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汀烟雨杏花寒(一)
!--go--长清抱着一筐窝窝头,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同昔芜说,之前还以为现下这栋老宅子闹鬼的时候昔芜方才知晓,原来口中所说的那个鬼,竟然是祖奶奶她自己
诚然,这江南夜雨污了她一袭白衣,小道士初出昆仑难免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小道士孟长清,开口闭口分为亲切地管昔芜唤作姐姐虚长了这么一把年纪,乍听这话令她委实有些惶恐,私以为这小子是为了占足便宜要知道,她这张清秀得跟大白菜似的面皮,虽不过二八年华,可到底也是假的
这样一把年纪,若是放在们人间,早不知道要入土好八百回了
昔芜不禁抬手摸了摸脸,到底是用人皮画的,初一的手艺当真是天衣无缝
长清道行尚浅,是以看不出她现下顶着的这幅皮囊,不过是临出山之前初一替她摹的一张人皮昔芜原本的容貌早在一千多年以前的时候,就已经毁了,满面疮痍,难说美丑
据说是因为她法术不济,没能稳当地度过那一次的天劫而自灵识伊始以来,几乎所有的记忆,大抵也一并葬送在了那场天劫里
七夜曾说:“忘了就忘了反正自幼就长在琅邪山里,所拥有的记忆左右不过是周遭那些,鸡飞狗跳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时十五也跟着家主子附和道:“是啊,小昔昔竟然不记得了,那小爷便发发慈悲,往日欠小爷那三千七百俩银子,便不用还了”
原本没有记忆,昔芜只是尚觉空虚,是以觉得七夜圣君一袭话,分外中听只是,听十五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很有必要把往事点点滴滴地都给想起来毕竟瞅着十五笑得一脸猥琐,全然一副贫贱堪移的模样,她甚是怀疑,传说中这三千七百两银子,到底是她欠的,还是欠自己的
这边小道士长清打了个饱嗝,拿起之前洗净的香炉接了点雨水
吃干抹净之后,才终于再次将目光落回到昔芜身上
彼时,昔芜姑娘的脑门心,正不偏不倚地贴着一张往生符用菊花想,也知道定是这个熊孩子的杰作
见昔芜瞪,孟长清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过来揭去那张篆文写的跟鬼画符似的黄纸
孟长清在她面前蹲下,赔笑道:“好姐姐,这黑灯瞎火的,怎么一个在这荒村老宅呆着,当真不怕遇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么?”
“迷路了”昔芜捋着头发如实回答:“原先是有一个同伴来着,可惜走散了”
“姐姐是在等么?”小长清扑闪着一双大眼睛问,大抵是觉得吃了这位姑娘的窝窝头,良心上有些过意不去讪讪问:“需要长清帮忙吗?”
帮忙?这小道士说的倒好听,若不是那些个同门师兄姊横插一脚,祖奶奶会同明砂们走散么!
想了想,昔芜索性转了个话题问道:“长清,先前说是跟着师兄师姐一起下山的,那可知道师兄师姐们现下在哪儿?”
长清道:“大师兄前日里捉了一只鲤鱼精,杀了她怕徒增业障,带着上路又恐是个累赘,估摸这会儿正打算找个道观殿宇把她关起来呢?”
闻言昔芜不禁咬牙,明砂还真是那群臭道士捉去的?!好家伙,抢妖怪抢到祖奶奶的头上来了!
见昔芜面色不好,孟长清凑前几步,面带关切道:“好姐姐,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
昔芜面皮抖了两抖,语重心长地看着,笑得一脸和蔼,如沐春风她道:“长清啊,方才吃了姐姐的窝窝头,是不是也该……”
话未说完,这小子满脸惊恐双手护胸跳出数丈,看得昔芜姑娘一脸茫然
长清几欲泪垂,戚戚然道:“好姐姐,长清只有十一岁,不过只是吃了几个窝窝头,就让长清以身相许,委实……委实……”
以身相许啊……
“委实太过禽兽了吧!”
窗外天雷滚滚,昔芜不禁扶额心想,就算是七夜圣君只穿一条裤衩,跪在地上抱着本姑娘的大腿,求着收了,她都尚且有些嫌弃更别说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道士,也太侮辱的品位和妖格了吧?!
“长清误会了”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昔芜方才继续道:“只是想让带去见见大师兄而已”
“果然!”长清小道士一脸悲戚:“羞辱就算了,竟然连大师兄也不肯放过?!”
“……”祖奶奶只是想救人啊!哦,不对,是救妖怪,真不是想的那个意思啊!昔芜姑娘心中分外悲苦抑郁
独自干嚎了一会儿,长清瞪着一双眼睛分外幽怨得看着昔芜抽抽搭搭地问道:“……好姐姐,长清不过是个孩子……若是带去找大师兄,姐姐……放了长清好不好?”
“……”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小长清为了浇灭昔芜对所谓的‘兴趣’干净彻底地将那据说是面若桃李,艳压群芳的大师兄彻彻底底地给出卖了
扬州城较为繁华的一条大街上,昔芜姑娘牵着小个头孟长清,抬头对着那灯烟花巷中极为显眼的一块牌匾,不免抽了抽嘴角
软玉温香坊,这名字一看就知道是青楼吧好不好!
昔芜不禁有些头大,抬手戳了戳长清的包子头,问道:“确定师兄姊们是去到这里头的,而不是被卖到这里头的?”
长清舔着半根糖葫芦,笑得一脸人畜无害道:“之前听大师兄说过,这里头跳舞跳得极好的那个姑娘,其实是只修炼了三百年的白鹤精同师父们分开之前,们便是要来这儿的算算时辰,现下差不多应该到了吧”
很好,昔芜暗暗咬了咬牙转身对长清笑得一脸灿烂,扯了扯长清牵着她的手道:“走,姐姐带逛花楼去”
花楼这种地方,自古以来便是男子寻欢作乐寻花问柳的烟花场所,除了楼子里头的人,自然只得男子能进,女子不能进
不过在门口那两位大汉预备抬手将昔芜拦下的时候,她笑了笑,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那两名大汉便有目光呆滞,仿若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一般看向前方
如此,昔芜便拽着长清光明正大大大方方的近了软玉温香坊
环顾四周,一个穿道袍的人也没有昔芜想,既然此番那群道士是来这里捉妖怪的,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倒不如先去寻了那只白鹤精,守株待兔不迟
将长清扔到二楼的雅间里坐下,嘱咐在这好好盯着出了雅间,问了一个端茶的婢子方才知道,过后不久便是那只白鹤精的节目,就是那个跳舞跳得极好的女子如此,昔芜便直接往后台去了
然,穿过熙攘的人群,昔芜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在此处看到狼王乐无烟
昔芜不禁退后两步,腹诽了句冤家路窄,恰逢乐无烟的视线落向她这边,情急之下,她便拿了一旁挂着的舞衣挡在面前当做遮掩,转身之际,又顺手牵了块面纱覆在面上,好莫教认了出来
“一个一个都给麻利点,今晚御史大人可是来了,万分之一出个差错,仔细们的皮!”这时,老鸨携了两个龟奴,扭着臀,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彼时,昔芜拎着舞衣,半垂着头,又戴了面纱,是以老鸨并没有看清她的样貌只认得这件珍珠舞衣是千羽,便一脸谄媚地顶着那张浓妆艳抹的脸,甩着帕子夸张地往自个儿胸口一甩,娇声喊道:“哎呦的姑奶奶,怎么还不换衣服啊!御史大人今晚就是冲着一支舞来的呀!”
说罢,便三步并作两步,推着瞪大了眼睛的昔芜往隔间走去
昔芜本想拒绝,正待用法术将老鸨解决,却不料乐无烟又将目光投向了这边便只得转身冲老鸨盈盈一笑,娇声应道:“知道了妈妈”
将老鸨关在隔间外面,昔芜冷眼瞅了凑手上的舞衣,叹了口气,一闭眼,身形旋转,那件坠着珍珠的粉色舞衣,便妥帖地穿在了她的身上
被推搡着上台的时候,昔芜方才想到,这件舞衣,应当是白鹤精千羽的方才那个老鸨心急火燎的样子,想必此前应是寻了千羽许久千羽不在,想是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风声,早就久之大吉了
昔芜在垂着销香纱的舞台上站定,在幽暗的烛光下阖眸许久,方才露出一个娇俏的笑容!----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