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暴躁白月光(重生)

第 30 章

嘉芙从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会跑,唯恐迟了裴右安就会改变主意,奔回到了圆楼前不算,竟还一口气不带停地从下面跑上了三楼,匆匆换上昨日让银环拿的一套家中小厮穿的短打,长发绾在头顶,成男子的样式,压一顶方巾,脚套皮扎,穿戴完毕,匆匆对镜照了照,见镜中的自己俨然已成了个俊俏小仆,一把抓起包袱,又赶回了门口,停下来时,跑的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胸脯不停起伏

她胸脯自远不及丰满,但也不算贫瘠之地,来不及束胸,方才心急火燎的,为赶时间,先凑合就下来了,此刻站在了裴右安的面前,见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自己,视线最后似是在她胸口略顿了一顿,下意识地低头,才发觉这种打扮之下,胸前显得分外突兀,急忙抱起包袱,想遮一下,裴右安已淡淡转过了脸,指着方才拉来停在门口的一辆小马车道:“上去吧”

嘉芙面庞发热,低低地道了声谢,急忙走了过去,将包袱先放在车辕板上,也不用人扶了,自己手脚并用,顺利地爬了上去,在身后数十道目光的盯视之下,抱着包袱一头钻进了马车,坐定,终于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裴右安环顾了一圈看完马车又看自己的随从和侍卫,面无表情地道:“上路”

……

昨晚熬了一夜,很是辛苦,此刻心事终于落地,嘉芙上了马车,一躺下去,连马车的颠簸也没能阻止她睡着

这个白天,她睡睡醒醒,醒醒睡睡,或者爬起来,从车窗缝里偷看裴右安骑在马上的背影,怎么看都觉看不够,甚至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快乐当晚随裴右安入住驿舍,屋子也和挨着的想到就在自己的隔壁,距离近的甚至能听到走动发出的脚步声,一夜便是安眠

第三天的傍晚,一行人抵达了孟木

孟木土司姓安,名继贵,是孟木府的第三十五代土司,因裴右安曾救过独生子,对格外敬重,知今日会到,亲自到几十里外迎接,引一行人入了土司府

嘉芙和同住在一个院落里,屋子连在一起接连好几天,不断有附近的小土司抵达,裴右安很忙碌,和安继贵进进出出,夜夜赴宴嘉芙白天无所事事,只在晚上,有时候能等到回来,给端茶送水,说上几句话,这是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几天后,她留意到了一件异样的事情

土司有个女儿,名叫安龙娜,和嘉芙差不多的年纪,十五六的样子,昨天傍晚,嘉芙在院落门口翘首等着,终于等到裴右安回来的身影,心里一喜,正要跑出去相迎,看到安龙娜早了自己一步,先跑到了的面前,拦住了的路

当时距离有些远,嘉芙听不到安龙娜和说了什么,但却一眼就瞧了出来,所谓少女怀春

她望着的那种神情,嘉芙再熟悉不过了,可不就是她自己的翻版吗?

嘉芙当时心里咯噔一跳,躲到了门后,透过门缝偷看,心情有点紧张所幸裴右安看起来就是和她初次相见时的样子,礼貌而疏远,没几下,就打发走了安龙娜,随后入了院子

嘉芙微微松了口气,自然不会在面前提这个当晚过去了,第二天的傍晚,嘉芙像先前那样等着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伴着环佩叮咚的脚步声,接着,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喂!是裴大人的什么人?”语气很不客气

竟是安龙娜来了嘉芙这才近距离看清了这土司府小姐的样子,长发结辫,挂满饰物,身穿水蓝长袍,腰系绣带,脚蹬牛皮小靴,打扮华丽,生的美貌,但看向自己的两道目光,却带了一丝敌意

人在土司府里,何况自己在别人看来还是裴右安的一个贴身小厮,嘉芙自然不想招惹事情,叫了她一声“乌哲”,在当地是对土司女儿的尊称,随即要走,安龙娜却几步追上,拦住了她的去路,上下打量着嘉芙,讥笑道:“看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听说汉人里有一种被叫做娈童的男子,最是低贱下流,专供男主人淫乐所用,莫非就是娈童?”

嘉芙明白了

她应当是被裴右安给拒在先,又见自己和同居一院,这是来找茬泄愤了便忍住心中气恼,道:“乌哲见多识广,连这个都知道,却认错了人裴大人等下就要回了,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一侧后襟却被安龙娜从后给抓住了,“撕啦”一声,衣领就被扯破了道口子,跟着后颈一阵辣痛,皮肤应也被她指甲给抓破,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见安龙娜竟又朝自己扑了过来,十只尖尖指甲,这次直接朝她脸抓来了

上辈子的嘉芙,小时候其实也是活泼的天性,在疼爱她的父亲面前,更是个爱撒娇的小哭包只是十三岁那年父亲走了后,一切的天真和欢乐都离她而去后来她被祖母安排,先是嫁给裴修祉,没多久又辗转到了萧胤棠的身边,至死的那日,都是个温柔淑静的女子——但那并不是她的真实天性,只是压抑后的顺从和渐渐的麻木习惯,直到这一刻,因为这个前来挑衅的无理取闹的小姑娘,嘉芙这两辈子积聚起来的所有委屈和怒气仿佛都得到了宣泄的口子,见她得手了还不依不饶,一副不把自己脸给抓花便不罢休的姿态,心头火起,就在这一刻,她忘了自己曾活了两辈子,忘了这里是土司府,根本控制不住情绪,抬手就抓住了她的头发,狠狠一拽,安龙娜尖叫一声,两人便撕打在了一块儿,起先难分难解,到了后来,安龙娜毕竟力气大些,将嘉芙死命压在了身下,握拳咚咚地捶着嘉芙,嘉芙挣扎不动,便使出杀手锏,死死扯住她的头发不放,两人都是狼狈不堪,就在安龙娜的拳头要朝嘉芙再次捶下来时,伴随着一声低喝,嘉芙被一双手直接给抱了出来,她这才看清,竟是裴右安来了,那边安龙娜也被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男子给捉住,安龙娜嚎啕大哭,指着嘉

芙不住地道:“哥哥!欺负,抓住头发就不松,要被扯成秃头了,痛死了!”

嘉芙指缝里,确实还抓着从安龙娜头上拽下的一绺头发,见裴右安看向了自己,急忙背在身后,悄悄松开手指,正想张嘴,安龙娜的哭声已变成了尖叫:“是女的?竟然是女的?”

她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头发散了下来的嘉芙,又看了一眼还将嘉芙抱在怀里的裴右安,“哇”的一声,再次大哭,跺了跺脚,转头跑了

“疼吗?”

裴右安视线掠过嘉芙的后颈,轻轻放下了她,皱眉问道

嘉芙喘息渐定,拢了拢因为和小姑娘打架散下来的长发,这才觉到无比羞愧,忍着疼痛,摇头道:“没事表哥,实在对不住,……”

裴右安已转向那个定定看着嘉芙的华服男青年,道:“沧珠,她是表妹,为出行方便,作了男子的打扮方才若有得罪令妹的地方,代她向赔不是”

安沧珠这才回过神儿来,急忙摇头:“无妨,知道妹妹,必是她生事在先,还请表妹见谅”

裴右安微微一笑:“好说已到了,沧珠不必再送,请止步”

朝安沧珠点了点头,随即领嘉芙入内,一进去,便道:“怎会和人厮打了起来?”

的语气不辨喜怒,嘉芙依旧羞愧,又怕对自己印象恶劣,不敢看的眼睛,嗫嚅道:“她以为是男的,一过来,就挡住的路,用难听的话辱骂,说是表哥的……还先动了手,抓破了衣服……”

那两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跳了过去,脸涨的通红

裴右安似是明白了,皱了皱眉,洗了手,随即取出一盒药膏,命嘉芙转身

嘉芙知要替自己擦药,乖乖地转过身,默默将散落下来的长发绾起,低头露出后颈

一片娇嫩雪肤,上头却留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指甲刮痕,中间最深的那道,已经渗出了几颗血珠子,瞧着触目惊心

裴右安以洁布拭吸血痕,动作无比轻柔,随即手指沾药,轻轻替她抹在伤痕之处

嘉芙感到丝丝的疼痛,忍不住嘶了一口气

“忍忍,等下就不痛了”

柔声安慰

“气力又不及人,蠢打只会吃亏下回再有这样的事情,若不在,边上也无人,高声呼喊,或是跑往人多之处,记住了没?”

的语气,听起来竟有点语重心长、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嘉芙终于松了口气,心里又甜丝丝的,低声道:“谢谢表哥”

裴右安:“可还有其余伤处?”

嘉芙摇头,扭脸望了一眼,胆子忽然大了

“表哥,土司的女儿,她是不是喜欢?看到她……将拦住过……”

裴右安仿佛一怔,瞥了她一眼,收了药,转身离开

嘉芙亦步亦趋跟了上去,死皮赖脸:“是不是啊,表哥?”

裴右安仿佛有点无奈,道:“小女孩不懂事而已也别胡说八道”

“表哥,那为什么一直不娶妻?”

鬼使神差般的,这个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竟就问了出来

嘉芙知道,即便在前世,最后于塞外素叶城中死去的时候,也依然是孤身一人

而在那之前,萧列做皇帝的数年间,裴右安可谓富贵登顶,位极人臣,不娶妻,唯一理由,应该就是自己的选择

目光微微一沉

嘉芙问了出来的那一刻,其实就有点后悔了,但却死撑着,并不躲闪的目光,反而睁大眼睛看着

两人对望片刻,裴右安似乎终于败在了她明媚软糯却又不屈不挠的目光之下,抬手揉了揉眉心,笑了笑:“先天体弱,虽调治过,但于血气始终有亏,且从前又受过重伤,非寿考之人,何必娶妻,空误了女子青春?”

说完,撇下了她,径直过去洗手

嘉芙望着的背影,一瞬间,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极是难过,慢慢地,全身血液却又沸腾了起来,冲口而出:“表哥,要是不嫌弃,愿意服侍,照顾,一定能好起来的,长命百岁!”

裴右安微微俯身,在门外的一口蓄水缸畔洗手,身影一顿,随即继续,不疾不徐地洗完了手,直起身转过来,微微一笑,用安慰的语气道:“知心中诸多忧惧既承诺护,便不会食言,如今这样,待日后嫁为人妇,倘夫家不足以庇护,亦会看顾若不测,临前也必会为安排妥当这样可放心?”

嘉芙一愣,随即明白了

是以为她又在耍花样地想赖上了

胸中似有什么在激荡,她面庞滚烫:“表哥,……”

“就这样了,往后再不要想这无谓之事,不可能应的”

的神色随之转为严肃,不再理会她,从她近旁走了过去

嘉芙仿佛一只被戳破了的球,望着的背影,顿时泄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