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同学……能听见说话吗同学”
“奇了怪了，怎么还不醒”
“不是说没什么问题吗，既然好端端的，怎么叫不醒？”
“都检查过了，这确实是没发现什么问题”
“……”
这些声音好像隔着一层膜，不太清晰地传进许盛耳朵里
“哎，顾主任别急”
“什么别急，俩一块儿躺在墙下躺着，瞅着跟两具尸体似的，能不急吗！身上真没有打斗痕迹？不是许盛那小子干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许盛意识清醒了些，伴随而来的还有剧烈的头疼，那份抽搐感一直延续到大脑神经末梢，导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名字出现的角度似乎有些不对
年级主任姓顾，江湖人称顾阎王，在临江六中颇有威望，号称没有治不好的学生直到教学生涯里撞见了许盛
许盛整个高一都在和顾阎王斗智斗勇，顾阎王让往东就往西，检讨台上互呛那都是常规操作，一句“错了，下次不保证不再犯”把顾阎王气得当场暴走
“许盛妈给回来，老子不给点颜色看看是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给站好了——”
然而顾阎王此刻语气堪称温柔，用一种许盛从未听过，并且很容易让人起一地鸡皮疙瘩的语气在耳边说：“孩子啊……”
许盛彻底清醒了
“醒了醒了，就说没事吧！”校医惊喜道
许盛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寝室里，面前是顾阎王放大版的脸，中年男人略微发福的面庞，神情满是担忧：“知道有多担心吗”
许盛：“……”
真不是想打一顿让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而是担心吗
许盛刚醒，整个人都有点懵，脑子转不过弯来，后知后觉发现疼的地方是后脑勺，紧接着才慢半拍地想：不过两米高的墙，最多也只是崴个脚，居然晕过去了？
顾阎王的目光越发慈爱：“赶紧动动胳膊，动动腿，看看有没有哪里伤着，头疼不疼？渴吗，给倒杯水？”
“不用”许盛受宠若惊，然而一出声，被自己发出的声音震住
顾阎王：“这孩子，跟客气什么”
许盛撑着床板，坐起身：“真不……”不想喝水，也不劳驾您给倒
如果刚才可能是意外幻听的话，那这回确定了，这不是声音
许盛后知后觉地抬起手
的手长得相比其男生来说细了些，小时候总被老妈说跟个小姑娘似的，还曾一度有逆反心理过，然而面前这双手骨节修长，手指挺直分明，肤色是冷淡的白
许盛目光往下移半寸，入目是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没有穿过的六中标志性蓝灰色校服
顾阎王还真去倒了杯水，从饮水机下面拿出一次性纸杯，并且十分贴心地在冷水里兑了点
热水：“可把吓一跳，们给打电话的时候正好下班，说和……”
许盛没有理会，猛地下了床，寝室墙上有一面镜子，估计是上一届学生留下来的，平时不怎么使用，看着有些旧
冲到镜子前，镜子里赫然是一张熟悉且高冷到仿佛写着“滚开”这两个字的脸
顾阎王松开热水按钮，说出后半句话：“说和许盛两个人躺在地上，老实和说，是不是许盛那小子打了？”
孟国伟已经在许盛宿舍里转三圈了，双手背在身后，万分焦灼，等“许盛”醒的时候，反而已经冷静下来，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是不是打人了”
“说了多少遍，要遵纪守法，同学之间相互友善，怎么能……”孟国伟这句话说得艰难，“怎么能动手呢，还把人打得躺在地上，结果两败俱伤，多大仇啊这是”
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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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什么人
邵湛睁开眼就背上“不遵纪守法把同学打趴在地”的罪名
邵湛压根听不懂孟国伟在说些什么，试图回忆被砸晕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是许盛带着风往身上撞，鼻梁狠狠撞在胸口，被撞得没支撑住，两人齐齐倒下
邵湛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鼻梁也跟着隐隐作痛
几秒后，发现这疼痛居然是真实的
孟国伟还在继续细数罪状：“平时上课睡觉，成绩考得一团糟，这些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对同学使用暴力！”
邵湛：“……”
孟国伟对这位问题少年谈不上讨厌，除了许盛倔起来一副“别管”刀枪不入的样子，其时间还是嬉皮笑脸、说什么都没意见，毕竟是自己班学生，生气之余也略有些偏心：“这事连顾主任都惊动了，就是校长来了也救不了，自己好好反思反思”
邵湛在短短数十秒之间理清了现在的状态，是寝室没错，但显然不是的寝室——不会往寝室墙上贴漫画海报
书桌上也不会一本练习题都没有
更别提身上穿着的，好像是许盛的衣服
许盛平时夸张的行事作风完全贯彻在穿衣这件事上了从不穿校服，身上这件白T恤很难不引人注意
孟国伟：“们临江六中的校训是什么，是什么！是文明、和谐！”
邵湛打断：“这是哪儿？”
邵湛这话一说出口，准确说是少年清亮、张扬的音色一出来，甚至不需要孟国伟回答，所有疑问都自觉指向了某个最为奇幻、也最不可能的答案
“自己寝室都不认识了？”孟国伟愣了一秒，之后出奇地愤怒了：“别跟装傻！犯错了就要认，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起来，去跟邵湛同学道个歉”
另一边，许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现在满脑子都是镜子前那张脸，根本没办法接受自己跳个墙就跳到别人身
体里去了这件事：“顾阎……顾主任，今天周几？”
顾阎王说：“周三啊”
“人类进程发展到了哪一年？”
许盛闭上眼，脑海里一下闪过好几部科幻大片，领军的有《迷失在时空夹缝的那些年》，“今年是2019年？”
顾阎王忧心忡忡：“……今年不光是2019年，现在在临江六中，咱们刚考完摸底考还记得吗，是不是撞坏脑子了?:"玄幻文学a_?”
“……”
许盛确认了是不是在做梦
顾阎王看着一向冷静理智的邵湛同学突然间开始胡言乱语，对罪魁祸首更是深恶痛绝：“这许盛真是干什么什么不行，惹事总是第一名”
不管时空夹缝是不是存在，也不管有没有在做梦，但有一点是人的本能邵湛跟在孟国伟身后进对面寝室的时候，许盛已经跟顾阎王聊了有七八分钟
“现在这个情况跟没关系，顾主任，误会了，得为许盛同学正名，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桀骜，但优点也不少”
“长得帅这就不用提了”
“当然除了这点，身上也有很多精神品质，比如内心其实很善良，平时对同学十分友善，乐于助人，”许盛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啊，还有一点，与众不同，很有个性，很欣赏”
许盛最后简单地做了一番总结：“所以说许盛这个人，不是想的那样”
顾阎王听得恍恍惚惚：“是吗……”们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
正一把推开门的孟国伟：“……”
跟在后面的邵湛：“……”
任谁发生了这种事都冷静不下来，邵湛刚把自己从崩溃边缘拽回来，一下又被许盛踢了回去，站在门口说：“出来”
许盛头一回发现自己那张脸能冷成这个温度
顾阎王和孟国伟两个都弄不懂这是个什么情况，但刚才听邵湛夸许盛夸那么半天，夸得都开始错乱了，又看这两人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的样子，心想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也行，那们俩回去好好休息，”顾阎王说完又说，“对了，打架这事是老师误会了，但翻墙这事躲不过去，明天交三千五百字检讨上来”
邵湛僵了僵，隔几秒才反应过来顾阎王这话是对说的
这妈还得写三千五百字检讨
许盛一时间不知道该同情谁
两人最后去的是许盛寝室，许盛这才知道两人住的是对门，门关上之后，两人面对面干站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最后是许盛先爆了一句脏话
“操，”许盛说，“这怎么回事？”
邵湛听不得许盛用自己的声音骂脏话：“别骂脏话”
“行，”许盛不太舒服地抬手把校服纽扣解开一颗，然后翻开自己书桌抽屉，掏出一叠A4纸，外加一只黑色水笔，“那先写检讨”
邵湛看这架势，不像是要自己写检讨的样子：“谁写？”
虽然现在情况非常操蛋，但撇开这些不谈，许盛算是找到机会报那一墙之仇了：“谁是许盛谁写，要觉得现在不是，出去喊一嗓子看看有人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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