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殿试结束之后,等待读卷官批阅的时间对考生来说是最为难熬的
一举成名天下知,苦读数年就是为了如今的金榜题目,读卷官批阅出来的成绩,还有之后的排名,定下来之后就是跟随自己一辈子的事
皇宫之内,由翰林学士和朝中大臣选出来的八名读卷官正在批阅贡生们的卷子,八名读卷官每人一个桌子,试卷轮流在桌上传阅,身旁有宫中禁军守卫,时间紧迫,们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决出贡生的排名
几日后,读卷官将批阅的得“○”最多的前十名卷子摆在了圣上的面前,供圣上与诸位大臣排下一甲中的状元、榜眼、探花三名
前十名中,除了有一位会试排在二十名开外的学子如今升到了第九名外,其的也只是上下浮动了几名,变化并不大
读卷官批阅出来名次后,传胪大殿也正式开始了外头一干贡生正站着等待着殿试结果,偏殿之中,顾元白与大臣们正在商议面前这十份卷子的排名
科举是一层遮掩官僚制度的布,前十名的学识已经不相上下,再这个情况下的排名,考虑的就多了
十份卷子已经除了糊名,顾元白让臣子们来回将这些卷子看了一番,才笑着问道:“诸卿认为这届新科进士如何?”
政事堂与枢密院是军政两府,最高行政官员自然也陪在圣上身旁枢密使赵大人扶着发白的胡子感叹道:“大恒人才辈出,各个都是逸群之才,这十份卷子都是锦绣好文章,此乃大恒之福”
政事堂的臣子笑着应和
顾元白沉吟一会,挑出三份卷子放在最前头,指了指褚卫的卷子,感叹道:“会试的头名,即便是殿试的卷子也写得分外出彩”
礼部尚书忙说:“圣上,褚卫还曾是七年前的解元”
“哦?”顾元白道,“巧了”
其人笑了起来,顾元白笑着又指了指孔奕林的卷子,“诸卿认为此子如何?”
枢密使思索了一番,道:“此子心有丘壑,最难得是脚踏实地,又不欠缺锐意锋芒,是个实干的好人才”
顾元白点了点头,“一甲三名就在这三人中选出来吧,但如何排列,朕却头疼了起来此三人在朕心中不分高下”
户部尚书提议道:“圣上不若见见这三人?”
顾元白欣然:“也好”
中意孔奕林,而朝中出身山东的命官也未曾抱团,此人才华横溢,出身寒门,策论写的脚踏实地又暗藏锋机,可堪为状元
褚卫作为未来的能臣,也是了不起的人才,但此时的褚卫未经历过官海浮尘,写的东西虽贴近民生,但颇有些偏激不过的父亲官职低微,无政党之争,倒是无事一身轻,点为榜眼最为合适
最后探花郎,就可以挑名声大、而又有些实才的学子了,恰好可以给看好的舆论人才常玉言造势
片刻后,门旁的太监高声道:“宣褚卫、常玉言、孔奕林觐见”
三个人对视一眼,迎着身后学子嫉妒羡慕的目光面色不变地进入了偏殿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年轻健康,各个都是修长笔挺的年轻人,顾元白脸上还带着笑意,在看到孔奕林进来时笑意却突兀地停住了
孔奕林相貌平平,但一双眼睛却极为深邃,有的人只靠眼睛便能让整张脸熠熠生辉,孔奕林就是如此但这一双眼睛,却绝对不属于大恒朝国人的眼
散乱的记忆中猛然闪出一个点,顾元白突然想起来了这个孔奕林是谁
《权臣》这部剧中曾借用黄巢起义的史实编写过相差不离的剧情,黄巢就是那位因为被唐僖宗嫌弃容貌丑陋而被罢黜的进士,此事间接促进了黄巢的起义,后面甚至逼得唐僖宗逃离了长安
在《权臣》之中,孔奕林便扮演的是这样的角色,不是丑陋,被罢黜的原因是因为有西夏血统
若是顾元白没穿过来,这个时候还是权臣卢风在把持朝政卢风是一个固执霸道的保守派,自然不会让有西夏血统的人在大恒朝入职为官
被罢黜后的孔奕林孑然一身,直接舍弃了大恒人身份,转投西夏以发展国力,以一个小小的西夏,最后逼得大恒连丢五六座城池,若是记得没错,最后还是薛远带兵上阵,打了一场立威之仗
顾元白缓缓收敛了笑
过了一会儿,起身从桌后站了起来,走到三人面前
圣上的身上携裹着宫廷中贵重的熏香味道,这种味道清香淡雅,却又极为绵长浓郁说起来矛盾至极,但就是让人闻着就知晓尊贵二字
站在这儿的三个人长得都比圣上要高,即便是恭敬地低着头不去直视圣颜,也能看到圣上走动时披散在背部的青丝
孔奕林一双眼睛尽显西夏人的容貌特征,虽然面上不显,但心中还是为自己的这一双眼睛感到忧虑,如今瞧见圣上走近,头低得更深,不着痕迹地减弱着自己的存在感
可偏偏圣上就站在了的面前
“孔奕林,”圣上声如珠落玉盘,“朕看了的策论,写的让朕读起来酣畅淋漓”
孔奕林更加谦卑地弯着腰,“学生惶恐,多谢圣上赏识”
圣上道:“抬起头让朕瞧瞧”
孔奕林谨遵礼部教导的面圣礼仪,头部抬起,眼睛垂下,只能看到圣上胸前龙袍的纹路,顾元白却能清清楚楚、近距离看清的这一双血统偏于西夏的双眼
垂眼时睫毛密集而长,只看这双眼,倒有种玩偶娃娃的感觉
顾元白原想看清瞳内颜色,但孔奕林应当是忧虑过重,实在是太守礼了,眼睛半分不往上抬,可见因为这双眼睛受过多少的磨难
圣上一直不说话,孔奕林的心都沉了下去,倏地撩起衣袍跪地:“学生同圣上请罪”
顾元白长舒一口气,俯身扶起了,“何罪之有?”
孔奕林忡愣地顺着力道起身,神色茫然
顾元白轻松笑道:“奕林有大才,朕珍惜都来不及,哪里会怪罪?”
一旁的褚卫和常玉言就这么看着这君臣相合的一幕,两个人一个面色不变,一个笑得如沐春风,不约而同想起来殿试时圣上在孔奕林身边站了良久的事情
这个孔奕林,究竟是有多大才?劳圣上如此另眼相待?
顾元白同前三名挨个说了几句话,就让们出去了
等们出去之后,顾元白立刻同礼部尚书道:“点褚卫为状元,孔奕林为榜眼,常玉言可为探花”
礼部尚书肃然应是
大殿之中,常玉言笑得君子端方,主动和孔奕林打着招呼,道:“奕林兄,圣上对多有厚待,想必奕林兄的名次是低不了了”
孔奕林谦卑道:“实在无才,承不住如此圣上厚爱”
常玉言心中冷呵,这个孔奕林嘴上说着自己无才,但眼中却沉稳而不变,显然对自己的才华很有信心
自上次圣上在薛府中无视了常玉言之后,常玉言便心中惴惴不安,如今终于再次得见圣上,可圣上这会却又看到了孔奕林
圣上还是那般的风光霁月,从头到尾无一处不显天子尊贵,这样尊贵的圣上,饶是常玉言如何努力,都惶惶生怕被圣上不喜
而如今,这位孔奕林终究写了什么样的策论,才能让圣上如此看重与呢?
褚卫偏头看了们二人一眼,笔直站着不语
正当三人各有心思的时候,殿中乐章突然奏起,传胪大殿正式开始
众位考生神情一肃,众多太监手里捧着衣服为这些新科进士更衣,待们更完衣服之后,抬头一看,圣上已经端坐在龙椅之上了
传胪大殿的举办地点并不是在宣政殿,而是在更为宽大的金銮殿金銮殿中只有万国朝拜或者重大节日、为将士送行等要事才会动用此时百官排列左右,新科进士站在正中央,气氛静穆,不少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在这沉沉的氛围之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高坐其上的圣上了
孔奕林趁着太监为更换官服的空,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了一眼圣上,目光不由一愣,几息之后才回过了神
圣上龙袍繁琐沉重,面容却盛光熠熠
天下当真有将权利、地位、容颜共聚一身的人吗?
孔奕林此刻才知道,当然是有,而且这人还是天下最尊贵的那人
让人看着就心知遥不可及
新科进士之中,敢趁机偷看一眼圣颜的大胆之人也不过寥寥等鸿胪寺官员唱名时,学子们低着头,开始恭候唱名
“一甲第一名褚卫”
褚卫眼中一闪,起身上前几步,随着指引走到左侧跪地沉着冷静的面上也不由唇角微勾,露出一个细微的笑来
先前在偏殿之中圣上那般重待孔奕林,还以为小皇帝会将状元给了孔奕林了
孔奕林面不改色,但心中还是突兀的升起一股失望之感孔奕林自己都觉得好笑,因为这双眼睛备受其苦,能过了殿试就已是成功但如今却贪心不足,还有奢望状元之位的野心,真是世事变化无常,惹人可笑
鸿胪寺官员接着唱名:“一甲第二名孔奕林”
孔奕林深呼吸一口气,走到褚卫身旁的右侧安安稳稳地跪下
“一甲第三名常玉言……”
这一场传胪大殿足足进行了大半个时辰,等唱名结束,新科进士随着百官朝着顾元白行三跪九叩的大礼独坐于高位看着众人行礼的顾元白,呼出了一口浊气
当皇帝是会上瘾的
特别是看到所有的臣子对自己朝拜,那些平日里风光威严的大臣们恭敬下跪时,这种感觉真的会让人上瘾
顾元白提醒自己保持清醒,要当的可不是独裁者
传胪大殿结束之后,新科进士就要进行夸官,臣子们也散了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了宫侍和顾元白,顾元白面上终于流露出了几分疲惫之色,田福生奉上茶,“圣上,现在时日还早,不若泡泡泉水去去乏?”
顾元白意动了,喝了口茶,颔首道:“也好”
温泉池就在寝宫旁的宫殿里,顾元白来到这时,温泉池上已经覆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泉中的水引的全是温泉池水,有股天然的硫磺味道四处染着熏香和烛光,窗外的亮堂日光照亮整个温泉殿,奢华一如皇家风格
田福生正为圣上褪去繁琐龙袍,殿外忽而有人通报道:“圣上,薛将军之子薛远求见”
顾元白面上露出冷笑,“终于舍得进宫了?”
自那日同意薛远进宫陪侍之后,直到如今薛远也没有进宫,足足拖了数十日的时间,眼看着再也拖不下去了,才乖乖来了?
真是不教训就不乖,不打就不听话
顾元白呵了一声,“田福生,说怎么才能驯服一条狗?”
“狗?”田福生疑惑,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别管是坏狗还是好狗,只要是不听话的狗啊,小的都觉得打怕了就能听话了要是还不听话,就饿它几天,饿着饿着拿肉一馋,这不就听话了?”
顾元白挑挑眉,笑道:“田福生,说的是个好办法”
外袍一层层给解开,顾元白语气懒散地命令道:“让进来吧”
外头有脚步声逐渐响起,薛远高高大大的身材套着刚领到的御前侍卫服,拨过雾气,又在偌大的宫殿中左右跨过好几张门,终于见到了顾元白的影子
待走进了,薛远才知道皇上的身上就只穿着一层明黄色的绸缎里衣了
本来就瘦弱的人看着更加纤细单薄,青丝披散在身后,乌黑的头发引人眼球得很,薛远本身就是易热的体质,周围热气蒸腾,还没走上几步,很快就泌出了一头的细汗
雾气蒸腾,薛远停在圣上不远处,对小皇帝问好,“圣上万安”
话音刚落,小皇帝便侧过了身子,朝轻轻颔首,“起吧”
小皇帝发冠已经被去掉,黑发映着面容,倒显得以往在薛远面前分外冷厉的面容都柔和了几分
薛远还没见过小皇帝这么柔和的时候,一时之间倍感新奇,多看了小皇帝好几眼
田福生正要拿着圣上的衣物放在一旁,脚下却突然一滑,“哎呦”一声就重重倒了下去
顾元白:“田福生!”
薛远三两步上前扶起田福生,田福生扶着腰忍下疼痛,苦笑着说:“还好薛大人来了,薛大人在这,小的也就不逞强了”
薛远眼皮一跳,突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小的这腰应当是折了,干不了弯腰的活计了,”田福生脸都皱在了一块儿,“圣上不喜沐浴的时候人多,其宫侍都在外头还请薛大人代替老奴,伺候圣上一番了”
顾元白见似乎摔的不重,面色稍缓,道:“朕能自己来”
薛远看一眼,先把田福生扶了出去再回来时,顾元白坐在一旁的宽大椅子上,整个人好像都要陷了进去
顾元白虽要让薛远知道害怕,但还不想以此折辱正要去掉鞋袜,面前就突的蹲下了一个阴影
薛远似笑非笑地单膝跪地,拨去小皇帝碰着龙靴的手,慢条斯理道:“圣上怎么能干这种事?臣来”
薛远给圣上脱去了明黄龙靴,大掌握住了小皇帝的脚踝,慢慢给褪去了锦袜薛远曾说小皇帝有张秋色无比的面容,比娘们还要漂亮,薛远没接触过这么脆弱又漂亮的东西,以为顾元白的这张脸已经像个玉人了,接过鞋袜一脱,掌在手里的脚也跟玉雕的一样
冰冰凉凉,瓷白净美,透着香
薛远一模就觉得这脚比惯常带的那玉佩摸起来还要舒服,习惯性地揉捏了一下,大掌握着,还挺有心情的琢磨着小皇帝脚的大小
体热,手心也粗糙滚烫如此一动作简直是逾越,顾元白眉头一皱,半点犹豫没有,用力踹了薛远肩头一脚,冷声道:“放肆!”
薛远猝不及防下被踹的往后一倒,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看着头顶,眼神一瞬间变得晦暗无比
摸一下脚而已,这就叫放肆了?
薛远缓缓起身,重新单膝跪在了小皇帝的面前,朝着圣上咧开嘴,伸手直接握住了小皇帝光着的那只脚手里用了力,让小皇帝再也不能挣开来踹一脚
“圣上,您脚冷,臣担忧您受不住,”慢条斯理,“臣给您捂捂脚,捂热乎了,臣自然就给您放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下bug,军政为枢密院和政事堂分担,前文略了政事堂
1科举资料来自查询百度加自己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