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倒春寒（九）
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令人窒息
裴钊阳率先打破了沉默,淡淡地道：“原来是徐总,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过来玩？”
徐立方上前一步,终于把黏在辛阮身上的目光挪到了裴钊阳身上，那俊秀的五官有一瞬间的扭曲，几乎让人怀疑下一秒会不会扑过来挥出一拳
辛阮紧张地往前站了一小步，想要挡在裴钊阳面前
裴钊阳快要飘起来了，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不着痕迹地捏了一下手中的柔荑很想告诉辛阮，想打架？尽管放马过来，十个徐立方都不在话下
几秒之后，徐立方的神情恢复了正常,虽然眼神依旧阴冷,嘴角却勉强往上勾了勾：“裴总真会说笑，就算再工作狂,余姐的面子还能不给？更何况,小阮在这里,过来见见也不犯法,毕竟,们俩以前也是恩爱夫妻，总不能太无情无义吧”
这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往两人的甜蜜中洒了一拨老鼠屎
附近原本就等着看好戏的人眼睛不由自主地就往这里瞟,八卦永远有人关心,看热闹永远都不嫌事大
辛阮的脸色一阵发白,压低声音忍耐着道：“徐立方，够了没有？让别人看笑话有意思吗？”
裴钊阳上前揽住了辛阮的腰，神情淡漠、眼神犀利，“徐总此刻在想什么，能体会，不过很遗憾，没办法照顾的心情，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毫不避讳地在辛阮脸颊上落下一吻，语声渐渐温柔，“她非常好，徐总当时的迫不得已，对于现在的来说，真是喜从天降”
徐立方的脸色一下白了
万万没想到，裴钊阳这样内敛严肃的性格，在这样的场合居然毫不避讳辛阮的二婚，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难堪化作了夫妻间的小恩爱，反将了一军
“立方，这是朋友吗？”不太标准的国语柔媚地响了起来，一名三十多岁的少妇走到了徐立方身边，只见她的五官妍丽，深眸挺鼻，浅蜜色肌肤身材丰腴，一眼就能看出带了T国的血统
徐立方趁机从难堪中中下了台阶，朝着她笑了笑：“卜莎巴，来得正好，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的前妻辛阮，旁边这位是裴钊阳，华智科技的总裁，仰慕已久的裴总”
卜莎巴怔了一下，眼中流露出几分玩味之色，旋即上前一步面带欣喜地伸出手去：“原来是裴总，幸会幸会”
裴钊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两眼，这位就是徐立方在T国滞留数月拉来的融资方，一个神秘的T国女人礼节性地握了一下手，淡淡地应了一句：“好”
卜莎巴倒是很热情，言谈之下对华智科技的牡丹手机大加赞赏，十分看好手机行业的未来，也不忘赞美旁边辛阮的美貌，她说中文稍稍有点吃力，用的形容词比较贫乏，不过听力却非常好，交流没什么障碍
聊了约莫十来分钟，徐立方给她递了个眼神，卜莎巴这才歉然说有几个新朋友要认识一下，挽着徐立方的手臂彬彬有礼地告退了
裴钊阳看着卜莎巴的背影，略略有些出神，直到手臂被人拽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一看，辛阮正看着，颇有些吃味地问：“她很漂亮吗？”
“成熟女人的风韵，很性感”裴钊阳点评道
的确，卜莎巴虽然没有辛阮的纤腰长腿，但五官饱满、身材丰腴，举手投足之间十分性感，是让男性产生愉悦的另一种风格
辛阮不出声了
裴钊阳总算觉出了一丝不对劲，转头凝视着她，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吃醋了？”
“才没有呢，”辛阮轻哼了一声，“就知道，男人都喜欢性感的女人”
“那是普通男人，”裴钊阳傲然道，“不喜欢这种风格，喜欢的只有一种”
“哪一种？”辛阮轻声问
“辛阮的风格，”裴钊阳正色道，“清纯，就喜欢清纯的；古典，就喜欢古典的；”顿了顿，声音渐渐刻意压低了，带着几分喑哑的气音，温热的吐息撩拨着她耳后的肌肤，“性感，就喜欢性感的”
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一本正经地调情，真是让人心跳加速
辛阮的脸腾地红了，一丝浅浅的甜蜜从心头泛了起来
她努力克制着嘴角漾开的笑意，小声道：“才不信呢，刚才还一直盯着她看”
裴钊阳再次若有所思地又看了远处的卜莎巴一眼，解释道：“刚才只是在想，这位卜莎巴投了大量资金到徐记电子，不像是一个聪明人的做法，也不知道徐立方怎么游说她的，可惜了”
商场的事情，辛阮不懂：“的意思是，要翻身很难吗？可是好多媒体报道，徐记电子已经重组成功在望，应该能起死回生了”
“文字把戏、资本游戏而已，”裴钊阳哂然一笑，“现在只是勉强撑住了，为了安抚供应商和投资方，不得不多讲点故事，利用媒体炒作，营造一种起死回生的气氛可是，懂行的人都明白，徐记手机一天不能上市盈利，就一天无法翻身，这个时候投资进来，就跟赌博一样，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两人正说着，肖昱行回来了，带了两位华智科技在欧洲的合作商过来，几个人一起聊起了工作，辛阮听不懂，刚巧她瞧见了李秀薇带她见过的秦姨，就和裴钊阳说了一声过去打招呼了
秦姨见了她很高兴，一一介绍了周围的几位朋友辛阮虽然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场面应酬过，但她气质恬淡优雅，一看就是书香门第浸染过的，很容易得到长辈的好感
大家聊了几句，也不知道谁打头提起了前几天在香岛举行的国际画品拍卖，辛阮顺道提了提自己的外公，这些朋友们都很意外，连秦姨也惊愕了：“原来是阮老的后人，年轻人这么低调，真是难得”
总算不丢脸地完成了在公众面前亮相的任务，辛阮告别了这些名媛和长辈，去找俞俏俏
俞俏俏就在大厅外的签名墙旁和同事一起采访陆续进来的明星、名流，显然是事先都做足了功课，这一两百号人进来，都要一个个对号入座，又要在短短的一两分钟内提问提到让人耳目一新的点子上，很不容易协办媒体好几家，俞俏俏所在的云旗视频提问非常犀利抢眼，经常听到旁边粉丝们的尖叫声
辛阮远远地看了一会儿，中途有好几拨人过来和她搭讪，有的知道她裴太太的身份过来套近乎，有的则是纯粹的仰慕，还有一个最有意思，居然是某个影视公司的，给了她一张名片问她有没有兴趣进入演艺圈
她有点小得意，刚想给俞俏俏打个电话炫耀一下，一摸手包，手机不在
周年趴已经开始了，门口的采访告一段落，台上总编开始致辞
她有点着急，沿着来时的路一路找了过去
“小阮！”侧门通向中庭的外走廊上，徐立方有人急促地叫着她的名字，“快过来，给看件东西，和裴钊阳有关的”
这样正式的场合，就不怕闹出笑话来被别人嚼舌根吗？
辛阮简直无奈了，眉头轻蹙了起来：“徐立方，咱们好聚好散行不行？就别整天把心思花在身上了”
徐立方苦笑了一声：“现在才明白，就算重新爬起来了，可身边没了，一切都毫无意义”
“钊阳说了，现在的处境并没有实质性的改善，”辛阮很想一棍子把敲醒，“事业才是男人的根本，好好地把徐记电子重新弄上正途，别让对寄予厚望的股东和员工失望”
“那要是翻身了，能回到身边来吗？”徐立方凝视着她
“不可能了，”辛阮干脆地拒绝，“就算没有裴钊阳，也不可能回到身边，不要再把无谓的精力都浪费在们俩身上”
徐立方当然不信，辛阮的性格了解得很，如果没有裴钊阳，回来以后对她死缠烂打、甜言蜜语，多卖些惨、说些当时的苦衷，肯定能挽回两个人的关系冷笑了一声，从包里取出几张文件来：“不相信裴钊阳心思歹毒，这份文件让看看”
辛阮接过来一瞧，是几份收购确认函的复印件，第一份的收购标的是飞翔进出口设备公司，收购方是华安投资，时间是徐立方出事的前一个月另两份也是在差不多时间段
辛阮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裴钊阳是不是拿徐记电子的债务要挟了？”徐立方的双目通红，眼里藏着赤.裸裸的愤怒，“飞翔进出口设备公司是徐记电子最大的设备供应商，还有另外两家也是，在半年前就密谋收购徐记电子的相关供应商，然后根据负债提取了徐记的相关商业机密，向银行的内部人员告密，银行这才彻底清查了徐记电子的贷款和担保，冻结了大部分的流动资产，从而引发了这一系列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太大意了，不知道这家投资公司是旗下的，更不知道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法来害”
辛阮愕然，半晌才摇了摇头：“说什么不懂，要走了”
徐立方一把拉住了她，急声道：“小阮，还不明白吗？的公司危机是裴钊阳一手策划的，裴钊阳一早就觊觎，想当们婚姻的第三者，就是个男版的小三，最后还成功上位了！”
辛阮倒吸了一口凉气，脑中一片混乱
想起和裴钊阳仓促闪婚前的经历，她隐隐觉得，徐立方说的话，可能有部分是真的
裴钊阳对她可能的确是处心积虑谋划已久
“小阮，”徐立方放缓了声调，“以前不是最讨厌小三吗？怎么事情到了的头上，就不讨厌裴钊阳了？能做出这样不道德的事情，能是个好人？能真心对好一辈子？可以默默忍受对的伤害，可不能看着被蒙蔽”
“不是，徐立方，别胡说八道，”辛阮本能地反驳，“和在一起是们离婚后，不是什么小三……”
徐立方神情惨淡地笑了：“小阮，就这样帮说话……难道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换不来一个公正的立场？活该被在背后捅刀子？活该被抢了老婆？”
辛阮定了定神，诚恳地看向徐立方：“如果真的做错了什么，那代替向道歉，以后也会好好和谈一谈，如果们俩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努力帮们化解可是徐立方，要明白，已经是的妻子了，当初是自己放弃的，现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背弃婚姻和破镜重圆，别再纠缠了，这样只会让看不起”
仿佛被重锤一下砸在胸口，徐立方呆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辛阮拽出了自己的衣袖，后退了一步，看魂不守舍的模样，心软了一瞬，放缓了声调道：“别再钻牛角尖了，这世界上比的好的女孩大有人在，好好找一个结婚吧，这次千万别什么都瞒着人家了，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交心”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徐立方呆呆地看着她袅娜的背影，好半晌才喃喃地道：“为什么是……别的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和在一起了……”
侧门走廊是通向酒店的中庭的，几乎没人走过，昏暗的壁灯从侧面打在的脸上，半明半暗，那表情褪去了刚才的深情，看起来分外阴沉
扯了扯嘴角，取出手机点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小阮，体谅的苦衷，但不会放弃，爱，永远在原地等回来
信息发出了，在看不见的无线网络中传递，到了另一个手机中
握着手机的手震动了一下，裴钊阳从恍惚中惊醒
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和中庭连接的绿植掩盖了大半的身影刚才辛阮的手机掉在了位置上，怕她着急，一路找过来，从宴会厅找到了中庭，正打算从侧门回去的时候，却看到了纠缠着的两个人
知道应该相信辛阮，可是，埋藏在心底的嫉妒却仿佛一条毒蛇，吐着信，将毒液慢慢注入的心脏
手机屏幕亮了，微信预览跳了出来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苦衷
辛阮有什么苦衷？
脑中胡乱划过些什么，裴钊阳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指，划开了密码锁，在上面输入了几个数字
辛阮在面前解锁手机过很多次，曾经当过兵的技能，眼睛一瞟就能破解她手指点击的密码
微信里，徐立方的对话框在第一个，几乎每天一条，自说自话地和辛阮聊着日常点开几条语音听了听，裴钊阳咬紧了牙关
短信里，是一堆理财、淘宝的小广告，机械地往下拉了一段时间，一条号码很长的新春问候短信跃入裴钊阳的眼眶，一看时间，大年三十
微博里，一个名叫“乘风归来”的网友几乎每条都置顶热门，和耳元老师一来一往聊得开心
……
盯着看了片刻，记下了这个网友的ID，发给了公司技术部门的主管
没过几分钟，下属发来了几个IP地址对应的地址
应该春暖花开的四月末，裴钊阳感到了一阵倒春寒的彻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