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
“小婶婶,什么时候回来呀?”
庞蓓蓓傍晚时候打了个电话给倪芝,不知道是她这段时间跟倪芝相处得好,还是庞文辉授意的,视频里她小公主一样的童颜,倪芝就柔软许多
视频时候,她把屏幕端得很近,只能看见后面床的雕花,“明天就回来,让小叔叔接”
庞蓓蓓凑近啵她一口,回头冲着客厅那头喊庞文辉,庞文辉应一声
倪芝问她,“蓓蓓生病好了吗?”
“好了,”庞蓓蓓压低声音,“小婶婶,所以快点回来陪玩小叔太无聊了,就说的,工科男”
庞蓓蓓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屏幕,“这是家吗?寒假能不能去家里玩?”
倪芝说,“这是朋友家里,寒假请蓓蓓来家里玩,好不好?”
“好”庞蓓蓓隔空比了个拉钩
倪芝在酒店住了两天,还是当年陈烟桥来看她住的那间酒店这里早就重新装修过,也住不回当初那个房间了
她没打算回家,也不想带着情绪回北京,这两天浑浑噩噩地过,是该回去了
打车到火车站之前,都快到站了,她又喊司机回头倪芝就想远远地看一眼,再看一眼那间店,再看一眼在里面懒散干活的身影
的士司机纳闷儿,“不走了?”
“忘了样东西,往这个地址兜一下”
“行啥忘带了?身份证?”
“不是”
快到那条街口时候,倪芝手机里弹出来庞文辉消息,跟她说出了站老地方等
倪芝开口,“师傅,掉头吧”
司机还在用对讲机跟同行聊天打屁,没听清楚,“啥玩意?”
倪芝解释,“又想起来带了”
“操姑娘,这不是耍玩儿呢嘛,”的士司机显然有些冒火,嘬了个牙花,“行吧,反正这溜圈照付啊,一会儿没得讲价”
倪芝答应得痛快,“好”
“哎这还差不多,”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现在的年轻人啊,真的是不知道节约,这生活多不容易啊,这车轱辘咋跑都跑不过房价害,说长点儿心,早点找到东西不就完了吗”
倪芝在心里说,不会找到了
忘在岁月里的人当和故事一样,不该再被拾起来,用来伤害现在的人曾经陈烟桥对她造的孽,她是最清楚不过的,所以格外感激庞文辉把过去划在清晰的分割线之外
滚滚飞驰而过列车同样像一道分割线,所有的过去随着列车一同被甩在脑后
倪芝自己都很诧异,她能这么风平浪静地回北京曾经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面,打骂怨,亦或者故作冷漠无情还昔日无情
这些都没发生,只有匆匆吻了又别
或许是以前的那份不甘心被放下了,知道陈烟桥爱过她,没有愧对她罢了
庞蓓蓓和庞文辉一起来接的她
庞文辉一句都没有多问她,只是瞥她几眼,看她气色怎么样,有没有累着
不算认真地责备一句,“为了朋友这样奔波,身体就不顾了”
“知道了”
庞蓓蓓看她跟孩子一样被庞文辉责备,新奇地盯着两人,又悄悄做了个鬼脸
回去以后的两周里,倪芝照样住在庞文辉家里,同庞蓓蓓睡觉
有天庞文辉还开玩笑,说本来还烦哥让当保姆,结果蓓蓓来了,还能名正言顺跟她婚前同居
倪芝说,很快就不用婚前了
庞文辉以为她是顺势说那么一句,结果看行动,倪芝是真的对结婚事宜上心了
国庆假期两人带着庞蓓蓓开车回石家庄
庞文辉陪倪芝去了好几家婚庆公司和婚纱工作室,都是倪芝提前联系好的两人其实之前陆陆续续看了些,都是仅限于看看二字,没这么真刀实枪
看突然倪芝争分夺秒起来,庞文辉心疼她辛苦,问她怎么这么急
倪芝就给看朋友圈,说最近至少有七八个人结婚了
国庆一向是结婚的吉日,这没什么大惊小怪庞文辉年龄比她大,倒是理解她这种突然到了某个时刻,又看见周围氛围,突入而来的着急感还同倪芝说,一起玩大的发小,有个小胖子母胎solo28年,有天路过广场上婚庆公司搞活动,被刺激了就说要找女朋友都以为开玩笑呢,没想到三个月闪婚,走在所有人前面,现在都俩孩子了
这就是庞文辉,都不需要倪芝想理由,已经替她想好了,还这般贴切
在庞文辉角度看,只有怕逼倪芝太紧的份,没有畏惧结婚的说法既然倪芝着急,何乐而不为,还替她分担起来认识的朋友多,倪芝看的那些她不满意,还是找朋友介绍的设计师,最终定下婚纱样式,交了定金
对于两人这样的反应,庞母自然欣喜
刚回来时候,她还跟庞蓓蓓旁敲侧击问她,庞文辉和倪芝平时有没有提过结婚
看庞文辉和倪芝回来就着手看婚礼事宜了,庞母以为是庞文辉懂事了,私下问,庞文辉只说们俩都觉得年龄差不多了
看们国庆几天每天往外跑,是动了真格父母都是过来人,不止庞母问们,倪母私下问倪芝,大约有多少存款和公积金
倪芝知道们什么意思,无非是让她买个房当婚前财产
倪母苦口婆心,说当初们没想过高攀个这样的家庭,机缘巧合辗转介绍,觉得庞文辉条件确实好,所以紧催倪父一起上北京,无论如何逼倪芝见一面
庞家家庭条件确实好,婚房自然不必考虑,无论是北京还是在家这头,跟着庞文辉都不必发愁
然而现在到这个节骨眼,又开始发愁这些都是庞文辉的婚前财产,倪芝两手空空们又不是卖女儿的,肯定不会开口让庞家把房产证上加倪芝名字倪母的意思是给倪芝添点钱买一套小公寓,北京的公寓是不用想了,家这边的小公寓,不住还能租出去,倪父倪母帮她看着
倪芝早不是有情饮水饱的心态了,没拒绝这个提议,只不过跟倪母说了,家里的积蓄,她不想动,们这些年一直住着老小区,楼层还高,早该换了她便是有多少存款就买多大面积的公寓,们家这边房价不算高,买套小面积的月月供自己能承担,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看倪芝答应了,倪母又唉一声,说也不知道庞家会不会多想
倪芝闻言,“不会,不是这样人,明天就跟说正好认识的人多,可以帮问问参考参考”
倪母欲言又止,倪芝吃过饭就被叫到她房间里,不愿再说了,站起身说了声晚安
被倪母扯了把,重新坐回床上,倪母开了口,“坐下,有话跟说”
倪母终于说了这段时间憋的话,显然是因为倪芝快结婚了,“有些话,夫妻之间不要说那么明白,不如等差不多了再跟小庞说是爸妈送的,回头再跟亲家沟通”
“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是过来人”倪母拧了把她的大腿,压低声音,“还有以前那些事情,长点脑子,别什么都说要不要趁结婚前,把那个纹身洗了,打听打听哪里做得好?”
传统家庭的父母便是如此,倪母去学校领她回来,心里应该清楚她和陈烟桥有同居事实,却不便言明,只说得含糊不清
倪芝唇角勾起,“您觉得呢,庞文辉这个岁数才结婚,没以前么?”
“那是男人,不一样”
这话如此不公平,当年说陈烟桥就是不知哪里来的混混,到庞文辉这儿便是男人有些过去没什么不过早就过去了,倪芝不想同她吵架
只是眸色晦暗,“对爸,也这样吗?”
倪母瞠目结舌,“……为好,怎么听不进去”
倪芝笑了笑,“听进去了”
她再站起来出房间门,倪母没拦她
次日,倪芝就把想买公寓的事情跟庞文辉说了
倪芝抱歉,说又给结婚增加了工作量庞文辉笑她,说就喜欢她这点磊落劲儿,让她不必发愁,剩下的事情来办
庞文辉果然替她揽下来,说服了庞父庞母,又联系好中介,趁着国庆还在家,开车陪她看楼盘
倪芝手头拢共就那些,她不愿意接受家里积蓄,也不愿意庞文辉帮她,能选择的空间有限老小区不想买,新小区都是样板房,用各式香薰味掩盖甲醛,整整一天看下来,两人都有些头疼脸热
倪芝或许是肺炎后遗症,呼吸道格外敏感,被熏得鼻音浓重
然而这般看了一天,并没有合适的
买房这样的大事,将就不得,庞文辉安慰她,说明天继续,实在不行以后周末有空就回来看房
两人才撤了
庞文辉上车就把车窗都降下来,替她揉了揉太阳穴,“好点吗?要不在外面待会儿再回去”
倪芝摇头,“想早点回去休息”
“啊,”庞文辉出来透透气就好了,替倪芝发愁,“这体质,还是不行,回去每天上半个小时跑步机吧,盯着”
倪芝撇嘴,“看心情”
市区没什么开发空间,们连看了几个小区都在新区,开回去还要一会儿
庞文辉边开车边问她,“们肯定赶不上家里吃饭了,等会想吃什么?”
倪芝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她不假思索,“火锅吧,不然别的实在没什么胃口”
庞文辉现在管她饮食,不愿意她吃得过于辛辣上火,今天这房子像憋了一口浊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自己也想吃些辣的开胃
“行”
庞文辉车开得稳,倪芝把座椅调后些,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候,有些分不清在哪里,庞文辉正在路边侧方停车,倒车雷达哔哔得叫唤个不停
倪芝睁眼,她还有些鼻音,平添几分倦懒,配上她那双丹凤眼,像原本蜷缩在飘窗上的猫优雅地跳下来
“到了?”
“还得走一段,前面不好停车”庞文辉停好说,“下来吧“
倪芝下来才发现这是哪里,她熟悉的街角,被夜色模糊的熟悉感,还有被岁月模糊的陈烟桥
倪芝蹙眉,“不想吃这家”
“怎么?”庞文辉极少见她这么明显的排斥,“其火锅店多半要排队,这家上次不是还挺喜欢吗?”
倪芝说不出来理由
还没走两步,庞文辉哟了一声,“就算想吃也不行了,关门了”
两人并排走,自然同时能看见,视野里出现的那间店,原本该亮灯的店铺,如今已经黑漆漆的一片惨淡萧条的光景,门口的铁闸门是很黯淡的金属色,丝毫反不出来一丝华灯
倪芝愣了,她步子没停,执意想去看一看
庞文辉被她拖着走到前面去,倪芝用手遮着光线,隔着脏兮兮的玻璃往里看,里面的装潢没变化,板凳反过来放桌面,显然是萧条闭店的模样
而且铁闸门上贴了张醒目的白纸黑字,“旺铺出售,联系电话:”
这串数字,倪芝何其熟悉,连电话号码都不曾换过,还是哈尔滨的那个电话她怎么删,怎么拉黑,都没办法从脑海中忘却
庞文辉在一旁说,“估计是这老板太惫懒了”
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伙计说,老板干活靠边边
倪芝无声地摇了摇头,庞文辉只以为她在惋惜,倪芝是想替陈烟桥辩解几句都无法开口老灶火锅就一贯如此,以前开在滨大旁边,还只有晚上开门,比现在还懒,可总是有人光顾的,还时常要排队
陈烟桥炒的火锅底料,用料好味道正,从不反复利用想起来一个人窝在厨房一个下午,热得只穿短袖汗衫,用左手举铲炒料,是那样记忆深处的辣香四溢,是倪芝想尝也尝不到的过去
陈烟桥就是这样的人啊,做什么都不用心,学美术靠天赋,偏偏教授喜欢喜欢得想当关门弟子失意时候随手开的火锅店,起码让吃穿自给沉湎在过去丧恋人的痛苦中,又有那么多女人争着爱
“小芝?”
庞文辉看她离玻璃越贴越近,额头几乎要贴上去,脸庞的温度让玻璃起了薄雾,出声询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