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二队风云录 35
徐燕提着暖瓶给萧何吏添了点水：“萧队，能有几成把握要回来？”
萧何吏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徐燕弯腰放暖瓶的时候，没注意一张纸从兜里掉了出来
萧何吏弯腰捡了起来：“徐燕……”
徐燕回过身看到萧何吏手中的纸，有点失态地一把夺了过去，脸也通红起来
萧何吏也是一呆，清楚地看到了上面的四个大字：辞职报告抬头再看看一脸窘态的徐燕，不由淡淡地笑了笑：“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也正想跟大家说呢，二队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了，一天两天看也难以改变，大家有关系有门路的赶紧自寻出路去吧”
黄猛鄙视地看了徐燕一眼：“萧队，您放心，都走了也不走！现在比起您刚来的时候强不知多少倍，起码有工资发着，更重要地，是干得心情舒畅！”
尤太华和麻子等人也随声附和着
徐燕的脸色更红了，回头怒斥黄猛：“知道个屁！”说着朝萧何吏走了过来，把纸铺在桌子上，情绪有些激动地解释道：“萧队，看日期，还没出事的时候就写了！”
萧何吏扫了一眼，纸张确实有些破旧，一看就不是新写的，心里有些奇怪：“徐燕，到底怎么回事？”
“们工资都两三千，就一千五！”徐燕有些委屈：“有个朋友，开汽车美容连锁店，让过去帮忙，答应给三千的”
“哦，那很好啊，去吧”萧何吏以前总盼着徐燕走，可现在见她真的要走了，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伤感
徐燕情绪有些激动，从桌子上拿起那张纸三下两下撕得粉碎：“是想走，可现在队里这种情况，怎么走？审计、财政还有纪委天天看帐，如果走了，谁应付这些事！”
萧何吏眼里一热，看着徐燕那张浓妆艳抹的脸，竟觉得有些可爱起来，站起来，很诚挚地说：“徐燕，谢谢！”
徐燕脸一红，把头别了过去：“等过去了这一阵，队里安定了，就走”
萧何吏刚想说什么，脑海中却突如一道闪电划过，脸上顿时划过一丝喜色
尤太华看到了萧何吏的表情电话，忙问：“萧队，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萧何吏点点头：“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大家愿意不愿意干？”
黄猛大声道：“萧队说，们有什么不能干！”
萧何吏思量了一阵：“刚徐燕说到汽车美容，想咱们这么大一个院子，多好的条件啊，开个洗车店吧”
黄猛跳了起来：“好啊，设备又简单，也不用技术”
尤太华也赞成：“对，咱们是自备井，水又不要钱，无本生意啊”
麻子有些犹豫：“萧队，局里能同意吗？”
一听这话，大家的兴奋劲顿时没了，眼巴巴看着萧何吏
萧何吏一狠心：“不用请示了，这样，麻嫂负责这个事，对外呢就说是借们的地方用，这个钱跟队里没关系，全是麻嫂跟队员结算，好不好？”
“好，看行！”黄猛第一个赞成，众人也纷纷点头，只是尤天华脸上有些不自然，希望的老婆能负责这个事情
几个人刚要进一步讨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萧何吏看了看号码，无奈地摇摇头，对众人说：“们再具体商量一下，仅仅是提个思路，如果有更好的路子咱们可以换！”说完接起了电话：“哦，哦，好，好，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萧何吏对尤太华说：“走，送去纠风办”
黄猛皱着眉头骂道：“妈的，还有完没完啊！”
萧何吏横了黄猛一眼，沉声说道：“别乱说话！”
黄猛低头不吭声了
萧何吏转身出门向车走去，自己心里也憋了一团火，几乎每天都去报到，去了也没别的事，就让交代在二队的问题，可萧何吏既不贪污，也没受贿，回扣礼品也没人送过，哪有什么问题，只是想用公款请一次私人的饭，可后来还是用自己的钱结账了
萧何吏坐在纠风办的椅子上，心里还是很坦然的，也很庆幸自己没有伸过手在这个社会，诱惑、危险、圈套无处不在，如果自己当时收了徐少姑的钱，还能如此镇定地坐在这里吗？估计早就大汗淋漓心如捶鼓悔不当初了
刘主任问了半天，见也问不出什么，就叹了口气说道：“回去吧，等电话！”见过的场面太多了，一打眼也知道萧何吏没什么事情，只是还存有一丝侥幸心理，万一人不可貌相呢？
妈的，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萧何吏在心里骂骂咧咧地下了楼
回到单位，麻子、徐燕、黄猛几个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议论着，越说越离谱，除了把洗车店改为了汽车美容中心，还把食堂改为了大酒店，把单人洗澡间改为了桑拿宫
萧何吏笑了起来：“别扯太远，那些事们要一步步来，先商量眼下的，可行的”
大家也笑了起来，这哪还是二队啊，已经成了个餐饮娱乐公司了
黄猛见萧何吏心情不错，就一脸希冀地问道：“萧队，那边处理完了吧？”
一听“那边”，萧何吏的笑容消失了，脸上又浮上了一层愁云，娘的，没完没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每张脸上都是关心的神色，心里不由一热，诚恳地说道：“大家也知道，最近总去区里报道了，实在没有过多的精力放在这上边，队里的事情，们几个多商量吧，在这里替队里的弟兄们拜托大家了！”说完朝几个人鞠了一躬
麻子连忙站了起来，有些慌乱地说：“萧队，这是干嘛？”
黄猛皱着眉头说道：“萧队，客气什么啊！咱们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有什么好谢的！”
徐燕却表现得很平静，冷冷地说道：“黄猛说什么呢！萧队是财政拨款人员，二队就是没有一分钱的收入，萧队的工资也不会少拿一分，操这么多心还不是为了们的工资，居然还有脸瞎客气，要谢也是应该们感谢萧队！”
黄猛一下弄了个大红脸，站在那里结结巴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尤太华站了起来：“徐燕说的对，萧队，应该们感谢！”
萧何吏走过来拍了拍黄猛的肩膀，对众人说道：“那就谁也别提这个谢字了，大家都是兄弟，一起同舟共济共度难关”
就在萧何吏们在商量着让二队如何走出财务困境的时候，纠风办刘主任却也在与神农绿康的徐少姑通着电话
“事情到底进行地怎么样了？”一个清脆而冷冰的女声
“还在办，估计有些难度”一个男人略带难堪地说道，一点也没有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口气
“当初是怎么说的？不是说小菜一碟轻而易举吗？”清脆而冰冷的女声质问道
“是，是夸下海口了，可是徐总，谁能想到这小子居然能如此干净啊，正常来讲，这个年纪在这个职位，肯定会有一些问题的……”
“别说那些没用的，当初就讲就不像那种人！却不信！”
男人诺诺地应着没敢再分辩
“那边还有没有办法？”
“不好办了，昨天农林局的乔玉莹来找们黄书记了，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说这些事情她都是知情的，也知道，这点事根本算不得什么错误，尤其乔玉莹马上要提副区长了，黄书记肯定会给她这个面子”
“好了，这事来办吧！”女声变得有一种阴沉：“但是，这两天还要尽量缠，要让心浮气躁！”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啊，最多也就只能再拖两天了，这点事已经揪了半个多月了，再这样下去，别人也会有看法有议论的”
“好了，就这样吧！”女人说完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麻嫂的洗车店开业了
由于事前队员们发了不少的小广告，来清洗车辆的人居然不少虽然队员们笨手笨脚还显得非常不熟练，但那些顾客却大多比较满意，从来没有过七八个人给自己洗车的经历而且这群年轻人洗过几遍以后，还要围着车转上几圈再仔细查看几番，单凭这股认真劲就获得了们的赞赏与肯定
黄猛挽着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呵，这一会功夫赚了不少呢，看比收检疫费都来得痛快！”
小云在一边看热闹，说是看热闹，其实主要是围着云飞扬转悠，这时听到黄猛感慨就撇着嘴插话道：“萧队的决定什么时候错过！”
黄猛一愣，有些发恼：“什么意思，哪有说萧队错！”
小云不依不饶：“听刚才那话就是怀疑过！”
黄猛自然说不过伶牙俐齿的小云，急的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大家都笑了起来麻嫂拿手柔柔地戳了小云的头一下：“别在这添乱了，赶紧工作去”
小云伸了一下舌头：“不走！萧队不在，得监督们”
大家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
很少说话的云飞扬也被这气氛感染，直起身子叹了口气说道：“要是萧队现在站旁边看着，肯定也挺高兴”
“是啊，”几个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又被纪委纠风办叫去了？”
黄猛把手中的抹布猛地向地上一摔：“***，放着那么多贪官污吏不管，麻痹的光照着萧队使劲，算什么东西！”
没人说话，欢快的气氛瞬间被一种压抑的沉闷所代替
萧何吏的心里更压抑苦闷，走出纪委大楼，真想去找乔局长说个明白，像这样没完没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呢？要是给处分，就爽爽快快地给一个，撤职降级记过警告，不管什么，只要来的痛快就行，像这样天天钝刀子割肉折磨人谁受得了啊！
不过这些想法只是在萧何吏心里闪了一下，并没有真地去去找乔玉莹虽然如果这时能鼓起勇气去找了乔玉莹，或许后面的一切都会改变
第二天，阴历腊月二十三，小年
东州的天空又飘起了雪花，西北风刮得特别地狂野，掠过树梢房顶发出凄厉的悲号
这注定是个不平常的日子
萧何吏自小就喜欢雪，喜欢在雪天找个人烟罕至的地方，独自一个人迎着风漫无目的地走，尽情地享受这些白色精灵在脸上融化出的温柔凉意，直到全身都盖满雪花
但今天却没有这个心情
萧何吏迎着风走着，腊月二十三，本该是一个欢乐的日子，既是农村的小年，又是的生日
今天的雪仿佛也不一样，好似含着沙粒一般，被风席卷着打在脸上，冷冷地发疼
踏入纪委大楼，拂掉身上的雪，走进已经异常熟悉的那个房间依旧先是坐着冷板凳等着，窗外的北风悲愤地呼号，正犹如萧何吏此时的心绪
刘主任今天也异常地反常，口气之严厉，言辞之难听，较以往更甚
萧何吏麻木地听着，也懒得辩解了怀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拿出来看了一眼，微笑着向刘主任歉意地点头示意，接通了电话
“呵呵，能忘了吗……行，吃好穿好，一会还买蛋糕去呢，可惜是捞不着吃喽……”萧何吏的口气里有一种撒娇般的开心
“萧何吏！给挂了！”刘主任雷霆万钧地吼道
电话里立刻传来惊惶地声音：“吏儿，是不是娘耽误事了，惹领导不高兴了？赶紧挂了吧，啊？”
萧何吏有些愤怒地盯着刘主任，嘴里却温柔地说：“没事娘，一个同事”
刘主任忽地站了起来，指着萧何吏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萧何吏，给挂掉！”
虽然萧何吏捂住话筒，但那边还是感觉到了什么：“吏儿，没别的事，娘先挂了啊”电话里马上传来嘟嘟的忙音声，可以想象那边是何等的惶恐
萧何吏面沉似水，目光冰冷地盯着刘主任，将手机极慢极慢地揣进了怀里，能想象到娘去邻居家打电话时是带着一种自豪甜蜜的微笑，而挂断电话时却是何等的慌乱与惊恐这一刻，杀人的心都有了
刘主任被萧何吏的眼神吓了一跳，掩饰地转过身，不耐烦地向后挥挥手：“走吧，走吧，不谈了，不谈了！”
萧何吏没动，依旧冷冷地盯着
刘主任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但不敢回头，见过愤怒地仿佛要冒火一般的眼神，但却没见过如此冰冷的带有杀气的眼神
不动，萧何吏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何吏动了，裹了裹衣服，转身出门了
刘主任又等了一会，这才回过头来，发现萧何吏确实走了，不由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萧何吏走出大楼，拨出了电话：“婶啊，刚才忙着，您能帮叫叫俺娘吗？”
“好啊，等着”
“谢谢婶，麻烦了”萧何吏感激地说着，知道，这个时候农村就开始忙年了，不但自己的奶奶和母亲忙，就是隔壁的婶子也在忙
母亲跑来了，气喘嘘嘘地接起了电话，然而无论萧何吏再怎么用轻松的口气开着玩笑，母亲却一直愧疚不安：“吏儿，别哄娘了，娘知道给闯祸了，下次娘等电话，再也不给打电话了”声音有些哽咽起来
萧何吏放下电话，右手发狠似得捏着关机的按键没有坐车，在沙粒暴虐的雪中步行回到了院里
刚一进院，小云哭着就扑了上来：“萧队，不好了，萧队，不好了，呜呜呜……出事了……呜呜呜……”
“能有什么破事！给慢慢说！”萧何吏一下子爆发了，大声地朝小云吼叫着
“黄猛们今天查了一车猪肉，结果去了五十多个人，把们打了，听说还拿着刀……呜呜呜……已经有两个人去医院了，好像伤的很重很重……”
“别的人呢？”萧何吏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一直有这个优点，越碰到紧急的大事，反而越加清醒
“呜呜，都去了，爸爸也去了，们拿着铁棍和刀子去的……呜呜呜……”毕竟是女孩子，虽然平时很机巧伶俐，但遇到大事早已慌了神
“飞扬也去了？”萧何吏知道有云飞扬在，就不至于不可收拾
“呜呜，今天学车去了，给打电话的时候，车都跑到别的县里去了……”
“什么地方？”萧何吏的心咯噔一下，或许真要出大事了
“黄河大桥北二十里”小云哭着说
“为什么不早告诉？”萧何吏有些生气地问道
“打了，打了几十次，您总是关着机！”小云一边哭，一边说着
萧何吏想起了自己刚才关系的情景，一股怒火慢慢地烧了上来：“报警没有？”
“还没有，爸爸们不让报！”
“胡闹，赶紧报警”萧何吏没等说完就向门外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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