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少年词穷
“们俩谁来都一样”
赵虞平微笑点头,甚是满意,不给反悔余地,直径走向高台
“别碰爷的椅子”赵济恒一把拍开孟河泽抓躺椅的手,终于扬眉吐气一次
孟河泽没跟计较,只对众人朗声道:
“若侥幸夺魁,请让宋师兄进入内门!”
“咳咳咳!”宋潜机惊骇之下,呛得连连咳嗽,急忙摆手:“不必了!”
谁妈想进内门,别搞啊!
“说什么?!”赵虞平猛然回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孟河泽
台上戒律堂长老喝到:“胡闹,考核是为择取最”
孟河泽对高台一拱手:“论修为论人品,宋师兄皆胜百倍如果能做到,对更是轻而易举只是有伤在身,不方便与人过招”少年面无惧色,字字掷地有声:
“弟子愿与所有参选者逐一对战!”
孟河泽说完,胸中郁气一扫而空
人一生要说多少话,真话假话,谎话醉话,只觉得从未有哪句话,说得比这一句更痛快
自离家上山,拜入华微宗外门,总在帮助别人,而别人很少有机会帮
向往丰富多彩的修仙世界,向往真正肝胆相照的友谊
可生活沉闷枯燥,了无生趣地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
——直到与宋潜机坠崖
今日情形,被逼至此,若还能忍,以后宋师兄教的本事,也没脸再使!
孟河泽想向所有人证明,向自己证明,宋师兄没看错人,没救错人,更没教错人
赵虞平忽然笑了,今日第一次笑的如此真诚:
“二位长老,虽说此事并无先例,但每年选拔考核规则都有变化,难得外门弟子中有这样的气魄与情义,给个机会试试又何妨?”
孟河泽冷笑一声:“多谢赵执事成全”
孟河泽疯了哪有人主动申请打车轮战?
场上众人无论立场如何,此刻想法惊人地统一
赵济恒替们喊出心声:“喂,搞什么?难道宋潜机给下蛊,把控住了?!”
“替照顾好宋师兄”
孟河泽没有再解释,只嘱咐一句跟随的外门弟子,便向广场中央走去
宋潜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别这样做”
孟河泽回头,只见宋潜机皱着眉头,似乎有些困扰
宋潜机坚定地拒绝:
“不需要替这件事很没意义,更没必要”
“不,宋师兄非去不可!”
宋潜机叹了口气:“那慢慢打,已经弃权,就先回去了”
突然起身赵济恒吓了一跳,仿佛看到瘫痪病人独立行走:
“、不是有伤吗,怎么……”
“伤在手臂和肩背”
赵济恒崩溃:“腿没事?!那来的时候又背又抬,搞什么?”
宋潜机走了:“……是非要抬的”
孟河泽没料到宋潜机这般反应
那人并不高兴,甚至在生气
但觉得自己没做错,轻声喊了一句宋师兄,似有话说
宋潜机没理会,穿过人海,走向广场外明媚的春光和青山
好像孟河泽要做的事与毫无关系,竟一刻也不肯停留
于是孟河泽也不再言语,转身与背道而驰
“请诸位赐教了!”
少年声遏行云,神色坚毅
这一刻背影顶天立地,不知为何,却显得有些落寞
……
山道百转千回,草木深深
宋潜机走得并不快,且每一步都走得认真
在赏景,看道旁苍翠的古槐,天上洁白的流云,枝头自由自在的燕子,还有风中颤颤,犹带露水的桃花
外门弟子们看过千万遍,习以为常,视而不见
宋潜机却眼神明亮,像第一次春游的孩子
该赶的路,上辈子已经赶到了尽头
既然要换种方式生活,那也得换种方式走路
赏景就是赏景,不必再以景物观想剑招,蕴养剑意
春雀争鸣,春水潺潺,春光烂漫
山道尽头,一片白墙灰瓦的屋舍跳脱而出,映入眼帘
外门弟子的寝舍,自外远观,一般简陋
走近才知内里乾坤,各不相同
宋潜机住位置最偏僻、地势最低、排水采光最差那间
每逢阴天下雨,水漫金山小院内积水如湖,湖上飘满落叶,像打转的小船
从不收拾,更不在乎一无闲心,二无闲时
一直用近乎自虐的生活方式逼迫自己专注修炼,尽早离开这里
这曾是的十五岁
卑微,枯燥,单调,孤独沉进泥水里
坐井观天,奈何青天高远,伸长脖子踮起脚尖,也望不到山巅宫阙
老旧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宋潜机一脚踩进水坑,笑着摇了摇头
挽起袖管,将衣袍下摆别进腰带,从墙角抄起一把秃扫帚,挽剑花般潇洒比划两下:
“干活!”
世上有潇洒的剑法,却没有潇洒的勤杂工
清理落叶、扫除积水、上房补瓦……宋潜机动作生疏,却耐心细致,好像在做一生最重要的大事
时间在瓦砾缝隙间悄然流逝,从日上三竿到日影西斜
天色渐渐昏黑,倦鸦归巢
起伏的远山笼罩在橘色暮光里,似要融化作连绵春水
宋潜机右臂带伤,只左手灵活,虽然狼狈,但心境平和自在
有多么自在,人们看到就有多么愤怒
那六位弟子走进小院时,宋潜机正拿着铲子翻土
小院逼仄,瞬间被挤的满满当当最后一人只能缩在门槛上,仍不放弃瞪视
们像一窝气势汹汹、羽毛耸立的斗鸡
“孟师兄打赢了!”领头的一位女弟子开口,语气冰冷,“一个人,打了整整三百场”
后来参选者并非打不过而是发自内心的敬服畏惧,被不要命的打法震慑,不敢上场
“哦”宋潜机没回头,手上铲子也没停
背后响起几句脏话,显然斗鸡们被态度激怒
“受了很重的伤,此刻在外门医馆治疗,昏迷前还惦记着,说要把这瓶灵药交给”
女弟子拿出先前赵虞平出手的灵丹
宋潜机:“不必了”
女弟子娇美的面容扭曲一瞬:“为打生打死,连去看一眼都不肯吗?难道真的无情无义,一点都不担心?可是差点…没命了!”
话到最后,声音微颤,近乎更咽
翻土的铲子停下,宋潜机仍摇头:“不担心”
孟河泽头铁命硬,上辈子坠崖死不了,统一邪道死不了,还能被一群外门弟子搞死?
担心这小子,不如担心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下山
孟河泽总不可能跟去种地,那自然没必要牵扯更多
宋潜机不打算让对方继续误会,错把自己当兄弟
在许多人看来,宋潜机与孟河泽本无交情
忽然一夜之间能为对方出生入死,无疑是很古怪的
“不知道昨夜们发生过什么事,但孟师兄秉性纯良,干净磊落,容易被骗,容易被人利用猜,现在一定很得意吧?”女弟子双眼圆瞪,怒火烧得粉颊通红,更显娇艳,
“可良心过得去吗?本以为只是孤傲,没想到还奸诈!”
宋潜机终于转过身
想来这六人平日与孟河泽关系不错所以跑这里替打抱不平
宋潜机打量领头的女弟子隐约记得她名作周小芸,会些医术,活泼开朗,也是外门有名的美人
可惜看惯了妙烟那张脸,早已不辨美丑
“周师妹,误会了”宋潜机平静道:“也不想……”
“呸,假惺惺!”门槛上的人狠狠啐了一口,吐脏宋潜机刚才扫过的地,“终于能进内门修仙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宋潜机脸色冷下
提起这事,就来气
谁想进内门?谁想修仙?
像那种对生活失去希望,对未来失去信心的人吗?!
“现在谁最想孟河泽死?”
宋潜机问
叫骂声戛然而止,众人对上深冷目光,不知为何心头一震
周小芸皱眉:“什么意思?”
“坏了谁的好事,害谁丢了面子,谁就想死反正重伤昏迷,身边无人看护,不论遇到什么危险,都毫无还手之力”宋潜机声音变得轻缓,似带笑意,
“们知道用的什么药?喝的什么水?治的医师姓什么?如果伤势恶化死在医馆,正是合情合理的死法”
周小芸遍体生寒,下意识退后
“最想死的人又不是,们都守在这儿干什么?”
宋潜机上前两步:“等留们吃晚饭吗?”
“、这……”有人还想争论,被周小芸抬手制止,“算了,孟师兄安全要紧”
一群人来势汹汹,去时匆匆
院子重回冷清,只有几道色厉内荏的声音飘过院墙:
“等着!”
宋潜机笑了笑,重新拿起铲子,低头干活
哎,到底年纪小脸皮薄,骂人都词穷
孟河泽与们一样年轻,一样词穷
“的邪术从何处学来?”
沉重威压几乎将五脏六腑碾碎,仍抿着唇,一言不发
作为所有战斗的胜利者,本该得到整个外门的祝福和庆贺
但赵虞平派人使用留影璧,暗中录下每场比试的影像
考核结束后第一时间送入内门,请精通万法的授业堂长老过目
半个时辰后,孟河泽被抬出外门医馆,押送到戒律堂受审
“谁教这些?什么时候教的?”
孟河泽面无表情,浑身剧烈疼痛令一时清醒,一时昏沉
戒律堂弟子的质问刺进耳中,也忽远忽近,就像窗外暮色里破碎的树影
少年始终牙关紧咬
不愿说出宋潜机的名字,便只能词穷,,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