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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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斐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翻了个身，美滋滋地看着卧在自己枕头上的当车，她跟非花已经和好啦,这几日都是当车的分|身螳螂在帮忙传递消息,现在斐斐还是很怕虫子，螳螂除外——她已经觉得螳螂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动物了
“善嫣姐姐好几日没有消息，她在做什么呢？”
当车轻轻动了动翅膀,前肢抓在斐斐手指上,这话斐斐每日都要问上好几遍，当车无法说话,斐斐也听不懂它的话,所以它只能向她表示阿萝一切安好，大概很快就能来看她，但斐斐总要问总要想
从前的斐斐太孤独了
她原本有两个极好的朋友，却因为其中一个失踪、另一个不闻不问,导致她性格大变,本来便是情绪敏感的姑娘,长期压抑之下,自然脾气暴躁
如今她得知飞雾没死,非花也没有背叛她们的情谊,还认识了女萝,又有当车这样可爱的妖兽陪伴在旁,整个人便恍如重生，对世界充满好奇
这样好脾气的斐斐不常见，芳妈妈喜出望外,可一提到接客,斐斐便又立刻翻脸比翻书快,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觉得丢人”
她趴在床上对着当车呢喃，“不喜欢那些客人，更不喜欢们看的眼神，只会让想把们的眼珠子挖出来，看到们，就想生气”
当车的触角动了动，斐斐垂头丧气：“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样的生活呢？真讨厌这里”
她只沮丧片刻，就在当车的安慰下振奋起来：“好着呢，已经不会乱发脾气了，等飞雾回来，一定要她好好补偿！”
说话间，有人推门，斐斐皱了皱眉，从床上探头去看，瞬间拉下脸：“谁让进来的？滚出去！”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龟奴严黑，肩上还扛着一条麻袋，里头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看着还挺长
斐斐的话并没有令退下，而是愈发朝她走近，于是斐斐的好心情被迅速破坏殆尽：“听不懂人话？让滚出去，听到没有？！”
她从床上跳下，脚上没有穿袜子，严黑的目光便专注而幽幽地盯了过来，这令斐斐下意识蜷缩脚趾头，明明身上穿着衣服，却给她一种极为难受的感觉，她咬牙道：“不许这样看！”
严黑很快便垂下眼眸，跟斐斐在一起时，向来会避免与她视线接触，随后将房门栓上，这冒犯而充满侵略性的举动让斐斐愈发愤怒：“再说一次，从的房间滚出去！这个——”
她原本想用污言秽语骂严黑，比如骂娘之类的，脏话到了嘴边，又想起女萝的话，于是忍了下来，咬牙切齿半天，最后蹦出一句：“这个坏蛋！”
砰的一声闷响，是严黑把肩头麻袋丢地上的声音，沙哑着嗓音对斐斐说：“交易”
交易？
什么交易？
斐斐早把这茬儿忘到了九霄云外，从曾坚开始，她就再也没让严黑碰过自己一根手指头，她不在乎严黑，更不喜欢严黑，要是可以，斐斐恨不得天底下所有男人都去死，她委身给严黑，不过是看中有点手段，现在她不需要了，自然不会再让严黑占自己便宜
见斐斐还是不懂，严黑上前一步，斐斐立刻后退，警惕地说：“别过来！”
严黑弯腰解开麻袋口，露出一张俊雅秀气的男人面孔，对方还清醒着，斐斐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严黑居然绑了个人过来，她虽然有点怕，却还是忍不住好奇，悄悄探头瞅了一眼，虽然这人发髻散乱形容狼狈，她还是立刻便认出来是那日在艺苑，曾坚妻子前来找她麻烦时，后头出现的四个青年修者之一
之所以印象深刻，倒不是此人有多优秀，而是因为此人给了善嫣姐姐一瓶药，那药的确有用，她的脸登时便好了大半
不过在斐斐心里，打手龟奴僄客修者，无论什么身份，只要是男人都令她厌恶，所以认出来后便失去兴致，没好气道：“带这人来干什么，平白无故扫的兴，还不快滚？小心告诉妈妈，让妈妈教训”
严黑见她不动心，不由着急，下意识去抓斐斐的手，斐斐尖叫一声躲开：“别碰！脏死了！”
她的排斥与厌恶丝毫不掩饰，严黑痴痴地盯着她：“出气，亲”
这话一出，登时将斐斐恶心的够呛，她第一次挖人眼睛时，其实跟严黑并无关系，那人只是个有些钱的富商，斐斐用花瓶砸晕了，又挖了的眼，随后被严黑无意发现，没有告知妈妈，反倒主动帮她处理善后
之后没几天，便向斐斐送来了特殊的药，来历不明，但很有用，斐斐哄着客人服下后，们浑身无力神智却很清醒，淫|邪的眼神也因此只剩下恐惧——斐斐喜欢这样的眼神变化，而严黑也有条件，喜欢斐斐，想跟她睡觉
自此两人达成交易条件，斐斐挖曾坚眼睛时，严黑曾试图一亲芳泽，却被斐斐狠狠打了个耳光又拒绝，因为她白日挨了曾坚妻子的打，这场交易自然不算，从那之后，她再没让严黑近过身，甚至连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谁曾想，严黑居然主动抓了个男人过来给斐斐挖眼，以此“交易”，想要碰她
知道斐斐只挖那些有钱人的眼睛，毕竟能来广寒阁见斐斐的也绝非一般人，所以寻了好久，才定下这个目标，此人孤身在不夜城中四处行走，一看便不是普通人，觉着斐斐定会喜欢，这才瞅准时机，将人绑了过来
也怪此人过分自大，见平平无奇，竟是半点戒心也无，还主动与询问搭话，得手的如此轻易，是严黑始料未及
“是不是有病？”
斐斐只觉匪夷所思，“才不想出气，现在已经不会随意发脾气了，赶紧把这种东西弄出去，也给滚！”
严黑闻言，顿时急了：“说好的——”
“谁跟这种脏东西说好？”斐斐白了一眼，“回去照照镜子，再不济多喝点水，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也配跟说话？”
她从来都看不起自己！
这是严黑第一次意识到的事，一直以为自己与斐斐是两情相悦，否则她为何愿意让自己靠近？只是世道艰难，身不由己，她才总是要一次一次再去陪其男人，她可知道，每当那种时候，有多么痛苦？
“从第一次见到，便知道，这辈子都不能放开，是无能，没法保护……”
严黑痛心疾首地向斐斐控诉自己从不敢说出口的真情，说到最后，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都不由红了眼眶，但凡有点良心的女人，怕都要被这份情意感动的不能自已
斐斐：……
她的表情像是看见有人在自己面前吃|屎，嘴角抽搐额头青筋暴跳，就差没直接吐出来，然后斐斐真心诚意地发问：“是真的从来不照镜子是吗？”
“这是什么语气，觉得说爱，就要立刻受宠若惊跪下来感谢对的爱？的爱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值得惊喜？又算个什么东西？”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严黑，是不是觉得是伎女，就低贱到能有个男人说爱，就会立马对死心塌地，谢谢不嫌弃？不过是个卑贱的龟奴，哪里来这样的优越感？还得好好谢谢不成？”
天底下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了，一个男人自信十足地向伎女示爱，认为伎女一定会感恩涕零，一定会马上跟缠缠绵绵，在这自感动什么呢？
严黑辩驳道：“不，斐斐，对的真心……”
“少恶心了！”斐斐抄起桌上的茶杯砸了过去，她冷冷地说“十二岁进的广寒阁，当时便为抬轿，今年少说也有三十好几了吧？十二岁的比现在还像小孩，正常人会爱上十二岁的幼女？承认吧严黑，就是个龌|龊的变态”
“世道艰难，身不由己？少在这里说些令人发笑的话，十四岁开始被逼着接客，怎地不见替杀了那些僄客，怎地不见带逃走？在这儿上下嘴皮子一碰说什么身不由己，怎地跟做交易时，为了能睡，突然又身子由己了？”
斐斐越看这严黑越觉作呕，从一开始她就很清楚在男人眼里自己的价值只有脸跟身体，不仅仅是她，这整座不夜城的女人都是如此，她们在这里只是一张张漂亮的或不漂亮的脸蛋，柔软的或不柔软的身体，男人根本不挑，因为女人对们而言不过是发泄性|欲的工具，从来都不是“人”
们需要女人，是要女人当牛做马任劳任怨；
们需要女人，是要女人脱去衣衫躺下任其发泄；
们需要女人，是要女人怀胎十月繁衍后代，再生出新的们
所以斐斐才知道非花飞雾有多么珍贵，所以飞雾失踪她才会如此痛苦，所以她会因非花的“漠视”感到愤怒，所以当她知道非花并非有意隐瞒，才会主动道歉和好——因为她们能够在这样地狱般的修仙界相遇，实在是一件太过美好的事，这是她贫瘠而悲哀的人生中，独有的一点点光明
“带上这个人，给滚出去，别再出现在面前”
严黑不能接受！
原本憨厚老实又忠诚的脸上突然露出凶色，对斐斐怒吼：“为付出了那么多！不能无视！没有人能辜负！”
斐斐冷笑：“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是吗？这就是对的爱？那可真是长见识了，花言巧语骗不到就想用强是吗？那倒是试试！”
严黑没想到斐斐不仅不怕，还敢挑衅自己，心头怒火愈发旺盛，只想给她点颜色瞧瞧，遂指着还躺在地上身体无力神智清醒的南宫音道：“不答应，便将这人放了，这小半年来被挖眼的人全是干的，以为这些修者会放过？”
说完，语气突然又变得哀痛乞求，“斐斐，是俵子，是龟奴，们难道不是天生一对？只要答应，以后还是什么事情都愿意为做！再好好考虑——”
“看不必了”
严黑被这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是谁？”
原本还一脸怒容的斐斐顿时眼睛一亮，越过严黑朝女萝扑去：“姐姐来啦！”
女萝稳稳地将斐斐接住，又看了地上的南宫音一眼，挥手便以藤蔓将严黑捆了个结结实实，严黑头一次见识仙家手段，不由得吓了一跳，女萝不想听说话，把嘴也给堵上，当车兴奋地飞到她面前，手舞足蹈向她诉说方才严黑有多过分，不仅吓唬斐斐，还想欺负斐斐
“要杀了此人，可有意见？”
斐斐眨眨眼：“可以让杀吗？”
女萝忍不住笑了：“当然”
严黑知道的太多，留不得，万一由爱生恨向人传播斐斐挖眼一事，不必想便知道，定然是要成为被女人迷惑的“受害者”的，千错万错都是斐斐的错，怎会有错？
更何况此人两面三刀，自以为是，不如意便立刻要动手，不杀必成后患
听二女轻描淡写间决定了自己的生死，严黑双眼圆瞪，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但无论女萝还是斐斐，谁都没把的求饶放在心上，女萝甚至指导斐斐，要刺哪个部位才能一击致命，哪个部位会血流不止痛苦不堪挣扎许久……斐斐听得是津津有味，时不时在严黑身上比划，最终干脆利落给了一剑，送上了西天
她脸上丝毫不见杀人的恐慌，反倒有种兴奋在，女萝则单膝蹲下，望着还不能动的南宫音：“南宫姑娘有什么话想说吗？”
先前几次见面，南宫音都只看见女萝温柔可亲的一面，如今她眼都不眨笑意盈盈便在自己面前杀人，这份心狠手辣，令南宫音感到格外不适
斐斐惊奇道：“她是个姑娘呀？”
说着快步走过来，对南宫音说：“谢谢的药”
南宫音见她变脸如此之快，一时间真是不知该作何反应横竖她现在浑身瘫软口不能言，也说不出话
女萝将她从地上扶起，斐斐很殷勤的抱来一张小毯子给南宫音垫上，南宫音不懂她们俩想做什么，直到女萝开口问她：“南宫姑娘是想死还是想活？想死便眨两下眼，想活就眨一下”
南宫音立刻眨了一下
“那么如果放南宫姑娘走，南宫姑娘会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告知的两个同伴，或是告知的门派么？”
南宫音眨了两下眼，意思是不会
女萝摇头：“请问要如何相信呢？”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放在了南宫音肩头，为她输入生息，南宫音只感觉到一股无比舒适的暖流缓缓进入四肢百骸，原本酸软的手脚也渐渐有了力气，她试着开口，发现自己已经能说话了：“……发誓”
女萝点了下头：“这些时日，南宫姑娘在不夜城应该也看到了，这里的女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南宫姑娘一诺千金，相信，走吧”
南宫音不敢置信地问：“、真的愿意放？不怕反悔？”
“那样的话，即便天涯海角，也会找到”
听了这话，南宫音轻轻打了个哆嗦，她忍不住问：“究竟是什么人？”
“跟一样”
南宫音愣住，跟她一样？什么跟她一样？
斐斐很不懂，她扯扯女萝的手：“姐姐，真的放她走？她可是大有来头，跟们不一样”
女萝道：“走吧”
南宫音起身动了没两步，女萝在身后叫住她：“南宫姑娘”
“……善嫣姑娘还有何赐教？”
“只是想提醒南宫姑娘，男人永远不会认可，可以不加入们，也可以不帮助们，但请不要阻止，不要妨碍，不要反对，不要打击，更不要站到男人那边去，因为们一样，们都是女人”
南宫音不由得回过头：“们究竟想做什么？”
“们只想让不夜城消失，让这里的每一个女人都能得到自由”
斐斐专注地望着女萝，这会儿也对南宫音说：“南宫姑娘出身名门，与们这些卑贱倡伎不同，们究其一生，连外头的世界是什么样都不晓得，南宫姑娘所拥有的，是们做梦都不敢去想的，请南宫姑娘高抬贵手，放们一马”
南宫音沉默片刻，问道：“邱羿失踪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这件事跟们有关吗？”
斐斐下意识朝女萝看去，女萝平静答道：“没有”
南宫音不知自己该不该信她，又问道：“方才善嫣姑娘传递给的那种力量，是什么？”
“南宫姑娘也是女人，可以试试看，自己是否感悟得到”
南宫音知道她是不会给自己解惑了，于是不再留恋，飞身而去，斐斐惶惶不安：“她真的不会说出去吗？”
女萝提醒她：“看当车呢？”
斐斐左看右看，发现当车不见了，她立马明白过来，善嫣姐姐只是给南宫姑娘一个机会，对方若是为她们保密，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一定要泄露，那么在她开口之前，当车便会将她杀死
没有人能阻止她们奔向自由的脚步前，当车便会将她杀死
没有人能阻止她们奔向自由的脚步前，当车便会将她杀死
没有人能阻止她们奔向自由的脚步前，当车便会将她杀死
没有人能阻止她们奔向自由的脚步前，当车便会将她杀死
没有人能阻止她们奔向自由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