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之门

第88章 绝对领域

八月初,肯尼迪国际机场

独立贵宾休息室的环境私密,隔绝了嘈杂的交谈声和行李箱轱辘滚过的杂音,也放大了空间内的声响:餐桌上的手机已经振动过三次,在沉寂的环境内格外突兀

许昭意迟迟未接

空姐动作优雅地将香槟倒入杯中,略微迟疑了几秒,微笑着提醒,“小姐,您的手机?”

“不必理会”许昭意平静地睁开了眼,轻轻一笑

空姐将甜品摆好,礼节性地颔首欠身,拉着餐车退了出去

来电不间断地响到了第四次

许昭意轻轻地嗤了声,冷淡又漫不经心地接通电话,“喂?”

“现在在哪儿?”对面的声音急切地挤了进来,像是在极力讨好她,“想们需要谈一谈,昨晚大家都太冲动了,这件事其实只是一个误会……”

“误会?”许昭意单手支着下巴,拨了下餐盘上的叉子,冷笑了声,“有三分钟,是打算讲讲贵所默许别人窃成果的误会,还是昨晚骂不知好歹的误会?”

通话来源是.研究所,昨晚双方刚因为窃取数据的事翻了脸

国外注重实习和学分,许昭意大学四年的e都很卓越,破格进了研究所不过毕竟资历还浅,她参与的是个被搁置的项目在过去的十几个月,她耗费了不少心血,自费招助手,在植物dna的主动去甲基化研究中,意外得到了关于表观遗传机制的新突破

有人祝贺,自然也有人眼红但她没想到一年多的同僚,还是她最信任的朋友,背地里捅刀可惜这人动她电脑时,不小心败露了——

许昭意电脑留了“后门”,文件有隐藏的暗码,旁人动电脑就会自动替换文件,开启摄像头监控

这是一种职场上常用的手段,她这人向来谨慎,就留了手

本来遭到熟人捅刀已经令人作呕,许昭意打算私下处理,给对方留个体面时,又无意撞破:

这事压根不是一个人的利欲熏心,研究所理事会早就默许了

昨晚撕破了窗户纸,有同僚替她愤愤不平,但.研究所的所长诺文教授只会打哈哈,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等听到许昭意要退出,当场翻脸无情,解除合约时,偷偷让人扣留了电脑、u盘、纸质资料等一应数据

这位教授平时道貌岸然、高风亮节,翻脸后简直无赖到无耻

至于今天,.研究所的态度突然逆转,无非是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许昭意留下的数据:

文件在误触后会被替换、u盘自动格式化、不全的纸质材料等同于废纸

不巧,研究所刚绕过许昭意,将项目申报了奖项和投资,已经过了初审如果后续提交不了数据和报告,这事不太好收场

只能从许昭意这里打主意

“zoey,理事会的初衷只是希望更多人参与,并不是想抢的功劳”诺文教授的态度和蔼,“希望能相信,放心,是不会纵容这种手段龌龊的人”

温和的语气和昨日截然相反,全然是一副慈祥长辈的面孔

“契诃夫的《变色龙》是取材于您吗,教授?”许昭意冷淡地打断的话,“既然撕破脸了,就没什么好说,不过您提醒到了”

她索性将话挑明了,“从贵所昨晚的行径来看,教授,您以前卓然的成就,恐怕没那么干净吧?”

通话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隔着手机屏幕,她都能感觉到对方被戳破后的阴狠和不郁

“这是在诽谤,”诺文教授苍老的声音喑哑,冷得像掺杂了寒冬的雪粒,“知道在为昨天的事生气,也可以原谅的中伤,其实可以直接提条件”

“条件?”许昭意扬眉

“是的,只要不过分,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奖金和职位都没有问题,甚至是更高位置的引荐,都能得到”诺文教授的语气忽然轻松起来,“还年轻,容易年轻气盛,不太懂圈子里的规则各退一步,就是各得所需”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许昭意轻嗤了声,拿起银色的叉子,叮叮地敲了两下高脚杯,“条件虽然诱人,但不感兴趣”

其实在名利和成就方面,许昭意这人很看得开

一项研究的价值往往要用上百年,甚至更久去论证,所以选这条路的人,要么为了职位和现钱,要么纯粹是靠着热爱对于后者,荣誉只是锦上添花,并非不可或缺多少科研工作者穷尽一生,也只是历史星河中微茫的一颗,真能做到青史留名的有几个?

所以打从一开始,她也没奔着扬名立万去,成就自己就可以了

但她看得开,并不代表她乐意将一年多的研究成果拱手让人

这不叫高尚

这妈是脑子进水了!

“什么意思?”诺文教授的声音喑哑得像磨坏了得磁带

“们《圣经》里怎么说来着?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许昭意窝在沙发里,指尖轻轻一挑,看着酒液贴着杯面微漾,“觉得吧,看着急也是一种乐趣”

“zoey,好心相劝,不要不知好歹,”诺文教授声音阴沉,语气瞬间凌厉起来,“以为得罪了,还能全身而退吗?想在任何地方继续混下去,都该懂规矩,学会尊重前辈和师长”

“有空威胁,不如想想该怎么应付cbs的记者,”许昭意唇角的笑容很轻地浮了下,“昨晚的事替们录了个视频,可以去自己邮箱欣赏一下,不舒服了,和.就会在学术圈扬名”

她的语气平缓又冷淡,“窃取后辈成果和封口的下作手段,一定很博人眼球,说是吧?”

“这里可不是中国,小姑娘,”教授声音苍老又阴森,古怪地笑起来,威胁意味很浓,“既然想走,那就先把东西留下”

许昭意觉出不对劲来,来不及细想,休息室的门被人撞开了

两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反锁了休息室的门,面色凶狠,体格强健,一身的腱子肉,块头很大,确实不像什么善茬

“哇哦,法治社会,”许昭意平静地打量了眼对面,轻轻懒懒地说了句,“在机场这种地方您也敢动手,够明目张胆的啊?”

她以前倒是听过点传闻,这位教授背后有靠山,不是什么一门心思钻研学问的老先生不过没影儿的事,也就听听没当真

“zoey,给过机会”老人用一种怜悯的施舍态度说道,“完全可以选择共赢”

许昭意推开手边的酒杯,很轻地笑了下,“您要是多派几个人,可能会认真考虑您的提议”

她直接掐断了通话

其中一个人已经逼近至眼前,捏了捏拳头,“把东西交出来”

许昭意抬手就是一杯酒,直接朝对方的脸泼了过去

暴躁地咒骂了句,条件反射地擦了把酒渍,被许昭意抓着后颈,往下按去哐当一声,整张脸狠狠地砸进了餐盘的甜点里

出乎意料的狠绝利落

对方被打懵了,来这里的目的也打散了眼底充血,满脑子都是把场子找回来,挣扎着跳起来,暴怒地一拳挥了过去

许昭意侧身避开,冷眼看着这一拳挥空她锁住的胳膊,咔嚓一下卸开了的手臂和肩膀的关节而后屈起手肘,肘关节反撞向对方面门,将人一脚踹开

男人眼前发黑,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蜷缩在地上痛苦

这一切都太快了

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一个人已经倒地不起了

“真可惜,”许昭意的视线往第二个人身上一扫,漂亮素净的面容陡然间冷淡又凌厉,“特别讨厌别人打扰的食欲”

这两句说的是中文,对方虽然听不懂内容,但听得出她并不友善的语气和危险的态度,当即冲了上来,一拳朝着面门挥过来

许昭意矮了下肩,避开的拳风

这人学聪明了,就势锁住了她的手臂,按在身后反向一扭,就想挟制着她往桌子上按

许昭意左手扣住对方腕骨,右手反搭手肘卸力,动作迅捷又轻易地脱了身她直接贴身而上,按着的后颈压下来,膝盖对准的腹部,狠狠一顶不等缓过来疼,她一个花瓶哐当砸过去,手肘着力撞向的后背,招呼了好几下

这人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后背又屡遭重击,只觉骨头快要折了

还没缓过劲来,又被许昭意拿住了命门,捉腕、锁肩,腰部发力,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是违法的”这人比第一个惨,也比第一个人怂,倒在地上抱着头,边咒骂边呼救,“要报警,要打急救电话”

“这是的房间,”许昭意的膝盖往下一压,锁牢的喉管,冷笑了声,“是们两个歹徒闯进来,对意图不轨”

男人的脸色都憋红了,也不知道是被压制的,还是被气的

满室狼藉

“该感谢这是法制社会,不然得去见上帝”许昭意轻嘲,“不过提醒了,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打人呢?”

她笑吟吟地垂眸,拿手背拍了拍对方的脸,“嘿,伙计,觉得‘趁着们内讧大打出手,才逃出来呼救’的说法怎么样?”

刚动过手,她的逻辑十分清晰,思路十分顺畅,连剧本都替这俩人想好了机场安保垃圾,歹徒闯进她的休息室,想对她意图不轨还起了内讧,她是趁机逃出

至于有几分可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俩人能进来,机场的监控或者某几个人员就有问题,这两人手脚也不干净,那就只能平息事端

人是她打的,锅她一定不背至少想反咬她一口,门都没有

男人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机场的另一边,华恒控股和君建集团的项目组刚下飞机

一个漂亮又高挑的秘书跟在年轻人半步之后,汇报近期的行程刚说了两句,对方摆了摆手,她微微欠身,抱着文件退后了步

“九点会议,”傅少则按了按太阳穴,略微诧异地看了眼梁靖川,“不打算先回酒店?”

“不回,”梁靖川半垂着视线,扯松了领结,意态懒散又轻慢,“女朋友在这儿,去给她一个惊喜”

“操,见色忘义也就算了,您还见色忘利,”傅少则笑着骂了句,“董事会那帮老东西正对虎视眈眈,上点心成吗?看还有个未婚妻呢,跟炫耀过吗?”

“没有”梁靖川掀了掀眼皮,平静又冷淡地陈述事实,“不过像这种没谈过恋爱,上来就联姻的人,感情史不值一提,也没什么能拿出来炫耀的”

“……大爷”傅少则挽了挽袖子,将手机撂给助理,眉眼间浸着点不爽,“不回酒店了,现在把打死”

梁靖川抬眼,沉沉地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也理所当然,“她一个小姑娘待在国外,不放心她很正常,万一别人欺负她——”

话说到一半,贵宾休息区传来一声厉喝,英文流利又耳熟

“保安呢!”许昭意外套松散,发丝凌乱地从休息室跑出来她似乎是受了惊,紧张地拽住工作人员的手臂,朝房间方向一指

梁靖川意外地顿住了脚步,瞳孔因紧张骤然缩了下

身后的团队也停下来,顺着的视线看过去,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源聚拢了过去

但这份紧张只持续了几秒

蜂拥而上的保安扑了进去,将两个歹徒从独立休息室的地毯上拖了出来,再往过道上一摔

这两人看样子被教训得不轻

五大三粗的两个壮汉倒地不起,明面上也没瞧出来严重的伤口,但手臂脱臼,腹部又结结实实挨了几下,疼得龇牙咧嘴最离奇的是,俩也一个劲儿地喊救命,对许昭意避之不及

“们机场的安保系统是摆设吗?”许昭意以手掩面,泫然欲泣的同时直指要害,“监控呢?保安呢?们是不是跟歹徒一伙的,怎么能把这种垃圾放进来?”

她似乎才想起来,“需要报警,要联系的律师”

接待室经理脸色微变,看样子并不想把事闹大,宽慰地拍了拍许昭意的后背,对着她连声道歉

“这是栽赃嫁祸!”歹徒恶狠狠地咒骂了句,看到了保安像是看到了亲人,捂着胃部指控,“妈才是受害者,!”

机场的保安看了看楚楚可怜的许昭意,再看看五大三粗的歹徒,觉得歹徒在侮辱自己智商此刻不分国界和性别,保安纯粹嫌聒噪,结结实实给了一脚

歹徒当打手的职业生涯滑铁卢,捂着腹部彻底没声了

梁靖川眉梢轻轻一抬,落在许昭意身上的视线平静了然

“这就是家娇小柔弱的小女朋友?”傅少则微眯了下眼,似笑非笑地奚落了声,“要不是知道她身手好,都快信了”

跟许昭意在高中打过几次照面,不熟,但是知道她的事迹

以前在公馆,拿梁靖川手机诓她过来时,还觉得这妞儿长得纯良无害,是个容易上当受骗的小可怜结果没隔几天,把姚磊打得半死的也是这女的所以说人不可貌相

梁靖川没搭腔,眼风都没掠过其人,朝远处的许昭意伸出手

许昭意晃到的身影,原本是装可怜,这下是真的气势弱了她懒得听接待室经理的解释,一路小跑过来,不管不顾地栽进怀里

“怎么在这儿啊?”她抱住,委屈地蹭了蹭,声音又低又软,“女朋友都被人欺负了”

梁靖川拢住她的腰身,淡淡地扫了眼身侧的特助

特助会意,带着两个人朝乱成一团的现场走了过去项目组的其人也识趣,似乎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好奇心,就跟没看到一样,跟着秘书离开了机场

梁靖川的嗓音低而沉,让人觉出温柔来,“怎么了?”

机场这件事处理得很快

不出所料,机场能将这种人放进来就是有问题歹徒进了贵宾候机区的时间段,监控刚巧出了故障在维修,状况一目了然机场方面一再明示暗示想私了,称自己已经将这两个闯入的歹徒扭送警察局,承诺只要不将事情捅到媒体面前闹大,提供了一大笔赔偿

许昭意本来就是怕麻烦,也没不依不饶地继续闹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敢这么明目张胆,基本都是处理好了首尾,有些事追究到底,估计也扯不到人头上不值当,所以没必要

机场这边调解完,调查报告就搞出来了,把诺文教授的个人经历和社会关系扒了个底朝天

周特助做事向来干净利落,处理问题十分出色,精准得像一台机器,只要知会一句,就能将后续该做的一二三四五搞定

将调查报告递过来,简略地将情况汇报完

梁靖川半垂着视线,五官埋在阴影里,气质沉静冷然,生出一种凛冽感翻了两页调查报告,将档案袋随手撂到一边

“呦,挺巧,这研究所的投资方和所谓靠山,都熟”傅少则在一旁听完,懒懒散散地朝后靠去,“只要不是想让现在死,项目结束前,搞到身败名裂倾家荡产,或者住个院,都不是问题”

眸底闪过一丝情绪,“要不要给女朋友出个气?”

“说条件”梁靖川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理着袖扣

“还挺痛快啊,”傅少则挑了下眉,也没跟客套,“记得在南城有块地,反正之前投标,项目也搁置了,不如送”

“三天”梁靖川言简意赅

“好说”傅少则眸色暗了暗,眼底全是算计,“既然没什么问题了,那就谈正事吧”

“这次倒是积极”梁靖川肆无忌惮地嗤笑

“可比不上您命好,”傅少则扯了下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除了公司那群老东西虎视眈眈,家里还有个小杂种争家产”

同样有个兄弟,的亲弟弟十年如一日地不安生,永远在算计如何争家产和把扫地出门;

梁靖川同父异母的弟弟梁博,反而拿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剧本,以“游手好闲、不劳而获、混吃等死”为人生目标,还特别护短,容不下别人说自己哥哥半句不好

真妈的神仙弟弟,直接跳过勾心斗角,躺赢到结局

“很羡慕?”梁靖川掀了掀眼皮,懒声道,“往前走六米,一跃而下,重新投个胎可解”

傅少则笑着骂了一句

原计划回国的航班作废,许昭意在纽约多待了几天为了工作便利,梁靖川这几日都住在酒店,回来的比较晚,她也不怎么粘

在纽约这三天,许昭意几乎见证了诺文教授的倒霉史

学术造假、婚内出轨、贿赂评审接连被曝,还因为骚扰女学生惹上了官司,闹得轰轰烈烈机场的事之后,似乎喝凉水都塞牙,据说出门后出了点意外,住院了,现在还被一大批记者堵在病房里

梁靖川回来时,许昭意刚看完新闻,心满意足地就差没笑出声

“心情这么好?”脱掉了外套,走近她时拆掉了袖扣

“还行吧”许昭意点了点头,关掉了电视,“本来是挺隔应这人的,不过看倒霉得离谱了,就没什么感觉了”

她撕开一包薯片,蛮认真地说了句,“这人其实不记仇”

毕竟她有仇当场就报了

梁靖川微妙地弯了下唇角,难得没有拆她的台

“讲真,都怀疑为非作歹多年,可能得罪了什么人”许昭意思量了几秒,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才三天,就能被搞到这么惨,没什么人整说不过去就是手段实在太狠了,赶尽杀绝啊”

“可能遭报应了”梁靖川轻咳了声,漫不经心地应了句忽然按住她,从她身后倾身,抱住了她纤细的腰,扯开了话题,“过几天跟回国吗?”

“嗯,”许昭意靠在怀里,闭着眼睛蹭了蹭,“毕业典礼后就想回国了,没打算继续跟分开,而且——”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并不愉快,所以也没说下去

国外培养phd的顶尖名校大多青睐天赋型学生,毫无疑问,本科生申请直博其实比研究生容易许昭意拿到了名额,但不想读了

一来大学已经分开了太久,她并不太想再拿五年时间异地恋,二来今天的事着实恶心了她一把

职业总被分出个三六九等,其实人的品行才最该有高低贵贱就像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平日里披着满腹经纶的皮,满口仁义道德和学问研究,谦逊得像慈祥得长辈,其实也只是阴沟里的老鼠这几年她接触的多,也见多了只敬衣冠不敬人的情况,学术圈其实一样乌烟瘴气,没高贵到哪去

许昭意其实有些厌倦了

梁靖川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揉了揉她的长发,温声道,“不想这些,给看个东西”

“嗯?”许昭意抬眼

梁靖川单手将她一捞,抱在自己腿面上,开了电脑

“干嘛啊?”许昭意耳根一热,总觉得这姿势有点微妙,推了推的肩,“坐在旁边就行”

“别动”梁靖川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解锁了加密的文件夹,点开其中一张图片

似乎是一张建筑图纸

“这是什么啊?”许昭意盯了两秒,没反应过来

“送的私人研究所”梁靖川握着她的手浏览下一张,凛冽的冷香包裹了她周身,“本来是打算建成了当结婚惊喜,不过看不开心,只能提前哄哄了”

的嗓音低缓又温和,微热的呼吸掠过她的耳侧,“喜欢吗?”

许昭意怔怔地看了几秒,顺着的话点了点头,耳垂发麻

日,太绝了

对于一座研究所而言,最不值钱的可能是建筑本身不接触生科和化工专业的人,永远不清楚仪器和药品有多贵,动辄一串零的贵

“怎么感觉态度挺敷衍啊,”梁靖川捏了捏她的耳垂,低低笑了一声,“还是不高兴?”

“不是,不是不高兴,”许昭意捂了捂心口,眸色复杂,“就是觉得好心疼太能烧钱了哥,好怕哪天家里破产”

“这辈子就结一次婚”梁靖川眉眼疏淡,漆黑而明亮的眼眸被前额的碎发遮挡住了些许,似笑非笑地抬眼,“不至于到破产,要是担心,以后来管账”

在她身上挺能造的,就像是玩角色养成,总喜欢送各种各样的东西,好在烧钱的速度远追不上赚钱的速度

许昭意轻轻地哦了声,在怀里缩了缩小脑袋

“国内的婚宴可能就是走个过场,家里的渊源,排场太过了容易被点名,恐怕要委屈,”梁靖川的嗓音低下来,下巴蹭了蹭她的脸颊,“之后们可以去海岛,把这些都补给”

许昭意睫毛轻轻一颤,心脏不争气地活蹦乱跳起来她抱住了,很小声地嘀咕了句,“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嗯?”梁靖川垂眼看她

“没那么多讲究的,”许昭意抬眸,弯翘的睫毛眨了下,在白皙的面颊上刷出一小片阴影,“反正都是嫁给,这些东西其实不用麻烦的”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瞄到的那一眼,几十个文件夹全是跟婚礼有关的东西:大到婚宴场地和宾客名单,小到捧花香槟餐具,分门别类,甚至有一份详细又条理的策划案不知道的还以为转行了,要跟婚庆公司抢饭碗

其实离结婚还有一年,因为家里亲戚有白事,原订于毕业后的婚期被推后一年但都准备好了

和她之间,感情是水到渠成,结婚是自然而然,也许未来的日子生不出什么波澜,但相处的细枝末节里,从未少过惊喜和浪漫

许昭意忽然有点被哄着了

那些漫无边际的心绪开始发甜发软,像是投石入湖,一圈又一圈的泛起涟漪,很细微的感触

许昭意搂住的脖颈,在下巴上亲了一小口,耳垂泛了红

梁靖川轻笑了声,合上了电脑,单手捞过她的腰身,低头和她纠缠在一起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手上一带,抱着她朝卧室走去

毫无缝隙地占满了她整个人

意乱情迷间,室内的气息甜而腻许昭意偏开脖颈,微啜着气,“别这样,继续工作吧,今晚睡另一个房间”

梁靖川没松手,懒洋洋地埋在她肩颈间,低哑的嗓音极富磁性,有点沙,“怎么突然分房睡?”

“就是,”许昭意咬了下唇,手抵在肩上拉开距离,目光闪烁着挪向旁边,含糊地低了低声音,“这几天不太方便”

不等梁靖川反应,她后退了几步走开了,“自己睡,乖”

梁靖川意外地挑了下眉

不到半分钟,许昭意又折回来她趴在门框边,冒了冒小脑袋,弯翘的睫毛轻轻一眨,“这是为了好,总洗冷水澡不好”

梁靖川咝了一声,嗓音沉了下来,“许昭意过来”

许昭意朝后缩了下肩膀,砰的一声,她果断甩上了门

梁靖川无声一哂,半垂着视线切回会议

低头看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报表,面色沉静冷然,嗓音里倒听不出什么情绪,淡声道,“继续”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一个多小时的视频会议听完,时间已经不早了梁靖川在浴室里冲了个凉,松松垮垮地系好浴袍出来,额前利落的碎发还挂着水珠,整个人懒懒散散的

一去一回,床上多了个人

许昭意整个人盖得严严实实,背对着,缩在被窝里她其实有些紧张,听到的动静时,明显晃了下,然后在薄被里僵得笔直

梁靖川无声地勾了下唇,随手撂了毛巾,抬腿朝她迈了过去

许昭意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实在厉害,忍不住翻身看了眼

梁靖川已经掀开了薄被,牢牢地握着许昭意的膝盖,朝自己拽了一把,将她掀翻在面前的掌心按着她心口,略微压迫,感受到她的紧张,意态轻慢又危险

自下而上打量过她,漆黑的眼眸深了深,“怎么不去隔壁睡了?”

许昭意拉过薄被,在面前缩成很小的一团,整个人看上去又乖又软,声音很轻,“好想”

她直勾勾地看着,像是一种无声的引诱

梁靖川心底微动,按着她的肩膀欺身而上,将人压在了床上漆黑的眼睛攫住她,低了低嗓音,“又招,嗯?”

“没有”许昭意埋在怀里摇了摇头,“真的想了”

梁靖川轻轻一哂,低下头来捏着她的下巴微抬,薄唇落在她的颈侧,绵延着向下

许昭意睫毛轻轻一颤,紧张地抓紧了的浴袍,薄瘦的脊背绷得笔直,连脚趾都蜷起她低低地呜咽了声,声音不争气地低了又低,“今天真的不行”

“知道”梁靖川轻笑了声,带着不自知地迷恋和危险,捏了捏她的耳垂低声诱哄,“别怕昭昭,不碰”

衣物凌乱地掉落在地毯上

一夜多情,满室的声色欢宴

昨晚除了最后几乎都做足了,许昭意前半夜被撩弄了很久,换了花样折腾,怎么都不太-安生;后半夜睡意上来,一直到午餐时间都没醒,休息到久足

梁靖川倒没想到将近晌午,她还睡那么死

坐在她身边,浏览了几页报表上的数据,视线又落回许昭意的漂亮的面颊上,戳了两下,偏低的嗓音试探性地唤她,“昭昭?”

许昭意依旧睡得安稳又恬静,毫无醒转痕迹

梁靖川又捏住她的耳垂,轻轻碾了碾,像是得到了一种新乐趣

许昭意在睡梦中呜咽了声,不安分地动了动,还是没醒

梁靖川眸色暗了暗,脑海里莫名浮现起她低吟的模样,乖顺又无措地扯着自己衬衫,声音甜腻婉转,媚得分外勾人

喉结上下一滚,低头埋在她身前作祟,直到她醒转过来

“别闹,”许昭意软软地推了一把,往被子里缩了缩,闷闷地嘀咕了声,“好烦啊”

“十一点半了宝宝,”梁靖川拉着薄被勾到她下巴底,弯了下唇角,“都出去一趟了”

身上的外套未脱,携了一身的轻寒,冰凉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脸颊丝丝缕缕的凉意贴上了她的肌肤,刺激得她一个激灵

许昭意咬了下牙,闭着眼睛威胁道,“虽然为人比较和善,但再吵睡觉,就掐死”

“和善?”梁靖川肆无忌惮地嗤笑她,“核武器的核吗?”

“还好意思笑,”许昭意睡意全无,没好气地蹬了下被子,起床气烧起来了,恼得不行,“把吵醒了,还好意思笑”

她埋在枕头里呜呜了两声

“行,祖宗错了”梁靖川手上一用力,将她抱了起来,嗓音挫败也无可奈何,“赶紧起来吃点东西,怎么这么能睡?”

“睡不醒没点数吗?”许昭意面无表情地抬眸,轻轻碰了碰的膝盖,“不想吃这里的东西,想吃”

梁靖川低低地嗯了声,嗓音里的笑意未散,“让人去买”

“不行,”许昭意按住拿酒店听筒的手,轻轻落落地勾了下唇,将不讲理演了个十成十,“是要自个儿去”

梁靖川挑了下眉,视线下撤了几分,“还挺得寸进尺”

“谁让吵睡觉?”许昭意理直气壮地仰了仰脸,扯着的手臂摇了摇,“到底去不去?”

半是威胁,半是撒娇

梁靖川很受用她的娇-软时刻,还真肯上她的钩原本快被磨没的温柔和耐性回光返照,唯她是从地说了句,“行,去”

“欸,当真了?”许昭意忍不住笑了声,揪住了梁靖川的衣角,不自觉就成了关心男朋友的乖巧小女友,“开个玩笑啊哥,怎么舍得让辛苦跑一趟”

“不辛苦,”梁靖川捏住她的下巴,眸底漆黑了一片,“哥哥过几天就从身上讨回来”

“……”许昭意咝地倒吸了口气,拍掉了的手,裹紧小被子往后挪了挪,“流氓”

梁靖川的视线在她身上自下而上一掠,朝她微微倾身

“青天白日的想干嘛?”许昭意纤丽的眸子微微一眯,踹了下的肩膀力道不小,硬是将的身形抵在原地

“昭昭”

一个听不出什么情绪的男声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脑补

许昭意抬眸

“别紧张,”梁靖川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往旁边拨了下,语气又缓又轻淡,“只是拿手机”

许昭意噎了一下,莫名从的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轻嘲:

哦,想多了

许昭意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她面无表情看着,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甚至头发丝儿都叫嚣着不爽,在心底谴责了的拆台行为八百回,抄起一个抱枕砸了过去

梁靖川也没怎么着她,转身时唇角往上,稍稍地牵了下

许昭意坐在床边缓了缓神,抬手捂住了微烫的脸颊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悠悠地掀开被子,捞起浴袍一裹,赤脚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去盥洗室洗漱收拾完自己,她在沙发上等着,悠哉悠哉地品尝小甜品

惬意了没一会儿,许昭意接了一通来自国内的电话,“喂?”

对面急切地说完情况,许昭意沉默地听完,面色越来越难看,她搜索了下国内的新闻,声音凝重地交代了对面几句

砰砰砰——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许昭意拉回了思绪,起身径直去了猫眼处查看了眼,拉开了房门,“有事?”

“厉害啊,这都搞到酒店来了”傅少则浪荡地夹着一根烟,眉梢微微一挑,言语轻佻,视线却并不冒犯,“梁靖川呢?”

“刚出去几分钟,”许昭意面无表情地看着,明显懒得跟打交道,抬手就要直接关门,“可以等会儿”

她跟这人分分钟谈不下去要不是不想给梁靖川的朋友留下个太刻薄印象,她大约会直接呛回去

虽然她懒得搭理的态度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是吧妹妹,就开个玩笑,”傅少则嘶了一声,手直接横过来,阻止了她关门的动作,声音里透着几分不爽,“好歹还替出过气,让在门口等?”

“替出过什么气?”许昭意轻笑了声,顺势松了手

毕竟是梁靖川的朋友,她也没打算真把人关在门外

“确实不算,”傅少则将手上只余下半截的烟掐灭,收了面上的戏谑,语气却似乎意有所指,“应该是梁靖川替出气”

许昭意脚步顿了下,心思转得快,几秒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她倒也没做出什么反应,直接绕过了这个话题,松松懒懒地坐回位置,替倒了杯茶,“随意”

客厅明净而一尘不染,茶几上摆了不少精致的甜品,素瓶里刚换过新鲜的花束,挂着晶莹的露珠旁边开着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国内新闻的页面:“新翼科技董事长病重住院,掌权人疑将易主”

“呦,现实版豪门恩怨,还附赠职场谋权篡位的戏码,”傅少则落座时粗略地浏览完,也没好奇她看这种东西,只漫不经心地调侃了句,“这是谁家这么倒霉?”

“家”许昭意拨过了电脑屏幕,眸色平静淡然

“家?”傅少则微眯了下眼,诧异地上上下下打量她

“那是什么眼神啊?”许昭意淡淡地睨了眼,“挤兑?”

“不是,这不符合们科研工作者的人设,”傅少则嗤笑出声,倒也不避讳她的想法,“不应该都是一清如水,两袖清风吗?”

“对这年头的科研工作者有什么误解?”许昭意放下手中的茶盏,无语地睨了眼,“研究用的药品一药匙值几万好吗?”

傅少则玩味地打量了眼她,意有所指,“有钱人终成眷属?”

许昭意眼都没抬一下,轻轻落落地回敬,“单身狗有目共睹”

“……”

傅少则被她的话堵到心口发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微微蹙眉,“不对啊,有未婚妻”

许昭意“哦”了声,毫无情绪地看着,话说得像极了嘲笑,“差点没想起来的未婚妻?”

妈的

合该俩是情侣,损得如出一辙,坏得平分秋色

傅少则嘶了一声,气笑了被梁靖川和许昭意两人轮番戳感情史,堵到心肌梗塞,“行,比不得俩一丘之貉,天生绝配”

“过奖”许昭意弯了下唇角,轻轻懒懒地收下祝福

客厅内隐隐有硝烟味弥漫开

又是一阵敲门声

许昭意起身径直去开门,看到梁靖川嗔怪了声,抱着的手臂摇了摇,“终于回来了!”

梁靖川身形微微顿住

这是种难得的撒娇的语调,又勾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埋怨和委屈总之她惊喜的样子,特像是一个等待老公回家的小娇妻

梁靖川晃了眼娇嗔完的许昭意,又扫了眼客厅里的傅少则,突然顿悟:许昭意可能是想来个拥抱,在外人面前秀一下恩爱

很配合地朝她张开双臂

下一秒,许昭意拿过手中的纸袋,心满意足地转身就走,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以为登机前,尝不到的小牛排了”

傅少则有点被爽到,肆无忌惮地落井下石,插兄弟两刀,“真羡慕们的塑料爱情”

梁靖川掀了掀眼皮,五官的起转承合落在浮沉万千的暗色里,线条利落分明,漆黑的眼眸沉冷又明亮,视线直直地落回她身上

握住许昭意的后颈,轻轻一扯,就跟拎小鸡崽似的,将她带回了自己怀里

“干嘛?”许昭意反手拍,不安分地挣了挣,大约怕晃到纸袋,力气和幅度都不大,“牛排冷了就没口感了”

梁靖川倒没跟她计较,只是扫了眼她收拾出来的行李箱,问了一句,“打算今天回国?”

“嗯,家里出了点事,得尽快回临城处理”许昭意点点头,“赶不赶得上还不好说,所以,”她顿了顿,“能不能行行好,先让吃饭?”

多事之秋,她家里最近不太平

许家老爷子当年走得早,上一辈兄弟三人中,是她大伯许知文掌权,当年管理层动荡不安,秋风渐起,也是雷厉风行挽回了颓势

而她父亲许崇礼醉心科研,不太过问家里的生意

至于三叔许明德,是个被领回家的私生子,在经商上有点天赋,但是做派过于阴损

大伯许知文颇有些手腕,可惜这些年来身体一直不好这次手术昏迷不醒,管理层就按捺不住了

按理说,公司事务移交继承人也出不了大乱子,可惜许知文是老来得子,儿子比许昭意都小两岁平时跟着学了不少东西,做事的确稳重,但毕竟年轻,镇不住管理层那群心怀鬼胎的老东西,现在被人阴了一手,阻在国外脱不了身

许知文的亲信已经赶到柏林调停了,算不上棘手,但周旋起来耗时间她现在赶回去都未必来得及,真耽误两天,等董事会上管理层洗完牌,就回天乏术了

双方都在争分夺秒的关头

消息传到她耳中时,事情已经发酵到快尘埃落定的地步了她得回去替她那位小堂弟争取点时间,掐了这帮老东西的心思

许昭意三言两语解释完,终于替小牛排赢得了豁免权

“打算一个人回去?”梁靖川微微蹙眉

“这儿不用担心,也就拖延下时间”许昭意推了推的肩膀,特善解人意地劝道,“还是工作吧,傅总等了挺久了”

如果不是她下一秒愉悦地抱着纸袋,一溜儿小跑到餐桌……

她善解人意的人设就更真实、更完美,也更可信了

“别,们继续,”傅少则狭长的双眸微挑了挑,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不用往身上扯,不差这几分钟”

梁靖川淡淡地睨了眼,倒没绕圈子,闲散地问了一句,“新丰资本的最高持股人有变动?”

“知道?”傅少则沉声道

“猜到了,”梁靖川勾了下唇,“从7月注资开始,风头就不对,项目早就有进展了,如果不是做不了主,难道对方真想拖着不签?”

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说到底,还是自己人最信得过”

傅少则冷笑了声,心头有些火气,嗓音沉沉地嘲讽了句,“恐怕正因为是自己人,才更要提防”

捏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知道,这次不能出一点纰漏”

“前期砸的人力财力不好追回了,不过二轮融资还没开始,还有转圜的余地”梁靖川漫声说了句,神情平静又淡漠,“倒是可以派人盯着点国内”

傅少则瞳孔缩了一瞬,印证了其中关节,脸色阴郁到了极致

许昭意隐约听到了点儿,指尖一挑,轻抿了口红酒,摇了摇头

人皆羡闲逸

可惜无人只望儿女婚嫁,鸡犬山田

等许昭意到了机场,周明扬已经在等她了

周明扬是华恒的总助,应该是临时被差遣到她身边,细算起来,前后绝对不超过半小时但已经将国内的大概滤清,整理了报告和调查结果递送过来了

其实国内的助理办应该准备好了材料,不过的效率实在惊人

“周总助动作好快,”许昭意纤丽的眸子微微一眯,“老板信不过?这么不放心?”

“夫人说笑了”周明扬垂眼,话说得滴水不漏,“老板只是关心您”

“别这么叫,”许昭意轻笑了声,“跟梁靖川还没结婚,总觉得怪怪的”

“夫人放心,纽约这边的项目已经收尾了,”周明扬眼观鼻鼻观心,几句话打消她的疑虑,“梁总说让来赚外快,工资找您结,还请您关照”

确认了不算假公济私,许昭意也没拒绝这份好意,点了点头,“那就辛苦跟跑一趟”

“夫人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