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尽折腰(系统)

第92章 一念间

徐禾怔怔抬头,不是很信

“信一见钟情?”哪门子的一见钟情哦,都没见薛成钰身边有什么女人不对,徐禾忽然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身影,当初去丞相府,薛成钰身后静立的青衣侍女

那一日也问了身份,而薛成钰避之不谈

这么一想还挺像回事的

“那个青色衣服的女人就是一见钟情的对象?”

徐禾说着,回忆了一下那人的长相,五官比寻常女子深邃一些,容貌清秀,身材挺拔,除此之外找不出特别的地方但能被薛成钰一见钟情,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斟酌一会儿,徐禾道:“她性格应该很好”

薛成钰顺着徐禾的话,也知道了说的是谁,笑一下道:“不是她”

徐禾:“那就奇了怪了,没看到身边还有其的女人”

薛成钰很自然地看一眼,又转过头去,语气冷淡:“为什么一定要是女人呢?”

徐禾:“???”

徐禾一脸惊悚:“卧槽!”

太过震惊,一时间脏话就冒出了口,薛成钰皱起眉来,开口想要训但沿山而下雨湿了泥土,徐禾没留心,踩滑了,人往前栽,手忙脚乱抓住了薛成钰的衣服

薛成钰这回训都懒得说训了,伸手揽过的腰,为稳定住身形

一纸伞隔开青雨

外面细细簌簌

天地间安静,响起的只有薛成钰无奈的声音:“说话归说话,记得看路”

徐禾站在薛成钰的怀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把嘴里的“吓死老子了”硬生生憋回去,抬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薛哥?喜欢上了一个男的?”

薛成钰觉得的表情很可爱,甚至有些恶劣的想,如果知道自己喜欢的就是,徐禾会露出什么表情

但这种想法消散很快

因为很冷静也很清楚地明白,这层感情被戳破,但最先疯的一定是自己

薛成钰垂眸,说:“不可以么?”

徐禾这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薛成钰的神情不像是说谎

感情上,觉得该劝劝薛成钰这样不好,喜欢上一个男人会给带来很多坏处

但理智又告诉,这是薛成钰自己的事,感情本来就不该掺杂对错和利益

烦躁地挠挠头之后,徐禾安静地放下手,认真问:“那个人喜欢吗?”

薛成钰说:“没问过”

徐禾真是想破脑袋都没想到,有一天会操心薛成钰的感□□

如果薛成钰喜欢的是一个女人该多好,偏偏喜欢一个男人,如果那人是直男,任凭薛成钰再优秀再深情都没用

不知道为什么,徐禾总觉得这事很玄很虚,薛成钰的这段感情十有八九要无疾而终

绞尽脑汁想了一肚子安慰薛成钰的话,最后被系统制止了

系统:“宿主,劝别说”

徐禾懵:“为什么?”

系统:“信就是了,那些话说出来是会被日的”

徐禾:“日哦”

徐禾倒不是信了系统的话,只是后知后觉,好朋友还处于暗恋阶段自己就把当失恋安慰,有点不厚道

万一薛成钰喜欢的那个人不是直男呢?

那自己不是棒打鸳鸯?

把话噎回去,接下来徐禾低头,看着路出神,心里盘算,那个人会是谁

离薛成钰最近的就是自己,但肯定不是啊,朝夕相处愣是没找到暧昧的点

而且喜欢一个人难道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吗,那怎么离得那么近那么多年都没发现

徐禾下意识排除自己,压根就没想到,可能是薛成钰的克制和的迟钝

接着,徐禾想到了翰林院的一干学士,一群文质彬彬的书生,年岁又和薛成钰相仿,长久共事一屋内,产生情愫很有可能

徐禾真是操碎了心

薛哥这是搞什么啊,性向一藏就是二十年

薛丞相会同意吗?

皇帝会同意吗?

对比起徐禾这边胡思乱想,薛成钰却很悠闲,将伞往徐禾身边偏,斜风细雨打湿长发

看着徐禾皱起的眉,容颜在青山白雾里明艳逼人

想吻

只是情感付诸一笑,克制血液,道:”还在猜那个人是谁?”

徐禾:“是啊”

薛成钰道:“其实认识”

徐禾说:“记性不太好,不过能被喜欢一定有很厉害的地方,对出众的人可能会有点印象,有什么特征吗?”

薛成钰说:“很蠢”

徐禾:“哈?”

“对第一印象就是蠢”

徐禾扯了扯嘴角:“那哪门子来的一见钟情”

薛成钰说:“一见钟情和这并不矛盾”

徐禾语噎:“行,继续”

就不信薛成钰喜欢的人,除了蠢一无是处

薛成钰轻笑一下,“很善良,和挺像的,能惹上一堆事”

跟很像?徐禾笑了,“那很不错”

薛成钰又缓慢道:“可觉得没必要,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花了太多心思,并不喜欢”

徐禾想了想,瞬间乐翻,吐槽道:“不是吧薛哥,这种醋也吃,太小肚鸡肠了吧”

薛成钰冷淡看一眼,又继续道:“很聪明,只是可能自己都不觉得,就像很漂亮,本人却察觉不到”

徐禾想,果然不是,这下彻彻底底放心了,一直觉得自己聪明得盖世无双,帅得无懈可击来着,舒口气

徐禾说:”那这位小兄弟真是个很迟钝的人了”

薛成钰深深看一眼,说:“是呀,很迟钝”

山路泥泞不堪,徐禾走一会儿又觉得,诶不对呀,“说人蠢,又说人聪明的,这不自相矛盾吗”

薛成钰回答:“两个方面上的”

徐禾:“哦”

系统听着两个人的对话,非常之无语:“宿主”

徐禾正在回想自己见过的人,一一对号,回:“又怎么了”

系统觉得它需要一段代码让自己暂时失语,不然真的,好想告诉真相理智告诉它不可以,要克制,于是它弱弱说:“没什么,继续聊,开心就好”

徐禾说:“开心个屁啊,兄弟爱上了个男的,还得找出那个人帮忙探探口风呢”

系统心里又急又苦又蛋疼,但它不能说,它选择自闭:“好吧,开心就好”

徐禾惊了,什么疾病,都说开心个屁了!系统这是听不懂人话了

最后,徐禾还是没发现是谁,于是问薛成钰:“说好看,具体什么样”

已经到了山底下,雨也变小

薛成钰收伞,动作风雅空山新雨后,面对徐禾的提问,似是出神了会儿,很快转过头,笑了一下,眼睛里疏离冷淡之意散了,含温柔本就气质出众,容颜清俊,这样的一眼看的徐禾都微愣似春风吹开冻土,情感却在破土的一刻戛然而止

薛成钰说:“天下无双”

徐禾:“???”

怕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薛成钰又缓缓笑道:“遇见,让对人之一生,都有了新的认识”

徐禾惊讶,“比如?”

薛成钰一笑:“没有比如”

徐禾怔愣,突然感到一丝别扭薛成钰有喜欢的人,而居然现在才知道亲密无间的关系里多了个秘密,多了那个口中独一无二的人

只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没印象呢

徐禾问系统,系统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几次询问无果后,也就淡了心思

在宣州的这些日子,说忙也忙,说闲也闲除了第一次勘察地形、水位外,再也没去过河边治水的方法工部其余人都有了方向,看过,觉得没问题,整个人便松懈下来

把宣州此行当作旅游

平日里就逗逗鹦鹉,游游街,看看热闹

没几日,太子也到了

太子在宣州只停几日,便要去下一个地方太子的模样七分像成皇后,三分像惠安帝,性格温厚,平易近人徐禾幼时没去过几次东宫,并不熟,所以只是恭敬有礼地客套了几下

而太子到宣州的第一天,就发生了一件足以成为佳话的事

反正徐禾是看的啼笑皆非

适时是宣州的迎春佳节,男男女女锦衣风流,熙熙攘攘在街头迎春节,宣州素有赠花簪花的习俗,男子向女子示好,赠与花,若是女子有意,将花簪在发上,便是一段佳话了

太子行过朝献大街时,本来好生生的天气,莫名其妙就刮起了大风,吹乱杨柳也吹乱了楼阁上女子的衣裙,她轻声叫了声,伸手去理鬓发,手中的花却掉了下去

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太子的发上,纯白的花带着清幽幽的香,太子微愣,把花拿下,转过头就对上懊恼匆忙跑下楼打算捡花的少女的眼

太子不了解风俗,只当是物归原主,谈笑里把花给了少女

而背后的一干宣州官员,全都目瞪口呆旁边围观好事者,不知身份,瞎起哄起来

而少女愣愣的,见太子气宇轩昂年轻英俊,脸上飞上薄红,把花接过然后害羞地转身

提裙上楼时,步伐却慢了下来,众目睽睽下,把花插入了发中瞬间又是一群人叫好贺喜

太子性子好,一头雾水,偏头轻声问什么情况一位宣州官员擦着汗,颤抖着跟说明了原因太子殿下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然后又是尴尬,又是好笑抬头,对上悄悄躲在帘幕后往下偷窥的少女清润的眼,温柔一笑

徐禾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躲在薛成钰身后,不让太子发现,把笑憋了回去

薛成钰:“笑什么”

徐禾道:“这算不算风降奇缘?哈哈哈哈想到了不久前,初回京,明月楼前也被人这么天降奇缘了一把不过,太子对这姑娘是真有意思,对那人是真避之不及”

薛成钰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事实上,避之不及也是正确的

徐禾眼一瞥,发现刚刚那一阵大风真的吹来了不少花,脚下就有一朵很小的,大概是从树梢上落下黄色,边缘一层白,小巧可爱徐禾捡起来发现花上还有细细的梗,一时来了兴趣,赠给薛成钰:“也给一段风中奇缘”

薛成钰视线冷淡落在手上,垂眸道:“认真的?”

这还有什么认真不认真的说法

徐禾只当是玩笑,说:“是呀,入乡随俗——是不是应该把花簪头上,这样咱们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薛成钰深深看一眼,由得胡来,语气平静:“好呀,为簪”

徐禾道:“这姑娘真是麻烦,赠了花,还要亲手为簪”

薛成钰笑一下

为了配合徐禾,稍微低了下头

徐禾也是没想到薛成钰真会那么配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只是都到这份上,决定把这个玩笑进行下去

春光融融,薛成钰的发丝清寒,如水一般,顺着东风滑过徐禾指尖

玉冠流动光泽,俯身而来的气息,如一捧雪

那朵小花在发上,根本不易看清

收回手,却被薛成钰握住手腕

徐禾疑惑抬头,

却听薛成钰云淡风轻道:“这是中意了?”

徐禾愣了下,笑起来,没想到薛哥戏也那么多,咳了一声,满嘴跑火车道:“是呀,中意姑娘久矣小生虽不才,但也略知一二情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勉勉强强能把四书五经倒背个如流现官居五品,家中一兄一姐,房屋无数,仆人成群,腰缠万贯虽不说貌比潘安,但混个长乐第一帅,也不在话下小生这样的,姑娘嫁吗?”

说的很小,怕被人听到

毕竟还要脸

薛成钰还握着的手,听了,低头,也很小声凑在耳边:“嫁怎能不嫁倾国之礼也嫁”

徐禾笑得前俯后仰

很久,薛成钰轻声说:“毕竟也中意”

这句话被前面地喧哗盖过去

徐禾没听到

们在这玩闹时,太子已经把人家姑娘的身份上上下下都查清了走前还专门上门拜访,表明了心意少女愣了半天,才明白眼前之人竟是当朝太子一个渔家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当上了太子侧妃,未来富贵非凡的贵妃娘娘

这事一传出,宣州的少女们都目瞪口呆,然后跟打了鸡血似的

此后迎春节更热闹了

后面几天,开始暴雨连连每一晚上都是雨滴打在屋檐上、芭蕉上,很重很沉的声音这一年的雨,徐禾都不怎么喜欢,从第一场春雨在皇后薨后始

此后下雨了,天地便在浑浊漆黑里,混沌无光

这雨来势汹汹

徐禾想到了在锦州遇到了第一场暴雨

心里不是很踏实,半夜起来,那笔在纸上画了下那一日所见的地形,在河的两岸,是山体,山连山成了谷,山谷沟地还住着人徐禾搁下笔,隔着雨幕往窗外望

第二日,暴雨稍歇,便带上斗笠、披上蓑衣,跟薛成钰要了一队人,去了实地徐禾留下手下,劝村民搬家,本来打算孤身前往山上,一个眼睛很大的瘦小男孩主动提出陪徐禾对此地不熟,就同意了

山路很难走,男孩光明正大地一直偏头看,脆生生问:“大人,是京城人士吗?”

徐禾笑道:“嗯”在意沙土,蹲在地上,摸了摸

男孩也跟着蹲下来,说:“长得好好看,比们村里的翠花都好看还是个男子,那么京城的姑娘是不是各个都那么好看呢”

徐禾哭笑不得,拿着戳土的木棍敲了敲的头:“小小年纪怎么就想这么远”

男孩表情认真:“以后要去京城取个媳妇”

徐禾闻言一笑:“那加油”

男孩之后就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走在山上,跟说着各种好玩的事,捉鸟、捉蛇、捉黄鼠狼,山上一棵奇形怪状的树,或者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洞

徐禾都漫不经心听着,心思却不在那上面

留心了一下

山坡上没有出现白色水流,或者其一些较为明显地特征,但土质很松,植被很少,接连几天暴雨不歇,发生泥石流的可能性依旧大,那一日,还见浑浊的河水里浮动着不少枯枝

——住在山坡下的人必须搬离

下了山后,男孩被的父母接走了

村民们其实并不信徐禾的话,不觉得住下去会有危险,但徐禾带过来的人都是薛成钰亲自选的,们的“劝说”,可以说就是通知,不由们反抗

现在天色已晚,家家正做着饭呢,村民们哭天喊地地要求明日搬

徐禾留在了村子里,为了方便明天清早就安排事情

半夜的时候听见了敲门声,床榻潮湿冷硬,睡意很浅,一下子就醒了

推开门迎面而来是大雨的气息和泥土的味道

门外两个人,是白天那个男孩的父母,们直接跪在了面前,大声哭喊:“大人!救救家虎儿吧!”

雨声太大,徐禾要低头才听得清,

弄半天才明白

白天那个男孩有东西掉在了山上,娘觉得不重要不要去捡,但男孩不情愿,趁爹娘都睡了,大晚上又跑了出去跑出门的时候雨还没那么大,现在下暴雨,而男孩迟迟未归,爹娘急疯了,才想着求到这里来

“们先别担心,进屋坐坐吧,去找”

徐禾本就是和衣而睡,现在披件蓑衣、带上斗笠就出门,雨真的很大,打在身上都生冷的疼侍卫为撑伞,徐禾拒绝掉了

在山前,徐禾抬头,暴雨突大,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出事

“留下两个人就够了,其余人回去,逼村民们离开,叫们什么都不要带”

蓑衣下少年脸色苍白,表情却冷厉

“是”

侍卫领命

最后留下三个人,徐禾偏头刚想吩咐,却见那人眼熟,一时愣怔而后道:“诶?是啊”

侍卫笑了一下:“大人,又见面了”

徐禾有些不好意思,这人是当初陪去锦州的侍卫,这一天都没认出来

但现在也不是叙旧的时候,没有武功,贸然上去肯定危险,便指着山坡对侍卫道:“就顺着这条路上去,应该能找到那个男孩要是行到一半突然山崩,赶紧往山上跑明白吗,不要往山下跑,沿与崩塌石流垂直的方向”

侍卫道:“是”

徐禾等了好一会儿,雨越来越大,侍卫还是没回来

问系统:“这里发生山体滑坡或者泥石流的可能性是多少”

系统难过道:“对不起宿主,算不出”

徐禾说:“没事”

大雨滂沱,徐禾思想很冷静,想到了锦州,想到了那个抱着死婴害做噩梦的女人同样漆黑无渡的雨夜,同样泼天的雨

很久侍卫回来了,说:“属下无能,找了大半山头也没找到那个男孩”

徐禾说:“没事,知道在哪里了”

徐禾问系统:“记得说的,会保还有身边的人的安全,所以不会死是吗?”

系统想说这也不是宿主去作死的理由啊,但它明白,一条人命,在它和宿主眼中是不同的价值,于是弱弱道:“是的”

徐禾唇一勾:“那就好”

偏头道:“应该躲在山洞里,们就守在这,别让任何人上山,不用担心”

侍卫欲言又止,知道徐禾骨子里就是说一不二的性格,下达的命令不会收回

下那么大的雨,男孩也不敢轻易下山,侍卫找了一圈山头都没找到,那么只可能是躲在白日里指的山洞里

暴雨下的山路非常难走,甚至没有石梯,徐禾扶着一棵棵树,才爬了上去,其间还摔了几次,浑身上下都是泥巴

果不其然在半山腰的山洞里找到了男孩,男孩整个人蜷成一团,冷的,同时发了烧,迷迷糊糊觉得有人走进来,自己被人抱起,抓着徐禾的衣襟:“大人?”

徐禾点头,想打一顿,却没动手:“这个山洞不安全,上面的土层太薄,出了事就会被埋在这里”

男孩烧得神志不清,点头,什么也不说

徐禾出了山洞,往山上走,行到一半听到了类似雷鸣的声音,不是来自天上,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