奇湛道:“大江联太大了,有很多事超出了认知的范围,可以说的,就是湘夫人受师门影响极深,其行为是难以测度的”

见龙鹰仍瞪着,俯前少许压低声音道:“白清仁不但想杀,也想杀”

龙鹰为之愕然

高奇湛沉声道:“白清仁与小可汗虽同属魔门后代,却是相反的两类人如果要用一个比喻来形容,该是恶狼群里野心勃勃的一个,必须经常以事实来证明自己是最强大的,可以不择手段,用任何手法,以求达到占尽上风的目的有时会怀疑是否仍有良知,看到的只是冷酷的智与力,以及极度的残忍之所以忍不住说出心里的想法,是因已与范兄结下深仇千万不要被绝世佳公子的外型风度欺骗,如果昨晚范兄不幸遇害,会成为本联突厥人的头号公敌”

龙鹰深吸一口气,说不出另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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