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婢

96.第九十六章

狂风呼啸,裹挟雪花扑面袭来,王茂兴缩着脖子,紧贴铺子后院墙根走了三个来回,东张西望,一步一步地踩实

当初路过英州西岭镇时,在牙行里,一眼就看中了乔瑾,色迷心窍,顾不得当地遭过瘟,冒险把人买下

含苞待放的少女青涩诱人,垂涎三尺,心痒手痒,无奈顾虑自己的管事身份、顾虑许氏的命令,苦苦隐忍

但如今不同了!

罪行败露后,继夫人的得力属下变成了丧家之犬,灰溜溜夹着尾巴,惊惶逃离谢府,辗转藏身于娼妓坊,穷困潦倒,提心吊胆之余,憋屈恼火,一天到晚喝得醉醺醺

事到如今,还怕什么?

哼,小乔,早晚叫知道老子的厉害!

因着谢正钦的强硬要求,乔瑾从善如流,请人修缮铺子时顺便把围墙加高了三尺

王茂兴仰脖,灌了一大口酒,抬袖抹抹嘴,袖口衣襟满是酒渍踮起脚尖伸臂试探,蹦跳了跳,却总够不着,根本看不见墙内情况

“娘的,围墙这么高!”

王茂兴恶狠狠小声咒骂,醉意上头,愈大胆,于拐角处后退几步,“噗”地朝掌心吐唾沫,搓搓手,疾跑冲向围墙一蹬、借力窜了上去,两腿一跨,便轻手轻脚地滑落墙内,猫腰迅溜到廊檐下

此时,乔瑾正在楼上与两个同伴商谈:

“姑娘,当真考虑清楚了?”马婆子两脚泡在热水里,眉头紧皱

乔瑾点点头,恳切道:“这阵子多亏了婶子们帮忙,否则真不知该怎么办但近来,想了又想,决定及早告诉二位:有自己的考虑,暂无回谢府的打算”

“唉”王婆子剥了一堆栗子,却没吃,小心翼翼道:“阖府皆知,大公子心疼、早已为改籍,但姑娘若是回府,非丫鬟、非亲戚,眼下又没名分……觉得不自在,也是难免的”

乔瑾垂眸喝茶,腰酸乏力,困意渐浓

马婆子两□□替搓动,水声哗啦,极力劝道:“乔姑娘,请恕老婆子粗俗地提醒一句:无父无母,且无亲戚可投靠,其实,跟了大公子绝对不亏!趁年轻,得给自己谋个归宿呀,赶紧收拾行李回府吧,回去即可享受锦衣玉食,安稳度日”

乔瑾捶捶后腰,打了个哈欠,当机立断,干脆利落道:“多谢婶子善意相劝,但已经下定决心了!”她起身,抱着手炉说:“曾仔细打听过:婶子们年轻时受雇绸缎庄当绣娘,近年因精力不支,改为帮厨,皆非谢府世仆,来去自由对吧?”

“啊,没错”马婆子心不在焉答

王婆子感慨道:“什么‘精力不支’?其实就是一绣三十年,生生熬花了眼睛!”

乔瑾笑了笑,旋即严肃道:“依猜,吴大娘当初派二位来此处帮忙前,估计也认为是暂时的,肯定没料到的打算为免将来闹不愉快,现在明白地问问:婶子们愿意长久地留下来吗?”

俩婆子同时低头,沉思不语

乔瑾毫不意外,正色道:“千万别误会,没什么其它意思,只是怕耽误了们不急,二位慢慢考虑,等想清楚了,随时告诉决定”

洗脚水凉了,马婆子慢吞吞抬脚,赤足踩在木盆沿上

乔瑾稍作思索,郑重承诺,“无论去与留,都理解如果们想回绸缎庄,会寻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妥善送们回去;当然,愿意留下也行,月钱先照着绸缎庄的例给,日后再看情况调整”

两个婆子支支吾吾,一时间难以抉择

乔瑾又打了个哈欠,抱紧手炉说:“好冷啊,回房了,二位早点儿歇息”语毕,她朝门口走

王婆子忙扔下栗子,小跑着拉开门,劝道:“身上不舒服,今晚就别看书作画了,歇会儿”

马婆子抖抖脚、擦干水珠套上袜子,头也不抬道:“姑娘慢走”

须臾,乔瑾把着隔壁房门,心里大概有数了,凝视对方笑道:“王婶,回去吧,小心着凉”

“哎”王婆子微微哈腰,直到乔瑾关门才回屋

——她们一无所察,王茂兴已偷偷潜进后院多时

幸而楼梯头尾两道门,拦住了淫/贼

二楼两间屋子透出光,王茂兴不知乔瑾在哪间,怀揣着迷烟和蒙汗药,饥渴得亢/奋,竖起耳朵听:&#31508&#36259&#38401&#23567&#8757&#35828&#32593&#8757&#119&#119&#87&#46&#72&#97&#111&#98&#105&#113&#117&#103&#101&#46&#99&#111&#109

风声呜呼,什么也听不见

正焦躁间,楼上忽然响起“吱嘎”开门声!王茂兴一惊,慌忙躲进廊檐下

良久,四周并无异响

到底不死心,色胆包天,蹑手蹑脚地返回原处,悄悄摸索,试探着爬窗

谁知,刚仰脸,二楼窗口突被推开,“哗啦”泼了一大盆冷水下来!

娘的——

猝不及防,王茂兴险些当场喊出声,一头一脸全湿透,水渗入其领口,冰冷刺骨,再被雪风一吹,整个人几乎冻僵!

糟糕,难道她们现了?

霎时,王茂兴被吓住了,色心和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敢逗留,顺着原路飞快溜走了

楼上,马婆子图省事,每次泡完脚,总是开窗倒洗脚水

她使劲一泼,而后在窗沿上磕磕木盆,“嘭”地关窗,哆哆嗦嗦道:“哎哟,这鬼地方,真冷!差点儿冻掉了的脑袋”

“睡吧,乔姑娘提的事儿,容再考虑考虑”王婆子哈欠连天,钻进了被窝

“、也得考虑考虑”马婆子吹了灯,辗转反侧

隔壁屋里,乔瑾沉沉入睡

隆冬腊月,火盆不足以抵挡严寒,初时她冷得蜷缩成一团,难以忍受,索性把谢正钦的大毛披风覆在被面上,才暖和许多

与此同时·谢府

“老夫人歇下了?”谢正钦关切问

吴氏答:“歇下了经黄大夫诊治后,她身体也好了,总想来看您”

谢正钦叮嘱道:“这么冷的天,务必劝阻她,这阵子嬷嬷多替去请请安,等好了,再亲自去”

“您就放心吧!几乎天天去请安,老夫人和舅夫人她们也天天打人来问候”

谢正钦点点头,欲言又止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吴氏眼尖,疑惑地凑近

谢正钦低声问:“小乔有没有消息?”

吴氏一愣,摇摇头,温和答:“她才刚回去,估计有些忙,再说天又冷,她那儿没车没轿子,出行不易别急,可能过两天就会来看您的”

谢正钦不假思索地说:“没车没轿确实不便,该尽快给她备齐才是”

“光有车马轿不够的,谁抬轿?谁赶车?还得给她挑几个小厮”吴氏十分无奈,直言道:“但您也知道,乔姑娘怕是不肯收的,她曾对说过,打算自己挑”

“她上哪儿挑?牙行吗?那地方乱得很”谢正钦叹了口气

吴氏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明早打人出去瞧瞧?”

谢正钦欣然颔

“公子无需担心,小乔聪明伶俐,胆子也大,又日夜有人陪伴着,不会有事的”吴氏宽慰毕,劝道:“时辰不早了,睡吧,养伤的人最忌操劳”

谢正钦伤势未愈,无可奈何,嘱咐道:“明早打人去看她究竟在忙些什么,嬷嬷千万别忘了”

“知道!”

吴氏放下帘帐,吹灭里间的两盏戳灯,轻手轻脚往外走

长子养伤期间,行动不便,谢衡命令下人日夜候命今晚是张诚带着个小厮值守外间

“娘”张诚翻身跳下矮榻,赶着为母亲开门,小声问:“公子睡了?”

“睡下了,们别进去搅”

“哦”

吴氏迈出门槛,呆愣瞬息,叹道:“刚才又问起小乔了”

“白天已经问了三次”张诚挠挠头,耳语透露道:“小乔早上走的,公子一直等着她回来”

吴氏一声长叹,担忧道:“太上心了!依看,迟早有一场大闹”

“岂止‘上心’?简直连魂儿也被勾走了,一整天闷闷不乐的”张诚脱口而出

吴氏急忙训道:“不许胡说!仔细外人听见,猜疑是挑唆公子过分宠爱——”她勉强打住,严厉地告诫:“臭小子,莫再怂恿公子了,上回们半夜翻墙,多危险?当心大人知道了揭的皮!”

张诚愁眉苦脸,辩解道:“冤枉啊,其实是——”

“万一闯祸,大人先怪谁?跟娘喊冤有什么用?”吴氏皱眉打断,她顾虑重重,教导道:“阿诚,听着:今后凡是与小乔有关的事儿,少张嘴,更不准瞎出主意记住了没?”

张诚眼珠子转了转,恭顺答:“您放心,儿记住了”

“回去吧,夜里警醒些”

“是”

后院的积雪越来越深,掩盖了王茂兴的翻墙痕迹

月事汹汹,乔瑾乏力极了,本欲休息,无奈已与木匠约定今日交付家具,加之重新张贴了招聘告示,只能勉强撑着下楼

早饭后,她进了作坊,生炉火敲敲打打,边忙边等,浑然不知遥远的妓坊内有人在议论自己:

“真去了?”李小姗斜睨丈夫

王茂兴一拍大腿,恨恨道:“去了一趟,但没见着人”

“怎么?又动淫/心了?想打小乔的主意?”李小姗眯着眼睛

“嘿嘿嘿”王茂兴赔笑问:“媳妇儿,是有个想法,但须得帮忙”