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感受到睫毛在垂下时划过手心的触感,了悟知道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但还是没把自己的手拿开
这个姿态，虽然本意只是在遮挡她的视线，但在外人看来,无论如何都过于亲近了些
清晨，绝大多数佛修都在做早课可灵海的莲台上还是盘膝坐着不少弟子
有些人早就被了缘先前的动静惊醒,现在瞧见这一幕,神色间颇有些惊疑不定
如果做出这种姿态的人是了缘师兄，们大抵是一笑了之，因为都知晓了缘所走的道路比较特殊,种种做法看似离经叛道,但基本都是为了修佛；可这个人如果换成了悟……那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只是碍于了悟的身份，现在没有人开口说话
了缘抬手,随意抹去溅落在脸上的灵液,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被做得无比轻挑魅惑
了缘眨了眨眼,整个人的神情无辜至极：“现在这副姿态,宗门里也就只有洛主这个客人能够欣赏了师兄这样捂住她的眼睛，是不是太过霸道了些？洛主这般神女，难道真的不想欣赏美好的事物吗？”
了悟清楚,这番话是了缘故意询问的
但刚刚那番下意识的举动，也着实是冒犯了
了悟轻叹一声，缓缓收回自己的手，往后退开一步拉开和衡玉之间的距离，然后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是贫僧冒犯了”
衡玉缓缓睁开眼睛
但没有看远处的了缘,而是稍微侧过半边身子，把目光放在了悟脸上
“是很喜欢欣赏美好的事物”她开口，肯定了缘最后的说辞
了缘脸上神情收敛起来
下一刻,直接闪身来到衡玉面前，距离她不过一步之遥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衡玉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浓烈灵力残留
了悟侧头望向，眉心轻拧，神色间带着明显的不赞同：“灵海里灵气浓郁，远超过当下的境界贸贸然脱离修炼状态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了缘随意挥挥自己的手，似乎是在嫌了悟烦一只手枕在脑后，从语气到动作神态都显得懒洋洋的
“只是想近距离让洛主也欣赏欣赏的容貌”
“美好的景物又不是只有一样，为什么不能兼而有之呢？洛主，觉得说得对吗？”
说完，朝衡玉眨了眨左眼，唇角扬起几分期待的笑容
一笑之间，眉眼飞扬，肆意桀骜
像是那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盛放在凛冽冬日里的一束红梅，明知上前采摘会被悬崖逼迫、会被凛冬吞没，依旧蛊惑着无数人向靠近
衡玉的目光在了缘脸上睃看一圈，带着些探究的心思
了缘歪了歪头，唇角笑意更浓，似乎在问她要探究什么
衡玉收回目光，懒洋洋鼓掌：“说得毫无问题，已经欣赏过了，但未知危险的美人实在让有些望而却步”
“不打算看得再仔细些吗？喔，是站得太近挡住的视角了吗，那暂且后退四步”
说话之间，了缘直直迈开长腿，往后退了四步
的身上还在往下滴着水滴，水滴汇在一起将刚刚站立的地方打湿
衡玉低低笑了下，不再理会到如今目的都不明确的了缘，侧头对了悟说：“了悟师兄，这灵海已经欣赏够了，们再换另一处地方吧”
在与了缘擦肩而过时，了缘突然伸出手
衡玉掐了一诀，闪身避让
了缘那只修长的手握空，空荡荡举在半空之中垂下睫毛，有些许阴影打在脸上，让整个人都添了几分苍白易碎感：“洛主，就要这么弃而去吗？”
“这话说得不太妥当，不熟，只是想换个地方逛逛无定宗罢了”衡玉回完的话，这才侧头看向了悟，眼里带着几分询问意味
了悟回望她，声音温和：“那们离开吧”
“好，刚刚已经耽误了不少时辰，是该抓紧些了”
了缘都要被她这话气笑了
合着刚刚那使劲浑身解数，都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穿过灵海，两人就来到一座药园
药园深处是无定宗禁地，寻常人不能进去，两人只是在外侧穿行
当然，即使是在外侧那些药田里摘种的灵药，品阶也都不低，品种都相当珍稀只是瞧着这些灵药，衡玉也能大概推算到无定宗的底蕴到底有多深
看来八大门派五大邪宗虽然并列为沧澜大陆第一流宗门，但彼此之间还是有高下之分的
而无定宗，显然就是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批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如果没些底蕴，无定宗还真没办法一直在西北之地镇守邪魔
药田里很安静，静到衡玉能听清楚枝叶摇动的声音，能听清楚她和了悟逐渐重叠在一起的脚步声
她闲着无聊，干脆落后了悟两个身位，踩着留下的脚印往前走
了悟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落后，回眸瞥一眼，险些被她撞了个满怀
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帮她稳住身形
等她站稳后，了悟才松开手：“了缘那些话如果有冒犯之处，莫要介怀”
衡玉弯下腰拔了根类似狗尾巴草的东西，直接把尾端叼在嘴里：“其实在想，为何会盯上，是因为的原因吗？”
了悟与她并肩，从这个角度垂眼，恰好能看到她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在一晃一晃的
眺望远处逐渐升起的太阳：“大概是想试探，了解清楚为何会被挑中成为……”
说到这里，了悟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成为贫僧的应劫之人还有因为无趣吧，了缘性子诡变，颇为跳脱”
诡变？
想了想了缘时而无辜，时而蛊惑，时而又一身正气满心向佛的模样，衡玉觉得了悟这个评价没有出错
“会不会想借来算计什么？”
衡玉不过随口一问，了悟的唇角却轻轻抿起
没等到回答，她看向，眨了眨眼笑起来：“怎么不说话”
“……大概，还是因为无趣吧”
想看失态，想看惊乱无措
若不是先天佛骨横空出世，修欢喜佛的佛子本应成为佛门年轻一辈中最受瞩目的存在
所以这些年里，了缘明面上服，暗地里却时时想让受挫，想压下一头
但很可惜的是，这么多年以来，了缘一直没有成功将压下一头……直到昨天，了缘应该是如愿看到失态无措的模样了
绕过药田后，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到了藏经阁
两人没有再逛下去，而是直接走进藏经阁里，一人留在二楼继续翻看阵法方面的书籍，一人直上四楼继续待在阵法里参悟修习的佛法
待到傍晚，鼓声传遍整个无定宗时，了悟从四楼走下来，直接来到二楼角落寻找衡玉
她正坐在窗边，背脊靠着墙壁
坐姿有些歪，右手拎着本古籍随意翻看
阳光穿过窗户洒进藏经阁里，但她恰好缩在窗户底下，两手抱着膝盖，从头到尾都没有被阳光眷顾，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
了悟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不过衡玉还是听到了
侧头看过去，来人果然不出她所料是了悟
她发现和一个人相处久了，连走路的脚步声都会变得熟悉起来
“贫僧送回去”
了悟走到她面前，温声说道
同时弯下腰，接过她手中的书，瞧了眼古籍上做的登记，走进书架里帮她把古籍重新放回原位
“们是后日清晨启程前往剑宗吗？”走出藏经阁时，衡玉出声问道
了悟颔首
现在距离法会开启只有半个月时间，好在无定宗和剑宗临近，乘坐宗门特制的飞船全速赶路，只需要十日左右的时间就能抵达剑宗
把衡玉送回她居住的厢房，了悟温声道：“明日贫僧就不过来了，若是洛主遇到什么为难事，记得给贫僧传讯”
“好”衡玉点头
在无定宗里，这位佛子除了兼顾修行外，还有很多事需要做
能抽出这些时间陪她，也已经很难得了
等了悟离开后，衡玉也进入厢房里盘膝修炼
修炼彻夜，等衡玉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还是灰蒙蒙的
她起身走去推开窗，发现外面正在下着绵绵细雨
一刻钟后，衡玉换了身灼灼如火般的红色长裙，撑着素净的油纸伞走出厢房门，打算先把那些她没逛过的地方逛过一遍，然后再前往藏经阁继续翻看阵法书籍
她挑的这条路有些偏
穿过一片花海后，衡玉瞧见不远处有一座修建得十分朴素的亭子
亭子里坐着一个身穿淡蓝色僧袍的佛修的眼睛上覆着白绸，明显目不能视，却在独自左右手互奕
似乎是察觉到衡玉的存在，扔下手中的白子，侧头朝衡玉所在的方向看来
当侧过头时，衡玉才完全看清的容貌
这个佛修气质纤弱，眼覆白绸
那淡蓝色的僧袍与的气质十分贴合，让整个人如大海般渊深包容
这是一个——在第一眼就能让人放下警惕心的和尚
但很快，衡玉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看不穿这个和尚的修为
对方这通身气派，绝不可能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那就只能说明的修为高于她不少，所以她才无法探明的修为
衡玉连忙掐诀行礼：“不知前辈在此，晚辈无意冒犯前辈，还请前辈见谅”
说完，就要转身原路折返
谁想那佛修突然轻笑出声：“相遇是缘，不知小友可愿上前陪贫僧下一局棋？”
顿了顿，补充说道：“若是小友不愿，可以直接拒绝贫僧也只是觉得雨日无趣，才会出来外面走走”
衡玉心思流转
她能感受到这位佛修前辈的善意
既然对方对她没有恶意，她又闲着无事做，那下一局棋又如何
这么想着，衡玉撑着油纸伞，脚步轻盈上前
很快，她来到凉亭下方，伸手提了提裙摆，踏上三级台阶走进凉亭里
收伞搭在那充当支柱的木柱子上，衡玉走到佛修对面，再次掐诀行一礼：“见过前辈”
“不必多礼，小友尽可随意些”
等衡玉坐下，抬起自己的手腕
僧袍有些宽大，在动作之间，僧袍衣摆在空中荡出一抹弧度，更增了身上那种包容渊深的气质
“小友介意就着这盘棋继续下下去吗？”
“不介意，也请前辈不要介意晚辈棋术普通”
佛修摇头：“贫僧自己的棋艺也一般，如此倒是能称上一句旗鼓相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