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凡间的乱象越来越厉害,白日里的阳光极盛,将地面的温度烤得极高,山火蔓延之下,莘九的茅草屋也遭了殃,火速出逃,跃上树顶,九尾在身后展开,双耳机敏地抖动着,身为灵兽,承载了祖辈们世世代代的记忆,隐约已感觉到了天地间似乎又有大祸降至
只是可叹如今上界人才凋零,据所知,所有的神已悉数陨落,世间连个神都没有,何谈救世?只能是往上跑了
人间遭难,仙界应该可以避一避
莘九目光望向远处的王城,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起跃奔跑之时,想起还收藏着曲觞的头发,的草屋烧毁了,曲觞回来时找不到可如何是好?转念一想,曲觞那样子哪像是寻常妖怪,每次见都比上次见更厉害,未曾见露出疲态,应该不打紧
如若真要死,曲觞也不傻,应当会来寻的
拿定主意后,莘九义无反顾地奔向了王城
命运的齿轮毫无偏差地向既定的方向转动
曲觞独自在外,是真正的修行,人间的乱象落在眼里,虽不懂为何,也是尽心尽力地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帮助流离失所的妖怪们迁徙,同时打退那些不怀好意趁机作乱的妖魔鬼怪们
“谢谢,谢谢,”黑不溜秋的妖怪拉着的袖子哭着道谢,曲觞拍拍的肩膀,“没事了,”看向现出原形的羽翼,“的翅膀……”
乌鸦精将自己残破的羽翼护在身前,悲伤道:“翅膀倒没事,的腿断了,不见了”说到最后,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没有腿,的灵气很快就会消散于天地之间,变成一只普通的乌鸦,以后都无法成精了
这一点曲觞的确也帮不了,“陪着,等现出原形后,送到安全的地方,虽然没有办法成精,但还是可以好好地活下去,”郑重道,“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乌鸦精啜泣了一声,“谢谢,可是……没有办法报答了”
“没关系,”曲觞笑得眼睛弯弯,“在修炼啊”
乌鸦精疑惑道:“的人形已经这么完美了,还要修炼什么呢?”
曲觞看向天空中威力十足的太阳,“想上去”
“上去?”乌鸦精顺着的目光看了一眼太阳,立即被刺得几乎双目流血,太可怕了,瑟瑟发抖道,“上哪去啊?恩公,的原形也是鸟吗?”
“去仙界”曲觞清脆答道
乌鸦精被远大的志向震撼了,“去仙界?”
“是啊,去仙界问问清楚,”曲觞平淡道,“到底是怎么搞的,怎么不管管太阳”
乌鸦精“啊”了一声,“太阳不归仙界管啊”
“怎么知道?”
“什么都知道一点儿”
乌鸦精是个包打听,凡是鸟类所知道的事情,们之间互相传递消息,自然什么都知道
曲觞来了兴趣,“那知道有什么法子能到仙界去吗?”
这件事,乌鸦精还真知道,只是不太想说,于是抱着翅膀低头沉默不语
曲觞看出了乌鸦精在隐瞒,极力地请求乌鸦精说出实情
乌鸦精也是左右为难,不说吧,曲觞把从山火中救了出来,照理说应该对曲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是说吧……
最终乌鸦精还是没顶住曲觞的要求
“不周山在极西极北之地,不过听说那是厄运与不详的化身,终年飘雪,那雪是地府焚烧的恶鬼身上的罪孽,连仙人都能冻死,只要能爬上顶峰,穿过罪孽之雪地,就能直达仙界……”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乌鸦说完就赶紧劝曲觞不要做傻事,“这只是个传说,仙界到底什么样,谁都没去过”
“去过,”曲觞道,对一脸不可置信的乌鸦精微微一笑,“真的去过”
失去了腿的乌鸦精最终仍然变回了一只普通的乌鸦
曲觞遵守诺言,一直陪在乌鸦精的身边,双手捧着受伤的乌鸦,乌鸦眼中闪烁着机敏警觉的光芒,尖嘴转动着企图去啄曲觞的手,曲觞小声地哄它:“这里还不安全”
失去了灵智的乌鸦完全就变成了普通的动物,根本听不懂曲觞在说什么,它只是惊慌于被一个人类控制住了自己的行动,翅膀奋力挣扎着想要飞出曲觞的控制
曲觞现在能轻易地控制住任何一个有坏心眼的大妖怪,面对着这只振翅欲飞的慌张鸟儿,却手忙脚乱了起来
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了死亡的含义
死亡并非是□□的消亡,而是灵魂的泯灭
“不行的……”曲觞紧紧地抓住这只乌鸦,而抓得越紧,乌鸦就挣扎得越厉害,圈起的手背被乌鸦猛啄了数十下,曲觞仍是困着这只乌鸦,一直到了安全的地方,才松开了手,在松手的一瞬间,乌鸦立刻便向天上飞去,一会儿就消失在了的视线里
曲觞若有所思地看向天空,现在是正午,太阳像快要炸裂的火球,将整个天空中的云都染成了耀眼又压抑的红紫色
不周山在极西极北之地,越往西北走,曲觞遇到的妖怪就越多,比起群居的凡人,妖怪们大多独来独往无牵无挂,所以面对大地上的剧变,妖怪们比凡人要敏锐的多,行动力也强的多
曲觞这是碰上了迁徙的妖怪群
从前避之不及的严寒之地,一下成了妖怪们的目的地
妖怪们也不再想着互相斗争盘剥了,达成了诡异的默契——先修养生息,逃出生天再说
曲觞在迁徙的妖怪群中毫不起眼,妖怪们都被白天的炎热和夜晚的极寒给折磨得生不如死,根本毫无心思去观察周围的人,全都将精神集中在赶路这件事上,以期寻找到一个暂时适合生存的地方
凡间的惨剧,仙界也是有所耳闻,其实仙界的状况也不算好,与凡间冷热交替的情形相比,仙界的一角已经逐渐开始塌陷,仙人们倾巢出动,各显神通地想去解决问题
“七天,要等七天,现在已经是第六天了,”司命满脸沉重,星盘上的光辉已逐渐黯淡下去,“究竟还在等什么?”
丹宸子坐在桃花树下,静默饮酒,面容冷肃
仙界已经乱了,往日里的安静祥和全被恐慌打破,坐在自己的仙殿内,都能听到远处绝望的哀嚎声
“都这个时候了,难道还在想自己那点事吗?”
司命急得团团乱转,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丹宸子垂下眼睫,饮下一口酒,淡淡道:“情劫难渡,成不了神”
听到这样的丧气话,司命急得去扯丹宸子的袖子,若说现在天上地下有谁最急,那一定是,因是天机的窥探者,星盘的守护人,该承担这个引导的责任,司命咬着牙,双眼几欲眦裂,“没试过,怎么知道不成?”
丹宸子神色平和,望向司命,司命的眼中除了愤怒、着急之外,其余全是恐慌,其实们彼此都知道的,只是司命还强撑着,不肯面对现实
仙殿已经被打扮一新,是司命努力了几日的结果,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却是冷清得连风也不曾停留
丹宸子抽出袖子,握着酒壶起身,“明日大婚”
丹宸子妥协了,可司命的心却仍是被揪得极紧,不安的情绪没有减免半分
曲觞很快就脱离了大部队,因为的目的地在更西更北的地方,路上又开始没有生气了,越是靠近,异象就越是显著
天空中不断坠落下火焰,火焰落地又凝结成冰,连绵的寒气与极致的炎热交替,曲觞甚至听到了地底里传来阵阵鬼哭的声音
好似回到了数千万年前,刚出生的时候,那时天地间也是混沌不堪凄惨无比
曲觞迷蒙地睁开眼睛望向远处
白雪覆盖了山峰的顶端
想起从前看过的雪山
白雪绿树和那人牵着的温暖的手
下界十年,未曾忘怀
曲觞继续向西北方前行
不周山
“不知每日都来看这不周山到底有何意义,它沸腾了七年,有何结果?”天空中坠落下的火焰落入不周山的裂缝中,转眼便被吞噬
失败了
丹宸子漠然静立了片刻,一言不发地转身,化为一道银光消失在了司命面前
司命全然不知道丹宸子为何日日来不周山看这条裂缝,丹宸子走后,司命又看了一眼裂缝,只觉裂缝中熔岩滚滚,似乎有什么东西
“呼——”
一声清浅的呼吸声传来
司命猛地一震,抬眼望去,却见茫茫白雪中有个灰色身影正跋涉于大雪之中,司命瞳孔放大,不可思议道:“曲觞?”
不周山上的雪冷得彻骨,轻盈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到身上的一瞬间,曲觞便感觉到阴入骨髓的冷,是怨恨、愤怒、悲伤、不平……种种扭曲不平的情绪从地底燃烧而落下的灰烬
曲觞哈了口气,双手拢住脸,呼吸都快被冻结
“曲觞——”
风雪中,似乎听到了有谁在呼唤的名字
曲觞慢慢放开手
司命从天而降,看着雪人一样的曲觞,满脸错愕道:“来这里干什么?!”
“是真的……”曲觞微微笑了一下,满面欢喜,“乌鸦说的是真的”
冰雪已经淹没了整双腿,不周山的寒冷会要的命,司命也来不及于多言,召唤出星盘,双手拉开星盘,巨大的星盘像一张网一般挡住了漫天的风雪
司命道:“疯了吗?!这里不是该来的地方,立刻送下闪!”
“不下山,”曲觞坚定地摇了摇头,望向司命,通红的脸中有一双璀璨的眼,那双眼睛从未染过一丝尘埃,“要见”
‘’?
这个“”是谁,不言而喻
司命气道:“要见做什么,马上就要大婚了!”
大婚……时间过去太久,曲觞都快忘了,丹宸子是要和桃花仙子成婚的……
沉重的呼吸声在风雪中充盈了的耳畔,曲觞已经无法思考了,只愣愣道:“要见——”大声道:“要亲口问,为什么骗!”
一滴泪顺着绯红的面颊落入厚厚的积雪中
为什么骗说来接,却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