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朋友
那天接下来,师傅就没再跟讨论这个话题每次当试图继续追问点东西的时候,就刻意的把话题给叉开了于是也就不再问,因为虽然跟着师傅没有多少时间,但是朝夕相处,对的脾性还是比较了解的是一个固执而倔强的人,常常说,世界上的善与恶于旁人来说或许只有大恶大善,但是对们来说,两者之间还应当有个灰色地带但是由于职业的特殊性,们被不允许在这样的地带里泛滥感情师傅说,们就像是眼睛,眼睛里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的区别只在于对待这粒沙子的方式罢了
可是当天回去的路上,师傅一直很沉默自从几个月前有一次带坐车去郊外玩,在车上打瞌睡让人偷了钱包以后,就发誓再也不在公车上睡觉了但是那天回去的路上,一直把手横抱在胸前,然后双目紧闭知道没睡,只是不想睁开眼,让有问话的机会而已回家以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晚都没有出来
为此觉得还是很内疚,因为毕竟是因为而起假使不说那句白痴的话,师傅也学就不会触景伤情但是能够让这样的情绪持续了这么长时间,相信师傅对师姐除了埋怨以外,更多还是一种痛惜和爱护但是师傅没有责备的理由,一方面师姐觊觎人家的宝贝,那的确是不好,但是另一方面,她想要那个宝贝的目的,却是振兴师门师傅也自己坦诚其实也很想要那把扇子,只不过没像师姐这样付诸行动罢了所以这么多年来,师傅一直在矛盾中反复折磨自己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么大的岁数,还能如此亡命的接单工作,其实也是为了证明,即便是没有那把扇子,姓武的也比们强
入门之处师傅曾问,尊严是否重要此刻来看,对就挺重要的
在海埂公园那天,算的上是师傅少有的几次敞开心扉跟聊天,不过却因此在家沉寂了好几天,郁郁寡欢而尽量不去招惹,每天都会有师傅交待给的功课要做,功课的内容除了要多看些前辈笔记之外,就是背诵一些口诀咒文,还有学着怎么用毛笔画符而那些口诀尤其是咒文往往发音都比较奇怪,通常都是一些没有单独意义的字,但是连在一起却成了个拥有力量的咒语师傅告诉说,们的本门技艺,大多数时候都是通过前人的总结而来,也就相当于现在很多民间的土方祝由的法则和道门有相似之处,们都相信天地万物无限变换循环,所谓的消亡无非就是形式上的而已,所有的能量千万年来,都是一种不断被分散继而相对集中的表现方式师傅给举了个简单的例子,任凭现在的科技和武器如何先进,即便是最可怕的原子弹氢弹爆炸,也及不上天地混沌时期自然的毁灭力,比起大自然来说,们算个球
不想当球,但既然人人都是个球,那就释怀多了
此后的日子一如既往的过,和刚刚入门的时候不同,尽管背了乱七八糟一肚子的咒文经文,但是实战经验却少得可怜师傅这个人比较奇怪,一般不会去接那些鸡毛蒜皮的小单子,除非人家给出的酬金实在可观遇到的除了那些稍微棘手的事情外,就是一些完全不要费用甚至倒贴的事所以常常觉得师傅是一个极端的人在师傅觉得合适的时候,会多多少少带着一起去出单,之前根深蒂固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但却没有因此而感到崩溃,反倒开始觉得,这才是原本真实的世界,是幸运的人,最起码比大多数人幸运,知道世界的样子,没白活
一年多以后,也就是29年的年底,师傅开始觉得能够单独处理一些小问题,于是开始接了不少之前不会接的小单子,但是却让单独去做一开始的时候,对自己非常不自信,当亲手送走第一个无知而可怜的亡魂的时候,才开始体会到这种感觉的美妙以前小时候,老师教导们要学习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当时一直很疑惑,不留名们是怎么知道雷锋的呢?不过有一点老师却没有说错,当自认为做了一件于人于己都算是好事的时候,的心情也会因此而变得不错而用师傅的话说,与其说是事主遇到事情找到了们,到不如说是那些鬼魂因为某个机缘选择了们的帮忙而之所以选择们,是因为们懂得善待
从那时候起,师傅让单独做的单子,就不再问分酬劳,而是自己一人独得师傅偶尔会带着一起去出单,却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分了一部分必须说的是,2年开始,由于经济格局的关系,物价开始上涨,钱慢慢变得不如以前那么值钱了,所以们也相应做出了抬价顺应大流嘛而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因为吃住都在师傅家里,其实是不用花多少钱的,的钱就用来买买烟酒等虽然谈不上富贵,但是却比很多上班族打工族好一些从那个时候开始,开始意识到干这行不但可以锻炼一个人的心智,磨练意志,帮助活人是在积德,帮助鬼魂更是在积阴德没准等几十年后挂了,还能在另一个世界当个官什么的,而按师傅的话来说,在那个世界里当个管事的官,那可真不是什么好差事,因为人死后该当去到们口中常说的“属于自己的地方”,而那些官却是死了都不能消停不过师傅也强调说,那也是在做好事,死后当的官,可比很多活着的大官强至少不会表里不一,更不会欺负百姓
2年年中的时候,两年前被砸了几板砖的任道士再度拜访师傅也如以前一样,让在院子外面挠了半天的门直到实在没烟抽了必须得上街买的时候,师傅才说,出去该去哪就去哪,别搭理这家伙于是开门出去后,任道士仔细辨认了一下,也许是响起来这就是几年前跟自己打一架的帅哥本来想按照师傅的吩咐,完全不理的,谁知道在路过身边的时候,竟然扑通一声给跪下了
这就让有点措手不及,但是并没有伸手去扶起心想不过就是几年前揍了一顿顿吗至于害怕成这样吗,现在手上除了打火机别的都没有,想砸还没办法呢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任道士突然跟说,小兄弟,劳烦转告武师傅,陈老板快要不行了前年说要陈老板自己来找,陈老板当时连下床都困难,也不愿意打电话,这当中的恩恩怨怨,武师傅是知道的请一定转告,陈老板真的快不行了,如果武师傅还不去的话,恐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的一番话说得莫名其妙的自从之前听说了陈老板这个人以后,师傅一直对闭口不提新鲜了一段日子后,也渐渐把这个事给忘了对任道士印象不太好,因为第一次给的印象就是个打算翻墙的贼于是在心里就构筑了这样一个画面:有一个家财万贯长得很像是《少林足球》里谢贤那副打扮的精瘦男人,一定带着难看的墨镜,穿着雪白笔挺的西装,自持财力雄厚,于是养了一群道士和尚,专门为其办事此人不可一世,又心高气傲,觉得别人都要巴结,自己却永远不肯求人在企图邀约师傅入伙的时候遭到拒绝,心有不甘但有不好发作,于是几次三番的派遣自己的手下前来,以各种利益对师傅加以诱惑最终无果,死到临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真是非武师傅不可,这才又派了任道士来上演一场下跪救主的苦情大戏
嗯,觉得还是有成为一个编剧的可能性的所以从几年前第一次看到任道士的时候,就觉得只不过是个走狗
“不帮师傅不肯去,肯定有的理由”这么回答任道士任道士很是焦急,说,不需要帮劝动师傅,只需要把情况告诉,如果坚持不来,那谁也没有办法了说完就站起身来,对行了个礼,然后说,小兄弟,人命关天,也就是带个话而已,麻烦了没等答应,就转身走掉了
心里一片省略号,然后到巷子口的转角买了烟,回了师傅家里任道士的那番话琢磨了很长时间,觉得不就是一句话吗,而且也不是主动去招上的,人家自己要跟说,就还是告诉师傅好了虽然单独出过一些业务,也见了些生死但是每次总难控制那种生离死别的悲哀师傅也曾告诉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假若那个陈老板真的快死了,不管以前是个什么人,跟师傅有过如何的恩怨,这句话还是应当带到的
巧的是,们在吃饭的时候,师傅却自己问,任道士走了吗?说走了师傅说哦,看见说什么了吗?说说了师傅问说的内容是什么,告诉,让转告,陈老板快死了,想亲自来都下不了床,只能派来了师傅一愣,问说,还有别的吗?说没有了,就让把这句话转告给师傅一拍桌子说,那妈怎么现在才告诉?装作有点委屈的说,不是让别搭理的吗?师傅有点生气,但是也没有反驳的理由,那种纠结的样子看得挺爽的
师傅放下手中的碗筷,把双手十指交叉,然后低头思考了一会接着对说,赶紧吃玩,吃完了跟走问师傅,走?去哪?师傅说,不是一直都想知道那个陈老板是谁吗?今天们就去家
也跟着放下碗筷,对师傅说,可是曾经说的,不愿意参合的事情吗?现在怎么又想去了?师傅说,这件事说来话长了,十多年的恩恩怨怨,谁还没个脾气吗?本来们俩一直都在斗气,也打算和老死不相往来的,可如今却要死了,相识一场,咱们还是得去看看问师傅,这个陈老板,到底是什么人?
师傅叹了口气说,是个老中医,也是为数不多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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